第1195章 清平乐1

    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双眼带着茫然和怯懦的走了进来。

    眼中带着去除不掉的郁色,这样的女子……你只要看她的眼睛,就能清楚的知道,她心理状况一定非常差。

    是个人都可以看出来。

    整个人没有一点的精气神,一副郁郁寡欢风模样。

    很漂亮,漂亮带着破碎,但漂亮之余没有一点的活力。

    从云端明珠跌落到地狱尘埃,是皇权之下与礼教,还有以爱为名的控制。

    33岁便凄惨离世,在孤寂,病痛,屈辱中死去。

    作为父亲的长女,被父亲宠爱,无底线溺爱长大,小时候的徽柔曾天真以为父亲的爱可以护他一辈子。

    却不知,这份宠爱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宠爱宠爱,父亲对他就像是宠爱一个宠物一样。

    宠物的意愿是不重要的,宠物的想法也是不重要的,宠物也没有选择权。

    宠物不需要自己的人生,只需要依附主人,宠物只需要可爱,宠物只需要听话。

    明媚热烈的小姑娘,被一场婚姻毁的彻底。

    小时候,父皇允许她任性,允许她天真,允许她不藏锋芒,甚至不用像后宫其他女子一样谨小慎微。不用遵守无数束缚世人的繁文缛节。

    宠物嘛,物质无限溺爱,精神从不平视。

    他给了徽柔天底下最好的一切,尊荣,钱财,宫殿,纵容。

    给了她皇长子的待遇,吃穿用度全都是最好的。

    允许她任性发脾气,不懂世俗疾苦。

    但却不尊重她自己的想法。

    硬生生将自己宠爱长大的女儿,嫁给了粗俗的李家。

    他觉得自己亏欠李家,便决定用自己的掌上明珠去补偿。

    弥补李家,明明有很多方法,但他却选择了一个嫁女儿这样一个,不伤皇权还能彰显自己孝心的一个法子。

    可他的这个法子,毁了自己女儿的一生。

    他却丝毫不在意。

    不涉及皇权和皇帝的私欲,她就还是父亲宠爱的掌上明珠。

    徽柔是到了嫁娶之时,才发现了爹爹对自己的宠爱是有底线有条件的。

    她作为一个彰显皇权富贵的礼物,被“打包”的漂漂亮亮,送给李家。

    送给李家,嫁给李玮,她作为一个摆设被敲敲打打的声乐声送去。

    徽柔想这样也好,李玮此人她看一眼都想吐,生理性厌恶。

    就像普通人厌恶无脊椎的虫子一样恶心。(蛆。)

    可再之后,驸马及其母亲竟给她下那种药。

    还打了她。

    她…她以为,徽柔从小到大,即使是私会曹评,被爹爹撞到都没有被她爹爹打过,李玮竟然打了她。

    这一家的人将她的长公主的尊严,完全踩在脚下,这还不够,他们还要左右碾,使劲碾。

    那个时候,她只觉得窒息,只是跟李玮在一个屋檐下,只要能看见这个人,她都无比的窒息。

    她难道没有试过自救吗,一个被千娇万贵养大的宠物,即使是自救,也只能想起疼爱自己的爹爹。

    尽管是爹爹亲手将自己嫁入那个深渊,但她以为至少爹爹不会看着自己如此被辱,还是对爹爹抱有一丝希望。

    可是即使自己眼泪哭干,等来自己的却是言官的弹劾。

    等来的是所有人说她不守妇道。

    只是因为她夜叩宫门。

    爹爹因为舆论,甚至劝她回李家。

    对于赵祯来说,女儿的幸福没有自己的名声重要。

    但他更在意的是皇家颜面和朝堂安稳。

    这就是典型的将人逼疯,还要质问你为什么发疯。

    只不过在徽柔身上,那个逼她发疯的人不止是李玮母子,更多的是宠爱了自己十几年的父亲。

    再后来,她觉得自己这样也好,有怀吉一直在她身侧,就这样一直简单生活下去也好。

    跟怀吉在一起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年幼之时,只有那个时候,她才会放松一小会。

    可又有人说她不爱李玮是因为怀吉,是因为怀吉惑主。

    明明不是这样的……

    尚公主不得纳妾,徽柔甚至可以让李玮纳妾,可以对他的孩子视如己出 可是他们还是不放过自己。

    为什么呢。

    明明自己都退了那么多步,从一开始的不愿意嫁,最后甚至可以让李玮去纳妾,她就只是不爱他罢了,就这一点世人都不能容忍吗。

    周围所有人都是不达目的善不罢休,就是要将她所有的羽翼翅膀折断,才能罢休。

    赵祯曾说他要让徽柔做大宋最幸福的姑娘。

    伏月看他简直是要让李玮做最幸福的驸马。

    没见过这样的。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之后怀吉又不在徽柔身边,徽柔自然会疯。

    怀吉离开之后,徽柔万念俱灰,只能跳井只不过没能死成。

    后来,失去怀吉又失去父亲,徽柔彻底的疯了。

    疯了又死了,百姓也只会嘟囔一声这个福康公主不守妇道,难怪会疯。

    伏月:“你想要什么,你父亲死还是李玮死?”

    徽柔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她,也不说话,眼神有些呆滞,好像还不清楚自己所在何处似的。

    死?

    她对于父亲的情感复杂,又爱又恨,但绝对说不上要让父亲去死的程度。

    那可是宠爱了自己十几年的爹爹,她怎么能杀爹爹。

    徽柔被这个时代驯服,她永远都不会想到关于弑父这种事情,宋朝以孝为先,就算是想她也不曾想过的。

    这日子糊糊涂涂就过下去算了,可李玮他们为什么要得寸进尺呢。

    “我不要嫁给李玮,我不要……我不要……”

    她重复着这句话,看起来神情真的不太清楚的模样。

    面前的人走近了两步,上下看了她一眼。

    伏月指了指石碑上的一道条例:“我附你身体的时间不定,或许我出现时,你已经嫁人了,但即使这个时候,我也会让你和李玮分开。”

    徽柔点点头:“那…那怀吉呢?”

    一个明媚张扬的少女,被不爱之人的婚姻折磨成这副样子。

    伏月问:“你想他如何?”

    徽柔思索了片刻回答:“我想他一直在我身边。”

    伏月:“你爱他吗?”

    徽柔看着伏月,目光有些说不上来的茫然。

    痴了傻了,即使说死了神智也还是恢复不了完全正常的。

    这样的表情,爱还是不爱已经不重要了,怀吉对于徽柔来说,是那段痛苦生活中的唯一一道光。

    是唯一一束待她与小时候一样的温柔之光,陪她闯宫门犯下滔天大罪,陪她吃饭作画,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在这生活点点滴滴之中,怀吉甚至变得比姐姐更重要。

    “好,我答应你,印上指印吧。”

    契约漂浮在空中。

    伏月看向徽柔嘴角的笑意,那是徽柔听到怀吉会留在自己身边后,嘴角露出了进到雪苑之后的唯一一抹笑意。

    似乎又回到了年少之时。

    她只是想跟怀吉在一起,就是如此简单的心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