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你冰清玉洁,你光风霁月

    李昭明缩着脖子,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站到了李枕面前。

    李枕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脸上笑意温和:

    “昭明,跟爹说说,你为什么非要去抢别人的东西。”

    李昭明咬着嘴唇,慢慢抬起头,鼓起勇气:

    “娘说我是爹的嫡长子,是李氏未来的家主。”

    “宗族的一切将来都是我的。”

    “土地、庶民、器物、奴仆,全是我的。”

    “甚至连弟弟们、同族子弟,都是我的臣属。”

    “我不是抢他们的东西,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李枕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抽,转头看向妲己。

    妲己正端着茶碗,闻言手一顿,茶水险些洒出来。

    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板起脸,故作镇定地瞪了李枕一眼,语气理直气壮:

    “怎么,我说的有错吗?”

    “嫡长子是国本、宗本,他必须要养成一个‘天下唯我’的性子。”

    “若是他连这点气魄都没有,日后怎么镇得住底下那些人。”

    李枕连忙笑着哄她:“是是是,娘娘你怎么会有错,您说得都对,都对。”

    妲己被他这敷衍的语气弄得脸一红,伸手在他的手臂上轻轻一拍,别过脸去不看他。

    李枕转过身来,看向李昭明,脸上笑意温和:

    “你娘说的没错,李氏宗族未来的一切,都是你的。”

    “只是——”

    “是你的,跟你能不能抓得住,是两回事。”

    李枕见孩子一脸困惑,耐着性子道:

    “御人之道,如执玉。”

    “治事之法,如驭马。”

    “太紧则碎,太松则逸。”

    “过刚易折,过柔无威。”

    “真正的上位者,不是靠抢,而是让人心甘情愿把东西送到你的面前,求着你收下。”

    李昭明此时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哪里能听得懂这些话,满脸的茫然之色。

    李枕知道他听不懂。

    他刚刚这句话,也不只是说给孩子听的。

    主要还是说给妲己听的。

    李枕转头对着旁边侍立的侍女道:

    “去,弄一些细沙过来。”

    侍女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匆匆离去。

    不多时,侍女捧着一只青陶浅盆匆匆返回,盆中盛满干燥细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李枕接过沙盆,放在石桌上,示意李昭明:

    “来,伸手抓一把。”

    李昭明虽然满腹疑惑,还是乖乖地走上前,伸出小手,用力抓了一把沙子。

    沙粒从他指缝间簌簌漏下,落回盆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枕看着他,声音不急不缓:

    “抓得太紧,沙子就会从指缝里漏出去。”

    “你越用力,它漏得越快。”

    “等你把拳头攥死了,手里剩下的,也就没多少了。”

    李昭明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小拳头,又看了看盆里那些漏下去的沙子,似懂非懂。

    李枕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小拳头,帮他慢慢松开:“你看,松一点,沙子就不漏了。”

    “再松一点,它稳稳地躺在你手心。”

    他目光温和:“你是嫡长子,宗族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土地、庶民、器物、奴仆,弟弟们、同族子弟——”

    “就像这盆沙子,都是你的。”

    “可‘是你的’,不意味着你就有本事把他们都抓在手中。”

    “能抓多少,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缓:“人心,就如这沙。”

    “你若一味强夺,人人惧你、避你、恨你,终有一日众叛亲离。”

    “但你若懂得分利、示恩、留余地——”

    “不用你去抓,他们会想方设法的留在你的身边。”

    “他们会主动将最好的东西,送给你,只求你能多看他们一眼。”

    “御人之道,在于张弛有度。”

    “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

    “该赏的时候赏,该罚的时候罚。”

    “让人怕你,不难。”

    “难的是——让人既怕你、又服你、还愿意跟着你。”

    李昭明抬起头,望着父亲,小脸上满是困惑:“那......我该怎么办?”

    李枕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慢慢学,不急。”

    一旁,妲己静静听着,原本绷紧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你这不是教的挺好的吗,以后孩子就由你来教了。”

    “你每天只要把你和府里那些侍妾厮混的时间,拿来教孩子。”

    “我相信你一定能教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李枕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我哪里有那个耐心去天天教孩子。

    有那个时间,我找一些舞姬唱唱歌,跳跳舞,喝喝酒什么的。

    不比去给孩子当教书先生更有意义?

    要是没有个好心情,不能没事洗个脚按个摩,释放释放压力,又怎么能处理的好政务。

    李枕连忙堆起笑脸:“我每天忙得很,哪有时间教孩子。”

    “朝堂上的事、封地里的事,桩桩件件,什么不需要我来操心。”

    “我哪里有空天天给孩子们当教书先生。”

    妲己挑了挑眉,正要开口。

    李枕忽然一拍大腿,仿佛刚想起来似的:

    “对了!我早就有个念头,打算建一座学宫!”

    “就在桐安城东,依山傍水,建一座桐安学宫。”

    “专门养一些通经史、晓礼乐、明算术、知兵事的先生。”

    “设六艺之科,分幼学、少学、成学三阶。”

    “不止召明,六国卿大夫子弟、我府中诸子,乃至天下各国的少年,只要有意,皆可入读!”

    “反正我会的那些,也早就写成书了。”

    “到时候,就让那些教书先生照本宣科,再辅以实务演练,保管比我亲自教的更有效果。”

    妲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管。”

    李枕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凑过去低声道:“我这不是忙嘛。”

    “你看啊,我忙完了政务,还要抽出时间来陪娘娘您。”

    “况且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素来不善言辞,老实木讷,更不善那些权谋诡计之类的肮脏手段。”

    “你让我教孩子,就算我愿意教,娘娘您也不放心,您也会担心我把你儿子给教坏不是?”

    “权谋手段之类的,还是娘娘您更擅长,还是由您亲自来教,才更加稳妥不是。”

    李枕说着,身子也越凑越近。

    借着石桌遮挡,右手悄然伸了过去,指尖轻轻搭上妲己腰侧,顺势一滑——

    掌心贴上那丰腴圆润的臀瓣,隔着茜红薄纱,触感温软弹韧。

    “啪”地一声脆响,妲己拍开了他的手。

    妲己斜睨着他,美眸中似嗔似怒,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妩媚:

    “你老实木讷?不善权谋诡计之类的肮脏手段?”

    “你的意思是——”

    “我很擅长那些肮脏手段。”

    “我手段脏,我满腹算计,我蛇蝎心肠。”

    “你冰清玉洁,你光风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