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圣母的忏悔14

    很多时候,说不出来的伤才是最痛的。此刻白逐也不打算多和杨天解释什么。

    反正该道的歉她已经道过了,并且还是替原主的——

    她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两个小崽子的事。

    至于剩下的,只能靠时间、靠行动,一点点把曾经的伤口抚平,把藏在心底的坚冰融化。

    “谢谢天天想着妈妈”

    白逐笑道,

    然后在小男孩儿略有些羞涩的余光注视,坐下来慢慢把饭都吃了。

    饭后洗过碗,白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桌上:

    “这是你这个月的零花钱,”

    她对杨天道:

    “以后每个月都有——你可以用它买喜欢的东西,不用和妈妈汇报,也不必想着都花在妹妹身上。”

    她道:

    “以后妈妈不会再让妹妹捡你的旧衣服穿了,她需要的东西,妈妈会直接买给她,零花钱也会单独给她一份,”

    当然,她没说的是,杨雨今年只有六岁,所以白逐每次给她的零花钱额度不会超过一块钱。

    杨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也有些不可置信。他伸出小手,一点点把这张大团结攥住,半晌才迟疑道:

    “妈妈,这钱我可以先不花,攒多了一起用吗?”

    白逐挑了挑眉。

    这还是她穿来后,第一次听这小屁孩喊“妈妈”。

    “当然,“

    她耸耸肩道:

    “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几天时间观察下来,兄妹俩的品性在她这都是过了关的:

    不贪、不骄,也不蠢,尤其杨天。

    虽然总是板着张小脸,一副孤冷高傲的样子,实际内心对家人软得一批,是个傲娇又可爱的小少年。

    要不是上一世原主死后,兄妹俩受到的一连串搓磨和打击,相信他是不会走上那条绝路的。

    眼下贪墨、骗走原主死亡赔偿金的孙敬业和李妍勉强算是受到了一点惩罚,接下来还有“朝阳福利院”和棉纱厂的王得发一家畜生。

    想到这里,白逐的眸子暗了暗。

    报仇要趁早。

    但今天就算了——今天她还是哄孩子要紧。

    “真的吗?”

    杨天这次是真的高兴起来,对着白逐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谢谢妈妈”

    他道。

    第二天白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好巧不巧地,见到了送上门的张善娟。

    今天的张善娟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穿了一套土黄色的,灰扑扑还打着补丁的旧衣服,

    脸上的愁苦溢出眉眼,脸上有好几处还贴了膏药,全身上下都是一层药味,和原主记忆里,她死后看到的那个一身红色丝绸睡衣,逍遥的像个女皇的人,几乎完全就是两个人。

    而两人会面时的情景,就像当时她对刘红星说的那样——

    张善娟先是对着白逐一顿狂吹彩虹屁,说她是多么善良、正直、大公无私的人,一贯利他、先人后已的品格简直就是当代女人的典范,毛纺厂妇女主任的天选之人。

    白逐感觉自己已经被吹到了天上,飘飘悠悠的,简直就是圣母下凡。

    正晕晕乎乎间,张善娟不出所料地开始卖惨了。

    “郑主任,您可得大发慈悲,帮帮这些孩子们啊!”

    张善娟抹着眼泪:

    “他们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来到我的身边,好不容易有个容身之地,却因为院里常年资金紧张,孩子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一个个可怜的哟,”

    “就上个星期,党大牛那孩子摔断了腿,院里连送医的钱都没有,只能用破布条胡乱缠着,膝盖肿得发亮……”

    她声音哽咽:

    “眼看天要冷了,孩子们的棉被薄的能吹进去的风,但凡我要是能有一点能耐……”

    她嘴巴一张一合,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苦难,白逐却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不好意思张院长,”

    白逐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今天是不是走错门了?”

    张善娟一愣,表情有些反应不过来:

    “郑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

    白逐道:

    “我这里是毛纺厂,是为人民群众生产重要物资的地方,不是谁进门都可以烧香的,我郑红梅更不是庙里的神仙——你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许了这么一大堆愿望,不管是我还是厂里恐怕都帮不上什么忙啊。还有,”

    她冷冷道:

    “我记得朝阳福利院是公办单位,市里每年都是有专项拨款的吧。既然孩子们现在过得这样惨,请问这些经费都花到哪去了,不会是落入某些人的腰包里去了吧?”

    至于那个党大牛,是断了腿很可怜没错,但却并不是顽皮或是不小心摔的,而是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在社会和人斗殴争地盘时,让人打断的。

    上一世原主就是听到张善娟这番哭诉后,心软从厂里拨了一批羊毛被捐到了福利院,她更是私下出了一大笔钱,用来帮党大牛治腿。

    但讽刺的是,后来在福利院带头欺负杨天和杨雨兄妹俩的,也正是这个党大牛。这一世,白逐没亲自去把他双腿打断就不错了,

    能出钱帮他治腿才怪了。

    张善娟没想到白逐不但不上当,说起话来还这么不留情面,当下强装的可怜再也维持不住。

    她猛地变了脸色:

    “郑主任,您这话就过分了,”

    她道:

    “市里的专项拨款当然都用在孩子们身上了,朝阳福利院可有一百多个孩子呢,一个个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穿用度哪一样不需要钱,那点资金怎么够花?”

    “我是听说张主任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有一副菩萨心肠,也是为了孩子们能有口饱饭、有衣服穿才舍下这张脸,为他们奔走呼号,您倒好,这么大一盆脏水直接往我脑袋上泼,我看今天这毛纺厂的缘,我张善娟不化也罢!”

    说完愤然起身,气呼呼地摔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