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现任桐安侯,是远祖您的儿子?

    妲己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纤纤玉指,隔空点了点李枕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与无奈:

    “好一个以退为进,欲取先予。”

    妲己摇头轻叹一声,拈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落在了棋盘之上,清脆有力。

    “你若是真这般想的,便不该说与我听。”

    “你将这些心思摊在我面前,岂不是自曝其短?”

    她抬起头,望向李枕,唇角微微勾起:“又或者说——”

    “你与我一样,皆是想用这种看似以诚相待的方式。”

    “让彼此都觉得,对方在自己的面前,是坦诚的、是磊落的、是不设防的。”

    “好以此来赢得对方的信任,让对方感动?”

    李枕嘿嘿一笑,随手落下一子:“想那么复杂做什么。”

    “我们之间,难道就不能单纯地只是你深爱着我,我深爱着你,那种纯粹的感情吗?”

    “难道就非得掺杂那么多的算计、那么多的心机、那么多的权衡利弊、驯化驭人之术?”

    “累不累啊。”

    妲己微微一怔,良久,才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我们之间,便只是纯粹的深爱着彼此的感情。”

    ......

    妲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柔媚得让人心醉。

    李枕缓缓收回了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棋盘上。

    如今,棋子还在,棋枰还在,下棋的人却不在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

    玉子与玉枰相触,发出清越的脆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两个小侍女静静地侍立在一旁,垂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打扰了这位年轻却辈分奇高的李氏远祖。

    “远祖——”

    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唤从院门外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像只欢快的小鸟,穿过庭院的月洞门,小跑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裙裾飘飘,发髻上簪着一支步摇,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晃动,叮当作响。

    少女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纯净的笑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两个小侍女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喊着:

    “小姐,您慢点!”

    少女眉眼弯弯,嘴角挂着笑,整个人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

    少女跑至近前,连忙收住脚步。

    她整了整衣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

    “楠儿见过远祖。”

    李枕看了她一眼,眼前这个少女长得极美,眉眼间带着几分姬宁的影子。

    她身材窈窕,肌肤胜雪,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李枕对她有印象。

    刚来镐京的时候,似乎在府门前见过她。

    那时的她跟在姬宁的身边,一看就知道她在府中的地位不低。

    只是当时李简并没有给他介绍过,他也就不知道这少女的名字。

    “你是李简的女儿?”

    李枕转过身来,微笑着问道。

    少女直起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李枕,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远祖,我叫李楠。”

    “李简是我父亲,姬宁是我母亲。”

    “我在家中行六,上面有四个哥哥、一个姐姐。”

    “远祖您跟父亲母亲一样,唤我楠儿便是。”

    李枕恍然,原来是姬宁的女儿,李府的嫡女。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了一下石桌对面的石凳:

    “坐吧。”

    李楠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她坐在石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好奇地望着李枕,嘴上闲不下来:

    “远祖,您今年多大了?”

    “您看着好像比我也大不了几岁。”

    李枕看着她这副活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比你应该还是稍微大一些的,不然怎么做你的远祖。”

    李楠眨了眨眼睛:“做我的远祖只要辈分比我高就可以了啊,不需要年龄比我大啊。”

    她说着,嘴上像开了闸,停不下来:“父亲和母亲好像都挺怕你,还有大哥他们,好像也都挺怕你的。”

    “你在桐安的地位一定很高吧?”

    “听说桐安侯也得喊你远祖,那桐安侯见到你的时候,需要向你行礼吗?”

    “桐安侯是桐安国的国君,你在朝堂上的时候,是你向他行礼,还是他向你行礼。”

    “我大周的宗法礼制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嫡庶有别、长幼有序。”

    “远祖您辈分虽高,可毕竟君臣有别。”

    “想来在朝堂上的时候,远祖您应该是要向桐安侯行跪拜大礼的吧。”

    “可这也不对啊。”

    “远祖您虽然是桐安主宗的长辈,可我听娘说,您没有什么官爵在身啊。”

    “这般的话,您即便来自桐安主宗,您顶多也只能算是主宗宗室旁支长辈啊。”

    “我们家虽说是李氏分支,可我父亲不仅是镐京李氏的宗主,还是大周的上大夫。”

    “在正式场合的时候,不应该是远祖您这个白身主宗旁支远祖,给我父亲行礼吗?”

    “为什么是我父亲给您行礼啊。”

    少女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好奇。

    此言一出,那两个追着少女来的小侍女脸都吓白了,在一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李枕看着她,不禁哑然失笑。

    这丫头,倒是个自来熟。

    不过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样子。

    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你的问题可真多。”

    “你让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你的哪个问题了。”

    李枕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说的没错,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

    “君臣关系,的确在父子之上——”

    “正常情况下,在公域朝堂之上,父都需要拜子,更别提旁支宗族长辈了。”

    “可父拜子的前提是,子的国君之位,来自于子自身,而非从父亲那里继承而来。”

    “若儿子的君位,乃是从其父手中继承而来,那便不再只是简单的君臣和父子关系可以区分的了。”

    “父若是将君位禅让于子,父的身份便不再简单的只是‘父’,而是‘君父’。”

    “父为‘君父’,子则拜父,先君高于现君。”

    少女听到这里,小嘴微张,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远祖的意思是——”

    “现任桐安侯,是远祖您的儿子?”

    “所以,是他拜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