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六国再强,又岂能强得过整个天下

    李枕的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如今的六国朝堂之上,李枕派系的臣子虽然已经没剩下几个。

    可敢于站出来跟李枕唱反调的,还真没有多少。

    没办法,李枕的身份太高、威望太高、名气太大、桐安的影响力太大。

    周王室上卿、桐安伯、六国上卿、天下第一学宫‘桐安学宫’的创始人、掌控淮邑诸国的货币铸造权、东南诸国贸易、经济的实际掌控者。

    天文历法方面,着有《天时》《授时》《岁时》《观象》《四时正》《节侯》等着作。

    农业方面,着有《农政》《地利》《农训》《土宜》《田功》《耕稼》等着作。

    经济财货方面,着有《通货》《民利》《财用》《府市》《邦用》等着作。

    治国理政方面,着有《政典》《治要》《邦政》《王政》《布政》《安民》《治民》等着作。

    现如今的李枕,名望只在周公之下,都快要跟‘圣人’两个字沾边了。

    李枕被世人排在周公之后,他也是没什么意见的。

    毕竟周公颠覆天下的制度性改革,把文明直接拉升了一个等级。

    他还是心服的。

    可除了周公以外,在当今这个时代,哪怕不考虑李枕本身的能力。

    仅凭着那亮瞎人眼的名望和影响力。

    李枕往这一站,有勇气公开跟他唱反调的,还真没几个。

    大殿内沉寂了许久,偃直的脸色渐渐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他对着人群中一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人脸上闪过一抹犹豫之色,旋即一咬牙,站了出来。

    “少傅的话,臣不敢苟同。”

    一个年轻人缓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向着主位上的偃直行了一礼,旋即转身望向李枕,躬手一礼:

    “臣,太史甄淮,见过少傅。”

    李枕扫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此人约莫二十一二岁年纪,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一股少年得志的锐气。

    太史,也就是使用周制官职体系之前的史官。

    曾经这个官职,是杜谦。

    杜谦已经在半年前,被如今的这个新君边缘化,然后主动告老了。

    李枕神色平淡地打量了他两眼,想起曾经的杜谦,不免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暗暗叹息了一声。

    他微微颔首,既无不悦,也无被人质疑的恼怒,神态平静。

    一朝天子一朝臣嘛,可以理解。

    如今像自己这种老臣,对新君来说,已经不是助力,而是压力了。

    自己不仅威望极高,还曾是新君的老师。

    自己往新君面前一站,新君都得执晚辈礼。

    新君别说能产生什么用得顺手的感觉了,他不感到拘谨都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新君的性子,跟偃林完全不同。

    不仅拥有年轻人那种初生牛犊的冲劲。

    还因为六国强大的实力,拥有一种目空一切的心态。

    李枕的执政风格,属于偏稳健类型的。

    饶是李枕是新君的老师,两人的政见都已经是截然相反了。

    甄氏,皋陶次子仲甄之后,属于偃姓分支,算是淮夷大族。

    李枕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些了解,算是新君偃直提拔上来的心腹之一。

    “甄太史不必多礼。”

    李枕的声音苍老平静:“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甄淮闻言,缓缓直起身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境,目光直视李枕。

    虽有恭敬,却无惧色。

    是那种年轻人面对老臣时特有的、既敬畏又不甘示弱的倔强。

    甄淮缓缓开口道:“黄国、息国、楚国——”

    “不过三个弹丸小国罢了。”

    “先说黄国,战车不过百乘,拥兵不过三五千。”

    “息国,战车不过五十乘,拥兵不过三千。”

    “至于楚国——”

    甄淮讥讽道:“不过是个穷弱卑贱的蛮夷小国,战车十乘,拥兵数百。”

    “楚国——也配称国?”

    现在的六国,还真有底气说这话。

    哪怕不算李枕的桐安,只算六国。

    如今也是人口八万多,打起仗来,随随便便都能拉出个两三万人。

    李枕的桐安,如今总人口四万多。

    常备带甲的,就有三千。

    只是聚集起来,找个开阔的地方正面打决战的话。

    李枕的桐安就能单挑了这四国。

    甄淮继续说道:“至于周室——”

    “周室那边,少傅乃周室上卿。”

    “有少傅从中周旋,便是灭了他江国,又能如何?”

    甄淮说到这里,目光直直望向李枕:“还是说——”

    “少傅虽身在六国,心却在周室。”

    “只想着帮周室稳定东南,却不考虑我六国的利益。”

    “不愿意为我六国,从中周旋?”

    殿中空气骤然凝滞。

    群臣屏息,无人敢出声。

    李枕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端坐在主位上的偃直。

    察觉到李枕投来的目光,偃直心中一紧,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之色。

    李枕见此,暗叹一声。

    他转过身来,目光坦然地看着甄淮,声音平静如水:

    “甄太史何出此言。”

    “先君对老臣有知遇之恩,待老臣如股肱,授以冢宰之位,托以国政之重。”

    “老臣又岂会置六国利益于不顾。”

    他顿了顿,缓缓道:“老臣想要东南稳定,的确是为了周室利益,可同样也是为了我六国的利益。”

    “周礼与分封之制,是周室统治天下、维持稳定的根基。”

    “分封者,周室之骨。”

    “礼法者,天下之纲。”

    “骨断则体溃,纲弛则乱生。”

    “若我六国真的对江国宣战,且不论能否灭得了有黄、息、楚三国为靠山的江国——”

    “即便灭了,也是在动摇周室根基,挑战天下秩序。”

    “纵臣身为周室上卿,也无法靠着三言两语,便能压下万邦之怒。”

    他看向主位上的偃直,语重心长:“君上,周室可以容忍六国坐大,却无法容忍有人挑战周礼。”

    “灭江国,不是灭一国,是向天下宣告——六国不遵周礼,不敬天子。”

    “届时,周室即便不为江国出兵,也会为维护周礼和天下秩序而出兵。”

    “我六国欲要灭江国,所要面对的,不是江、黄、息、楚,四国之兵。”

    “我们要面对的,是西六师、殷八师、齐、鲁、卫、晋——天下诸侯共讨之。”

    “六国再强,又岂能强得过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