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欺君
“哼!”
老朱冷哼一声,猛地一拍桌子。
“啪!”
一声巨响,涂节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上。
“不知道?!”
老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之怒,
“涂节!你还敢在咱面前撒谎!你以为咱是傻子吗?!你以为你这点拙劣的表演就能瞒过咱的眼睛吗?!”
“实话告诉你!在你来之前,已经有两个人来向咱告密了!
一个是韩国公府的驸马李琪,一个是平凉侯费聚!
他们两个人说的内容差不多,都清清楚楚地指证,你涂节就是胡惟庸谋反集团的核心成员!”
“是你主动去联络那些勋贵武将的!是你亲自参与制定的谋反计划!
你和胡惟庸、陈宁三个人,在密室里密谋了无数次,连事成之后怎么分封功臣都商量好了!
现在你倒好,眼看事情败露了,就把自己说成了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
“涂节!你告诉咱!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在咱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欺君罔上?!”
老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涂节的心上。
涂节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琪居然也来告密了!
胡惟庸派去联络李善长的人,居然也失败了!
这下彻底完了!
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穿了!
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了!
“陛下……陛下……”
涂节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臣……臣错了……臣知罪了……求陛下饶命啊……求陛下饶了臣吧……”
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痛心疾首的样子,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现在的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只能摇尾乞怜。
“饶命?”
老朱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得像冰一样,“现在知道错了?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当初你跟着胡惟庸密谋造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当初你制定计划要杀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当初你四处联络党羽,想要颠覆我大明江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你以为你主动来告密,就能将功补过了?
你以为你把罪责都推到胡惟庸和陈宁的身上,咱就会饶了你?涂节,你太天真了!”
“咱告诉你,谋反大罪,罪不容诛!凡是参与其中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你涂节,更是罪加一等!不仅参与谋反,还敢欺君罔上,在咱面前撒谎演戏!
就凭这一点,咱就该把你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不要啊!陛下!”
涂节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老朱的脚边,抱着老朱的腿,痛哭流涕地哀求道:
“陛下!臣真的知道错了!臣一时糊涂,才上了胡惟庸的贼船!
求陛下看在臣主动告密的份上,饶臣一命吧!臣愿意戴罪立功!臣愿意供出所有参与谋反的人!
臣知道胡惟庸所有的党羽!臣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机会?”
老朱一脚把他踹开,厌恶地说道,
“咱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刚才你要是如实交代,咱说不定还会饶你一命。
可你偏偏选择了撒谎!是你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
“至于胡惟庸的党羽,不用你说,咱也知道是谁!李琪和费聚已经把他们知道的都告诉咱了!
而且,咱的锦衣卫早就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你以为没有你,咱就抓不到他们了吗?”
“来人啊!”老朱大喝一声。
“在!”
两个锦衣卫校尉立刻从暗处冲了出来,单膝跪地。
“把这个逆贼给咱拖下去!打入诏狱!严加看管!
等咱把所有的逆贼都抓起来之后,再一起明正典刑!”老朱指着涂节,厉声吩咐道。
“是!陛下!”
两个锦衣卫校尉齐声应道,站起身,走到涂节身边,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不要啊!陛下!饶命啊!陛下!”
涂节拼命地挣扎着,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臣真的知罪了!求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陛下!”
可老朱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把他拖下去。
很快,涂节的哭喊声就越来越远,消失在了御花园的深处。
御花园里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老朱走到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刚才的雷霆之怒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一直杵在那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的毛骧,淡淡地说道:
“毛骧。”
“臣在。”毛骧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那就该收网了。”
毛骧躬身领命:“臣遵旨!臣保证,绝不会跑掉一个逆贼!要是有一个人漏网,臣提头来见!”
“嗯。”老朱点了点头,“去吧。”
“是!”
毛骧离开后,老朱端起石桌上那杯凉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瞬间驱散了刚才的火气。
他咂了咂嘴,把嘴里剩下的茶叶嚼了嚼,嚼得稀烂之后,“噗”的一声吐在了脚边的菜地里。
“这破茶叶,一年比一年难喝。”
老朱嘟囔了一句,随手把空茶杯往石桌上一放,拿起旁边那把磨得锃亮的小锄头,转身就又扎进了菜地里。
他弯着腰,动作熟练地清理着白菜苗之间的杂草。
锄头起落之间,那些跟白菜苗抢养分的杂草就被连根拔起,扔到了一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黝黑的背上,汗水顺着他的脊梁沟往下流,浸湿了他身上那件半旧的粗布衣。
他嘴里还哼着小曲,那是他老家的乡下小调,调子不成调,词也含糊不清,但他哼得有滋有味。
仿佛刚才那个雷霆震怒、要将满朝逆贼明正典刑的洪武皇帝,根本就不是他。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农夫,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满心都是地里的庄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老朱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但也没回头,依旧低着头清理杂草。
他不用看也知道,这会儿能在皇宫里这么横冲直撞、没规没矩的,除了他那个宝贝太子朱标,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果然,下一刻,朱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慌乱:
“父皇!父皇!出大事了!儿臣有要事禀报!”
话音未落,朱标就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他跑得太急,根本没看脚下,“扑通”一声就直接踩到了菜地里。
只听到轻微的“咔嚓”两声脆响,两棵刚长到一指高的白菜苗,被他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脚底下,瞬间就成了两滩烂泥。
老朱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
他直起身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盯着朱标那双踩在菜地里的靴子。
那眼神,比刚才看涂节的时候还要吓人,仿佛要喷出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