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你连根基不稳都算不上

    李枕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竹简:

    “近些日子,前来求着归附的部族,足足二十五个。”

    “人口超过两万,要不要接收,接收了之后又该怎么安置,我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他李枕前前后后也造了三十多个子女。

    其中儿子就有十几个。

    可说到底,他李枕就是一个没有宗族势力的穿越者。

    远水解不了近渴。

    等那些子嗣真正成长为可以用来稳固一方的宗族势力,少说也还要两三代。

    他也问了系统,他没法长生不死。

    他现在激活的,还是‘商’那个朝代。

    等他这辈子结束后,回到系统空间,才能激活下一个朝代。

    再然后,恢复到年轻的巅峰状态,进入下一个朝代。

    经过了这些年的发展,本来那四五千人,勉强也算是消化的差不多了。

    可如今又涌入了这么多人口,宗族关系错综复杂。

    他倒是有信心能压得住这些前来投靠的宗族。

    可他担心自己死后,子孙不一定能压得住。

    万一子孙压不住,到时候搞出个‘三家分晋’。

    还得等到他的下一个时代,才能来收拾烂摊子。

    妲己闻言,轻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愁的,打散了安置便是,你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李枕抬眼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打散了安置?你说的倒是简单。”

    “那你来说说,怎么个打散法,又怎么个安置法?”

    妲己不紧不慢地又拈起一枚梅子,在指尖转了转,慢悠悠地开口:

    “拆。”

    “把他们原来的宗族、部落,拆成一个个小家。”

    “不让他们以族聚居。”

    “什么林方、虎方、徐戎、奄民——统统打碎。”

    “二十到三十户为一社,不同方国的人混编一处。”

    “一个社里,既有前日还在战场上互砍的仇家,也有素不相识的异族。”

    “让他们互相不认识,没有共同首领。”

    她咬了一口梅子,继续道:“拆完了,分。”

    “不按族群分,按能力分。”

    “青壮男丁,全数编入乡兵,打散插进你原有的队伍里,由你的心腹带队。”

    “有手艺的——制陶的、冶石的、会织麻的、懂筑城的——”

    “集中起来,设工坊管制使用。”

    “剩下的老弱妇孺,一律去开荒、修渠、筑外郭。”

    “至于那些原来的酋长、贵族——”

    “随便给些册封单独迁走,远离部众。”

    “这叫——迁其重室,散其黎庶。”

    李枕不可知否,微微颔首:“继续说。”

    妲己将梅核吐在碟中,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拆完分完,是居。”

    “城内外,严格分开。”

    “桐安原来的子民,住城内。”

    “所有外来人,一律住城外野邑。”

    “每一处定居点,都由桐安的人担任里正。”

    “管户籍、征赋役、察言行。”

    她顿了顿,端起石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最后,是禁。”

    “禁止祭祀旧神,禁止私聚。”

    “不准再祭奄神、淮夷神只、徐夷祖先,只能遵从周礼与桐安的宗法祭祀。”

    “不准大规模聚会,十人以上聚集,即治罪。”

    “夜半击鼓、吹角、唱旧谣者,鞭五十,徙边。”

    “如此三代之后,他们就不再是林方、虎方、徐人、奄民——他们只是桐安之民。”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李枕,唇角微微上扬:“夫君,妾说得可还行?”

    李枕望着她,怔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娘娘果然聪慧过人,只是——”

    “你也说了,要三代以后。”

    “我又活不了那么久。”

    “万一日后咱们的子孙压不住那些人,咱们如今收下这些人,岂不是给子孙挖了个大坑?”

    妲己眼尾带笑,斜睨了他一眼:“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既然活不了那么久,又为何要去操那份心。”

    “不收这些人,你给儿孙留下的基业相对来说,倒是的确稍微稳固了那么一些。”

    “可你别忘了,即便你不收这些人,你李家至少也要三代才能让宗族成型。”

    “桐安原来的那些人,同样也全都是外来户。”

    “哪怕是曾经那两个村子的子民,也都是六国的子民,而不是你李家的族人。”

    “你李枕说到底,就是一个根基不稳的外来户。”

    “哦,说错了。”

    “你连根基不稳都算不上,你根本就没有任何根基。”

    妲己转过身来,坐直了些:“说白了,儿孙若是没本事,你无论收不收这些人。”

    “他们该坐不稳这个位置,还是坐不稳。”

    “儿孙若是有本事,你不收这些人,反倒是让他们失去了一个快速壮大桐安的机会。”

    “况且,你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给他们。”

    “你是王室册封的桐安伯,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是硬规则。”

    “只有同宗有资格、有宗法名分、可继任国君之位。”

    “一旦国内有人弑君篡位、以下克上——”

    “周王会派王师和其他诸侯讨伐平叛。”

    “篡位者全族被灭、封国被夺、改封他人。”

    “只要周室不衰落——”

    “哪怕你的儿孙与六国翻脸,得不到来自六国的助力,也没人敢抢你儿孙的位置。”

    “你与其担心异姓夺位,倒不如小宗代大宗。”

    “毕竟,谁让你生了这么多的儿子。”

    “可你若是不多生儿子,依周礼中的‘亲亲上恩’的宗法铁律——”

    “我儿又没有足够的宗亲,来担任执政大臣。”

    “毕竟依周礼,诸侯国的卿、三有司、军队主将,必须是国君的同宗子弟。”

    “你现在孤身一人,没有宗亲,三有司和军队主将交给异性外人,周室不说什么。”

    “可桐安的三有司,总不能一直都交给异姓。”

    “两三代你都凑不足填补桐安执政要臣的宗亲,周王室该怀疑我李氏一族有没有能力继续做这个桐安伯了。”

    “不过就算发生小宗代大宗的事情,也没什么。”

    “无论是哪个小宗取代了大宗,不都依旧是你李枕的血脉。”

    “无非就是我的血脉,被你那些野女人的血脉给篡夺了大宗家主之位罢了。”

    “我都不担心,也没有对你的子嗣下手。”

    “还想方设法的,帮你纳妾,让你尽可能的多生子嗣。”

    “尽可能的让你的子嗣都能安安稳稳的长大成人。”

    “你怕什么?”

    “这些年来,若不是我把你府里的那些侍妾收拾的服服帖帖。”

    “就你那纳妾只看是否貌美,不看人品的性子。”

    “你觉得你这些年来,能够子孙昌盛吗?”

    “就你收入府中的那些侍妾们的品性,都不用我动手。”

    “我只需要在旁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的那些子嗣能存活半数——”

    “我都可以天天什么都不敢,就乖乖的给你李枕当狗,哄你开心。”

    “你还说我是毒妇——”

    “若非指望着你能给我儿多生一些可用的宗族兄弟,但凡你李枕不是个连宗亲都没有的孤家寡人。”

    “我都懒得管你搞出来的那些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