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先生今日观我秦军,以为如何?

    姜涟扶着他,进入内室,小心翼翼地扶着李枕在榻边坐下。

    “大人您都还没有回来,妾又哪里能睡得着。”

    她微微弯下腰,那领口处的一抹深邃雪白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姜涟转身倒了一杯温茶,递到李枕唇边,柔声细语道: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夜深了,您身上酒气重,要不要先去沐浴一番再歇息?”

    李枕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醉意。

    他本想拒绝,实在是累了,只想倒在榻上睡一觉。

    可低头嗅了嗅自己衣襟上的味道,浓烈的酒气便直冲鼻腔。

    李枕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点了点头:

    “嗯,也好。”

    姜涟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像是一汪春水,荡漾开来。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伸出纤纤玉手,自然地环住李枕的腰身:

    “那妾服侍大人沐浴。”

    姜涟搀着李枕的手臂,半个身子都倚在他身上,胸前的丰腴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臂膀,带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李枕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腰肢的柔软,臀部的饱满,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在他身侧款款而行。

    穿过一道回廊,来到后院的浴房。

    浴房内水汽氤氲,浴池中的水面漂浮着几片香草叶子,在灯火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姜涟将李枕扶到池边,伸手解去他的外袍,指尖在他颈间流连,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酥痒。

    踏入池中,温热的池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漫过腰腹......

    李枕靠在磨得光滑的石壁上,后脑枕着石沿,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姜涟解下衣物进入池中,拿起布巾浸入水中,拧干,然后轻轻地覆上他的肩头。

    布巾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肌肉,带着竹叶的清气和池水的温热,一点一点地舒缓着那些在宴席上僵坐了整晚的僵硬与酸痛。

    李枕闭着眼睛,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正为他擦拭的手腕。

    姜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软了下来。

    她轻轻挣开,没有说话,缓缓将头埋了下去.......

    ......

    接下来的几日,嬴开几乎日日遣人来请李枕入宫,向李枕请教治国理政之道。

    从井田之制到赋役之法,从宗法之序到邦交之礼,事无巨细,皆欲问个通透。

    李枕亦未藏私,从井田之制到刑律之度,从安抚戎狄到农耕水利,皆有问必答。

    嬴开问得诚恳,李枕答得坦荡。

    不藏私,不拿捏,不故作高深。

    问一答十,言无不尽。

    嬴开听得极认真,时常中途打断,追根究底地追问细节。

    有时甚至会当场命人取来竹简,将李枕的话逐字记录。

    这一日,嬴开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先生之才,胜开十倍。”

    “若先生肯屈就西陲,开愿与先生共治秦地——”

    李枕微微一笑,端起案上陶盏,轻轻抿了一口:

    “大夫厚爱,枕感激不尽。”

    “然枕生性闲散,惯于山水之间,不耐庙堂之拘束。”

    “且桐安尚有未了之事,我也没法久居秦地。”

    他微微一顿,目光与嬴开相接,笑意不减:

    “更何况,良木逢春,非因春风之赐,乃其本根深固,自有向阳之姿。”

    “大夫胸怀大志,麾下群臣亦皆忠勇之士。”

    “秦地之兴,在于大夫与秦人上下同欲,而非倚仗外客之辞。”

    “枕今日所言,不过是顺水推舟,为大夫拨开眼前迷雾罢了。”

    嬴开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遗憾,却也不强求,只是郑重一揖:

    “先生之言,开铭记于心。”

    “先生不肯留下,开不敢强求。”

    “先生今日所言,开必当身体力行,不负先生教诲。”

    李枕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知道,嬴开已经听进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嬴开果然不再提让李枕出仕之事。

    他对李枕的礼遇,却愈发恭敬。

    李枕也在这几日里,将自己对秦地局势的判断,以及对晋、卫两国动向的分析,一一告诉了嬴开。

    他为嬴开梳理了出兵勤王的利弊,分析了晋、卫两国的态度,甚至为嬴开拟定了一份初步的结盟方案。

    这位西陲大夫终于下定决心,即刻整军,出兵勤王。

    ......

    数日后,西犬丘外的旷野之上,狂风卷地,旌旗蔽日。

    嬴开身着玄甲,披赤色战袍,腰悬青铜长剑,立于点将台正中。

    李枕立在他身侧,一袭素白深衣,在满目的铁甲旌旗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台下,两万秦军列阵旷野。

    此时的秦军,车兵为主、步兵为辅、少量散骑。

    秦人善养马、懂骑术,但秦军却不学戎狄那套骑射,反而刻意“周化”,用来区别戎狄。

    三百乘战车分列三排,每乘四马一车,车上三人。

    御者居中,长戈手居左,弓矢手居右。

    战车之后,是万余步卒列成的方阵。

    这些秦人步兵,多是西陲土生土长的汉子,面色黝黑,身材粗壮,穿着粗麻短褐,外罩半旧的皮甲,腰间悬着青铜剑或短刀。

    他们的头发或束或披,极少有戴冠者,与中原诸侯的整齐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野性未驯的剽悍。

    方阵之中,戈矛如林,盾墙如山,阳光落在那些磨得发亮的青铜刃口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

    军阵侧翼,两千散骑列阵。

    战马打着响鼻,骑兵们身披粗粝的皮甲,眼神如狼般桀骜。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整片旷野笼罩在一片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之中。

    两千散骑的前方,一人一骑,横戈立马。

    那是一员女将。

    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高挑,腰肢纤细有力。

    她骑在一匹通体赤红的战马上,双腿稳稳夹住马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长在马背上的一柄出鞘利剑。

    一身玄色皮甲,裁剪得极为贴身,将她那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削肩窄腰,胸前的甲片被微微撑起,腰间束着一条掌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短刀和鞭子。

    长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五官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眉眼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

    嬴开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这支即将随自己征战天下的虎狼之师,眼中满是傲然。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枕,指着下方的军阵,问道:

    “先生遍历列国,见过天下兵马。”

    “今日观我秦军——”

    “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