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秦散骑
中军之处，嬴开正立于战车之上，手搭凉棚，眺望前方地形。
听到马蹄声，转过头来。
“先生？”
李枕勒住马缰，与嬴开的战车并肩而行：
“嬴大夫，枕有一事相求。”
嬴开见他神色凝重，笑着说道：“先生但说。”
李枕道：“眼下犬戎肆虐关中，沿途聚落十室九空。”
“李邑城中，尚有镐京李氏的宗族老幼。”
“虽说离开李邑时，已安排了守御之事，然李邑毕竟是镐京李氏的根脉所在。”
“若等大军缓缓推进，一路收复失地、肃清残敌，再到李邑，只怕已经为时已晚。”
“枕想向大夫借一千骑兵，先行一步，赶回李邑驰援。”
嬴开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头朝着后方高喝一声：“传缪（mu）嬴！”
亲军领命，策马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神骏的黑马疾驰而来，在嬴开面前猛地勒住。
马上的女将身影高挑曼妙，玄色皮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穆赢策马赶到，声音清冽：
“兄长唤我？”
嬴开看着眼前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温和，随即正色道：
“缪嬴，你率一千散骑，随先生前往李邑，听凭先生调遣，务必护得先生与李邑周全。”
穆赢闻言，目光转向李枕，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在他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抱拳一礼，声音干脆利落：
“诺！”
嬴开这才转向李枕，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先生，这是舍妹缪嬴。”
“别看她今年只有十七岁，却是自幼随世父习武。”
“十二岁上马挽弓，十三岁便随大哥出征西戎。”
“十五岁独率一曲散骑，夜袭戎狄大营，斩其酋首而还。”
“秦地儿郎，能及她者，十不逾三。”
“先生此去李邑，有她相随——”
“定能保李邑无恙。”
穆嬴？
李枕闻言一怔，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将。
缪嬴端坐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玄色皮甲勾勒出一段惊心动魄的曲线。
腰肢纤细而柔韧，臀线饱满紧实，一双修长有力的美腿在紧身裤下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短暂的愣神过后，李枕终于反应过来。
赢开口中的穆赢，应该是缪嬴，两个读音相同罢了。
缪通穆，也可以写作穆。
缪嬴也可以写作穆嬴。
但是这两个穆嬴，可不是一个人。
换做寻常的历史爱好者，可能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
穆嬴是秦穆公的女儿，晋襄公正夫人，晋灵公的生母。
可李枕却是研究历史的，自然知道这二人的区别。
缪嬴是秦庄公之女，秦襄公一母同胞的妹妹，嫁给西戎丰王，用来怀柔分化戎人。
穿越前，李枕研究过缪嬴。
不过他根据史料推测的缪嬴，与他眼下所见到的缪嬴，稍微有些差别。
按照他的推测，缪嬴从小生长在犬丘军城，见惯战乱、掳掠、厮杀，骨子里有秦人坚韧。
她熟骑射、懂边地部族风俗，通晓戎人语言习性，是秦人里少数能游走于戎、秦之间的人。
历史中的缪嬴，应该是在嬴开刚刚继位的时候，就嫁给了西戎王才是。
赢世父之所以能够活着回秦，靠的就是她从中周旋。
世父被俘是巨大危机，若没有她从中周旋，世父大概率惨死，秦国将和丰戎彻底死战。
她能调和秦、丰戎矛盾，平衡两边族群仇恨。
可见她懂人心、善游说，懂得用联姻亲情消弭战火。
她的价值，是在秦国最弱小、最危急的立国前夜，以一己身躯安定西垂。
让秦襄公腾出手勤王救周，换取诸侯名分。
看来是因为自己所引起的蝴蝶效应，因为自己的那些政策，让农耕文明提高了一个维度。
间接让如今的秦国，比历史上的秦国强大了不少，才改变了原来的历史轨迹。
缪嬴见李枕直直盯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先生？”
李枕回过神来，望着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少女，笑着开口道：
“那便有劳缪嬴将军了。”
缪嬴声音清脆：“先生放心。”
“只要缪嬴还有一口气，便不会让先生有半分闪失。”
李枕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赢开拱手一礼：
“大夫大义，枕铭记于心。”
嬴开笑着拱手还礼：
“先生保重。”
李枕与嬴开别过，拨转马头，朝行军纵队的侧翼驰去。
李集早已候在路旁，见他过来，立刻迎上：
“远祖，可是要先行？”
“嗯。”
李枕简短道：
“传令下去，轻装疾行。”
“是！”
李集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十几名圁戎轻骑，护送着姜涟乘坐的马车赶来。
缪嬴麾下的一千秦散骑同样集结完毕，自侧翼汇拢而来。
秦襄公时期，秦国的散骑属于轻骑范畴，装备、骑射方式和戎狄轻骑看着近似。
但编制、定位、战术逻辑完全不是一回事，不能等同于戎狄游牧骑队。
戎狄轻骑与秦散骑都以弓矢、短青铜剑、投矛为主。
极少厚重皮甲，多是短褐、轻便皮护胸。
追求机动灵活，符合轻骑的定义。
不同的是，戎狄轻骑是主力兵种。
戎狄全民骑马，部落作战全靠骑兵，无战车，骑射是正面决战核心，成群结队主动冲锋劫掠、围杀步卒和车兵。
秦散骑则是围绕车兵而建，用车兵正面牵制时，骑队绕侧翼放箭袭扰。
敌军溃败后快速追击收割，从不脱离本方步车大阵单独深入敌后。
秦人主体是半农耕族群，骑马只是附加技能，核心训练还是中原周制的车战、阵列、戈矛步战。
骑马只是补充手段，国家军制、战法体系全盘效仿周王室。
如果不是因为要驰援李邑，如果不是李枕开口，赢开必然不会同意让一千秦散骑离开主力的。
秦散骑跟戎狄轻骑，双方虽然相同，但本质上的战术战法还是不同的。
真要是在旷野中遇上了，秦散骑并不占优势。
骑战素养方面，戎人自幼游牧，集群骑射、分合穿插、轮番袭扰是本能，大编队配合更娴熟，进退节奏统一。
战术打法层面，戎狄轻骑擅长散开合围、骑射压制，不硬拼贴身肉搏，用机动消耗对手。
秦散骑的短板在于习惯依附车步大阵，纯骑兵大集群协同经验不足，阵型调度、大范围迂回不如戎人。
平原野战，戎狄会凭借更成熟的骑战体系逐步压制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