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你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

    李枕脚步微顿,抬眼望向那辆辇车。

    纱幔后,隐约可见一道丰腴的身影斜倚着,姿态慵懒。

    李枕闻言,朗声大笑,笑声爽朗豪迈,语气坦荡不羁:

    “既然是大妃有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他大步上前,一跃登上辇车,掀开车幔,弯腰钻了进去。

    浓郁清雅的熏香瞬间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辇车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地面铺着厚厚的玄色狐裘地毯,踩上去柔软如云端,隔绝了外界的颠簸与寒凉。

    中央设一方案,案上摆着青铜酒器、漆盘果脯。

    青铜酒器纹饰精美,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漆盘里盛着肉干、果脯、乳酪,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车壁悬挂着华丽的锦缎帘幕,烛火摇曳,将车内映照得暖意融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熟女的幽香与熏香的醇厚。

    纯婤斜倚在一侧靠窗的锦缎软榻上,丝袍松散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抹雪白幽深的沟壑。

    胸脯巍峨饱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纤细,臀胯浑圆饱满,丰腴熟美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月光透过纱幔洒落,映在她身上,镀上一层迷离的光晕。

    见李枕进来,她眼波流转,红唇微扬,却不言语,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枕落座。

    纯婤眉眼间媚态横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一举一动都透着美艳熟女独有的秾艳风情,勾魂夺魄,让人移不开目光。

    李枕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案几一侧的坐塌前坐下,

    铺着柔软兽皮的坐塌,坐上去颇为舒适。

    纯婤眸光微闪,轻轻抬了抬手。

    跪坐在一旁的阿妘,连忙捧起青铜盉,小心翼翼地斟满一爵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送到李枕面前。

    酒液清澈,醇香扑鼻,是鬼方特酿的黑黍酒。

    李枕接过酒爵,却没有立刻饮下,只是看着纯婤。

    “大妃是个聪明人,我想要什么,你很清楚。”

    “同样,我也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我更清楚,我想要的,你也一定会给。”

    “所以咱们也就别浪费时间,走那些谈判前,先漫天要价,再坐地还价的流程了。”

    “还有那些谈判前,言语打压彼此所能给对方开出的条件,玩一些心理震慑和拉扯的戏码,就更没必要了。”

    “我赶时间,实在不想跟你在那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我把你当聪明人跟你说话,所以你也不要把我当傻子,可以吗?”

    纯婤迎着他的目光,笑意不减,轻轻摇头:

    “你想要的是什么,我自然清楚。”

    “我也相信,你应该曾对我做过一些了解。”

    “可我想要的,却未必就是你以为的。”

    李枕闻言,摇头轻叹:“你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

    “我想要的,是鬼方向我大周称臣纳贡。”

    “以你的处境,这一点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又或者说,你的心里或许还无比期盼着能向我大周称臣纳贡。”

    “这样一来,你便可以借助我大周的力量,帮你稳固你如今的地位。”

    “毕竟,只有保住你的位置,才能借你来控制鬼方各部。”

    “以你跟前任鬼侯的那些恩怨,对我大周来说,整个鬼方上下,找不出比你更适合统领鬼方的人了。”

    “你不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笃定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吗?”

    纯婤微微颔首,唇角含笑:“你说的没错,可那......只是你想要的,又不是我想要的。”

    “怎么,莫不是在你的眼里,我就那么贪恋这大妃的位置?”

