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刘记盐仓

    刘文韬翻开殉职名册,大魏合庆十年春,殉职者共有三人,其中就有刘正风。

    死因写的是:

    “追捕江洋大盗赵九,在西山遇伏,力战而亡”。

    还有两名铜牌捕头殉职,一个叫孙旺,一个叫李四。

    刘文韬又翻开调离名册,合庆九年底到十一年初,镇抚司共有十一人调离,其中有六人调往外地,五人因病离退。

    离退捕头名单里,竟然有个熟悉的名字:周泰。

    周泰,合庆八年入职,铜牌捕头,合庆九年参与通州码头私盐案侦查,同年冬突发恶疾,离退还乡。籍贯是通州。

    又是通州?!

    刘文韬轻轻合上了卷宗,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父亲作为捕头查私盐案,查到丙字货栈。

    货栈起火,死伤百余。

    刘文韬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微微闪烁,现在需要找到周泰,或者孙旺李四的家人。

    但如今,已经已时隔十七年,人海茫茫,谈何容易?

    刘文韬忽然想起,守心令的另一项权力:调动暗桩。

    就在这时。

    库房铁门打开了,冯老吏探头进来:“大人,有人找。”

    “谁?”

    “李捕头,说有急事。”

    刘文韬眉头一皱,李博渊知道他来档案库?

    他明明谁都没告诉。

    走出档案库,李博渊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色凝重。

    他见刘文韬出来,疾步上前低声道:“刘兄,出事了!”

    “何事?”

    “柳三,死了!”

    刘文韬心头一沉。

    “怎么死的,不是安排捕快送他出城了吗?”

    “是送他出去了!”李博渊声音更低,“今早接应的兄弟在三十里外的驿站发现他的尸体,一刀毙命,他娘也失踪了!”

    “现场有什么线索?”

    “驿站伙计说,昨夜有两拨人来找柳三,第一拨是三个汉子,自称柳三的同乡。”

    “柳三见了他们,脸色大变,但还是让他们进了房。”

    “一炷香后,三人离开。”

    “第二拨是子时,只有一个人黑衣蒙面,进去不到半盏茶就出来了,连夜骑马往北去。”

    李博渊从怀中掏东西,“在柳三尸体旁发现的。”

    原来是一枚铜钱,但不是寻常的制钱,边缘有细密齿痕,正面铸着“合庆通宝”。

    背面刻着一只蝎子!

    “这是蝎子钱。”

    李博渊声音有些发紧,“是漕帮杀手黑蝎的标记。”

    漕帮!又是漕帮!

    赵家主家勾结漕帮走私,柳三的账本必有漕帮的罪证,现在赵家虽然倒了,漕帮却还在。

    他们杀柳三灭口,掳走他娘做人质,这是要逼镇抚司收手?

    “还有!”

    李博渊看了眼四周。

    然后压低声道:“今早衙门里都在传,说你私自调阅人员档案,想查十七年前的旧案。”

    刘文韬眼神一冷:

    “谁递的话?”

    “不清楚,但能直接递话给总捕头的,应该不超过五人。”

    李博渊问道:“文韬,你查的旧案是不是,和你爹有关?”

    刘文韬沉默点头。

    李博渊长叹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听我一句劝,有些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刚升百户前途无量,何必……”

    “李叔。”

    刘文韬打断他,“若令尊死得不明不白,家产被人侵吞,这些年还屡遭暗杀,你能放下吗?”

    李博渊语塞。

    “我不能。”

    刘文韬一字一句,“这案子,我查定了!”

    李博渊看着他。

    表情严肃,重重点头:“好,我帮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

    刘文韬说道,“第一查漕帮黑蝎的底细,特别是他最近和谁接触过。第二帮我找两个人,孙旺和李四的家人,他们是十七年前和我爹一起殉职的捕快。”

    “孙旺、李四,”

    李博渊记下,“还有呢?”

    “还有周泰,当年病退的铜牌捕头,通州人,必须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博渊:“我这就去办。”

    “多加小心。”

    刘文韬低声叮嘱,“衙门里面有内鬼,你我今日的谈话,很可能已经被他们听到了。”

    李博渊脸色骤变,重重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刘文韬站在原地。

    他看向了镇抚司正堂方向,那里是王总捕的值房。

    递话的人,到底会是谁,是副总捕陈荣,还是掌管刑狱的孙佥事?亦或是镇抚司的更高层?

    ……

    燕山郡,城隍庙。

    城隍庙在城西,香火早已衰败多年了,庙祝是一个瞎眼的老头,常年缩在偏殿打盹睡觉。

    刘文韬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没有直接进庙,而是在对面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

    庙前有几个乞丐在晒太阳,卖糖人的老汉慢悠悠挑着担子走过,更远处两个妇人在井边洗衣,说说笑笑。

    一切看似很平常。

    但刘文韬的洞察之眼,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几个乞丐,虽然穿着有些衣衫褴褛,但手掌虎口有茧。

    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卖糖人的老汉身上担子看似轻飘飘,但扁担压弯的弧度,显示担子实际上很重,洗衣的妇人,其中有个撩头发时,露出手腕上的一道疤,那是箭伤愈合的痕迹。

    全部都是暗桩!

    刘文韬心中暗凛。

    王总捕布下的这张网,比他想象的更密、更深。

    戌时三刻。

    刘文韬起身走进城隍庙,庙里光线昏暗,香火味混和着灰尘。瞎眼庙祝蜷在蒲团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神像前的香炉积满香灰,炉身锈迹斑斑。

    这时刘文韬走到了香炉前,慢慢蹲下身,手探入炉底。

    指尖碰触到一个冰冷的金属,拿出来发现是枚铜牌,半个巴掌大,正面刻有“镇”字,背面光滑。

    几乎同时,刘文韬感觉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刘捕头。”

    动静从神像后面传来,听声音是个女人,沙哑低沉。

    刘文韬迅速转身。

    神像后的阴影站着一个人,全身裹黑袍里,看不清面目。

    “你是暗桩?”

    “我的代号夜枭。”

    黑袍人微微躬身,“奉王总捕之命,听候守心令主差遣。”

    “我要查三个人。”

    刘文韬直入主题:“孙旺、李四、周泰,都是合庆九到十年间,镇抚司人员,我想知道他们在何处,家人在哪儿,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枭沉默片刻:“孙旺和李四都已经死了,周泰还活着。”

    “在哪里?”

    “通州码头,丙字货栈旧址,那里现在已经是刘记盐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