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新学的事旦接了，他杨宪就等于站在了天下读书人的对立面，会被所有文官士子唾骂，比当年推行摊丁入亩还要招人恨。
一个搞不好，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比胡惟庸死得还惨。
可反过来想，机遇也大。
真要是把新学办成了，那他就是新学第一人，是开国功臣一样的存在。
以后满朝新学出身的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故吏，这份权势，可比当个丞相风光多了，也长远多了。
而且，这是王爷交给他的差事。
王爷敢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就是信任他。
他要是推了，以后王爷还会重用他吗？
他好不容易等到回京的机会，难道就是为了当个不痛不痒的小官？
不。
他杨宪这辈子，要干就干大事！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胡惟庸敢赌谋反，他为什么不敢赌一把办新学？
不过，在接差事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问清楚。
杨宪抬起头，看向朱瑞璋，斟酌着开口：“王爷，臣还有一事想问。”
“你说。”
“胡惟庸倒了，中书省左丞相的位置空了出来。”
杨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瑞璋的神色，轻声问道，“不知陛下心里，有没有新的丞相人选？”
他终究还是惦记着那个位置。
毕竟是百官之首，是他奋斗了半辈子的目标。
哪怕知道风险大，哪怕知道陛下猜忌，可那个位置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朱瑞璋抬眼看向他。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杨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心里的那点心思，王爷一眼就看穿了。
杨宪有些尴尬，下意识地低下头。
沉默了片刻，朱瑞璋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杨宪耳边：
“大明以后，不会再有丞相这个职位了。”
“什么？！”
杨宪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失声问道：“王爷，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会再有丞相了？
这怎么可能？
丞相制度沿袭了上千年，从秦汉到唐宋，一直都有。
虽然权力时大时小，但一直都是百官之首，是朝廷必不可少的职位。
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字面上的意思，陛下打算废除丞相制度，裁撤中书省，六部直接对陛下负责。
估计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正式下旨昭告天下了。”
杨宪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废除丞相？
陛下居然要废除丞相？！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念头涌了上来。
难怪……难怪胡惟庸刚倒台，陛下就忙着清理他的党羽，却迟迟不提新丞相的人选。
他原来还以为陛下是在慢慢考察，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打算再立丞相了！
那自己之前的那些盘算，那些念想，岂不是全成了笑话？
什么左丞相，什么百官之首，连职位本身都要没了！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震惊，有失落，还有一丝后怕。
后怕自己要是真的挤破头争上了丞相之位，最后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陛下既然动了废丞相的心思，那不管谁当这个丞相，最后都会跟胡惟庸一个下场。
原来胡惟庸的死，从来都不只是因为谋反。
谋反只是个由头。
陛下真正想除掉的，是丞相这个制度，是相权对皇权的掣肘。胡惟庸，不过是撞上了枪口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杨宪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之前还觉得胡惟庸是野心太大自己作死，现在看来，就算胡惟庸老老实实的，陛下恐怕也会找别的借口收拾他。
“王爷……陛下为什么突然要废丞相？”杨宪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突然？”
朱瑞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事儿陛下琢磨不是一天两天了中书省权力太大，丞相跟陛下对着干的时候，陛下就有这个心思了。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次胡惟庸谋反，正好给了陛下一个借口。
借着谋逆大案，顺势裁撤中书省，废除丞相，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杨宪沉默了。
是啊，谋逆大案，朝野震动，人人自危。
这时候陛下提出废丞相，谁敢反对？反对的人，是不是跟胡惟庸有勾结？是不是也想分权谋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
陛下这一手，玩得真狠。
“那……以后六部直接归陛下管？”
杨宪迟疑着问道，“那天下那么多政务，陛下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得忙。”
朱瑞璋淡淡道，“权力收回来了，活自然也要自己干。
以后陛下会更累，但皇权也会更稳固。
至于帮手……以后可能会设几个大学士之类的，给陛下当个顾问，批个奏折，但没有实权，跟丞相没法比。”
杨宪点点头，心里彻底死了当丞相的念想。
也好。
丞相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个火山口，坐上去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胡惟庸就是前车之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和复杂情绪，抬起头，看向朱瑞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王爷，新学的差事，臣接了。”
丞相没了就没了。
跟着王爷干新学，未必就不如当丞相。
真要是把新学办成了，他杨宪就是开宗立派的人物，比一个区区丞相强多了！
朱瑞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本王果然没看错你。”
“不过王爷，”
杨宪皱着眉头，沉声说道，“这事儿具体该怎么干，臣心里还没底，您得给臣划个章程出来。
比如这新学叫什么名字？设在哪里？招什么人当学生？老师从哪儿来？具体教哪些内容？
还有，毕业之后怎么安排官职？这些都得提前想清楚，不然根本没法推行。”
“这些本王都想过。”
朱瑞璋点点头，伸手从书案上拿起一叠写好的纸，递给杨宪，
“你先看看，这是本王初步拟的章程，你回去之后再仔细琢磨琢磨，补充完善一下。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过来问本王。”
“是。”杨宪连忙起身，双手接了过来。
看着上面的内容，杨宪震惊了，这手笔也太大了！他捧着那叠纸，手都有点抖。
里面的内容很详细，比如教材怎么编，入学考试考什么，学堂的规矩怎么定。
杨宪越看越佩服，王爷懂得也太多了，
什么算学公式、格物原理、水利工程，居然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比他这个正经读书人懂得还多。
直到天彻底黑透了，李老歪进来请示要不要摆饭，杨宪才反应过来，时候不早了。
“王爷，时候不早了，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杨宪站起身，躬身告辞，“臣回去之后就仔细研究章程，尽快拿出个细则来，给您过目。”
“急什么。”
朱瑞璋摆了摆手，“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再走，本王也饿了，边吃边聊。”
“这……臣恭敬不如从命。”杨宪心中一喜，连忙应道。
能跟秦王一起吃饭，这可是天大的恩宠，说明王爷是真的把自己当心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