    李枕闻言沉默了片刻,端起案几上的酒爵,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黑黍酒入口醇厚,带着一丝甘甜,与周人的酒大不相同。

    他放下酒爵,目光再次落在纯婤那张美艳绝伦的面容上。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依旧含笑,却让人看不透那笑意深处藏着什么。

    “我是真不想跟你玩这种心理拉扯的戏码,不过既然你非要玩,那就陪你玩玩好了。”

    李枕缓缓开口:“你或许不一定是贪恋权势的女人,可你一定是一个记仇的女人。”

    “否则,你也不会发动政变,杀了前任鬼侯,扶幼子上位,独揽大权。”

    “也不会为了握住手中的权利,甚至都不等到那个小鬼侯成年,就迫不及待的以鬼方收继婚的传统,给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做夫人。”

    “你想要的,或许不是权利本身,但你想要的,一定是不希望鬼侯之位,再次传到前任鬼侯的血脉手中。”

    “不然的话,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成了笑话。”

    李枕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你想要借我大周的力量,帮你彻底灭了鬼方,让鬼方亡国灭种,那就更不可能了。”

    “你或许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利,让鬼方在与我大周的战争之中,一次又一次的吃败仗。”

    “但我大周可没有那个闲心,去帮你跟那一个个部落死磕。”

    “我大周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向我大周称臣的鬼方,而不是耗费无尽的人力和物力,天天去钻深山老林,去跑草原上,帮你屠杀那一个个部落的子民。”

    “若你只是想要让鬼方亡国,你也不会调兵去径水长峡,来阻挡我们。”

    “所以,无论你最终想要的是什么,你都必须得保证你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没有这个前提,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都不过只是空谈罢了。”

    在这个蛮荒原始的时代,哪怕是在中原大地上,很多的国,并非后世意义上的国。

    而是类似于后世的一座城池,加上城外能够实控的一些类似于村子的聚落,便是一国。

    国与国之间,是原始丛林之类的‘无人区’。

    那些地方,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甚至很多的‘国’,连城池都没有。

    就好像被封去西边的秦国的祖先,靠着好几代人的打拼,才把城池给建起来。

    再比如燕国,第一代燕侯,召公之子克,去了之后就‘消失’了。

    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那边站稳脚跟,把燕国立起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

    自分封燕国后,燕国跟中原处于‘失联’状态两百多年。

    直到两百多年后,山戎大举入侵燕国,燕国向齐桓公求救,这才重新进入中原的视线。

    靠着齐桓公北伐山戎,燕国才重新跟中原恢复联系。

    哪怕是周天子,对那些荒野之地,也只是嘴上说属于他罢了。

    周天子把那些荒野封给别人,需要别人自己去开荒,去搞定那些什么野兽、野人部落什么的。

    抛开野兽和野人部落不提,哪怕只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地,开垦起来都十分的吃力。

    首先是人口太少,其次是工具不行。

    青铜器太过稀有,属于贵族才有的东西。

    底层庶民用的基本都是骨器和石器,靠骨器和石器去砍伐树木,开垦荒地,其难度可想而知。

    并不是所有的土地,都跟关中平原一样,是松软的周原。

    连姬姓燕国,都‘失联’两百多年,周天子想要直接统治鬼方,就更不现实了。

    哪怕是把鬼方高层一锅端了,最终还是得靠分封,从鬼方各部之中,选出一个有影响力的,也听话的人,来继续统领鬼方各部。

    不然的话,鬼方各部要是没人统领,变成像犬戎那种松散的部落,会更让人头疼。

    今天这个部落来抢你一下,明天那个部落来抢你一下,抢完就钻山里。

    你连想要找个能代表各个部落来谈判的人,都找不到。

    派个周人来做鬼方之主,封个什么鬼侯,就更扯淡了。

    这种空降来的,对于鬼方各部来说,一点影响力和威望都没有,人家根本不听你的。

    就好像如果周人把六国的国君偃林给弄死了,封个姬姓去做六国的国君。

    包括李枕在内的六国贵族,能听他的吗,随随便便就把他给架空了。

    周军的实力的确很强,但你有事没事就叛乱。

    周军总不能天天啥都不干,没事就先赶路赶个大半年,才走到你家门口,然后揍你一顿。

    在这个时代,周天子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有效的控制整个天下。

    主要靠的,还是政治手段。

    军事力量,只能作为辅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