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咱要你——偿其死!

    连日来,汪广洋包庇纵容、中书结党、私藏罪眷、欺君罔上的旧罪尚未清算,

    如今又添当众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滔天新罪!

    老朱心中的怒火彻底点燃,积压已久的隐忍、猜忌、不满、杀意,尽数爆发!

    “传咱口谕!即刻传唤胡惟庸入宫觐见!”

    内侍不敢迟疑,连滚带爬地冲出乾清宫,奔赴中书省传旨。

    不多时,心神恍惚、满脸悲戚戾气的胡惟庸,被内侍引到乾清宫大殿内。

    此时的胡惟庸,依旧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心绪大乱,眼底布满血丝,浑身戾气未散,尚未从癫狂暴怒中彻底清醒。

    踏入气氛死寂的乾清宫,感受到殿内足以压垮一切的恐怖威压,看着端坐龙椅、眼神冰冷、杀意滔天的老朱,

    胡惟庸浑身一僵,骤然清醒过来,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滔天大错!

    闹市杀人,私怒滥杀无辜,恃权乱法!

    在陛下已然对中书省心生不满、对自己暗藏杀心的关键时刻,

    他居然如此癫狂,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罪臣胡惟庸,参见陛下!”

    老朱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地颤抖的胡惟庸,厉声质问:

    “胡惟庸,咱问你!今日你因一己私怒,当众活活打死无辜车夫,可有此事?”

    胡惟庸浑身一颤,连忙叩首认罪:“陛下!臣知罪!臣今日痛失爱子,心神大乱,悲怒攻心,

    一时失智,冲动妄为,失手杀人,犯下大错,罪该万死!恳请陛下恕罪!”

    事已至此,满城皆知,他无从抵赖,只能认罪求饶。

    “一时失智?冲动妄为?”

    老朱一声冷笑:“好一个一时失智!好一个冲动妄为!”

    “你身居宰辅,位列三公,执掌中枢数年,历经无数风浪,执掌万千政务,何等沉稳,何等心机!偏偏此刻,便会一时失智?”

    “说到底,是你恃宠而骄,恃权跋扈!权柄在手,便目无国法,肆无忌惮!

    寻常百姓尚且知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道理,

    你身为当朝左相、朝廷宰辅,饱读圣贤书,执掌国法礼制,却肆意滥杀无辜!”

    “在咱的眼皮底下,草菅人命,肆意妄为!你眼里,还有大明律法吗?还有咱这个天子吗?!”

    一连串的厉声质问,让胡惟庸浑身颤抖,连连叩首。

    “臣有罪!臣知错!臣糊涂!臣鬼迷心窍!恳请陛下开恩,饶恕臣一时之过!”胡惟庸痛哭流涕。

    老朱死死盯着跪地求饶的胡惟庸,缓缓吐出一句足以宣判其死刑的话:

    “你爱子身死,心痛发狂,便擅杀无辜,草菅人命。

    那被你活活打死的车夫,亦是父母生养,亦是鲜活人命!”

    “他无罪无错,枉死你手,他的父母家人,谁来怜悯?谁来安抚?”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国法昭昭,天理循环!”

    “胡惟庸,咱要你——偿其死!”

    随着老朱话语落下,殿内所有人都全部匍匐在地,谁都以为,今日胡惟庸必死无疑。

    堂堂当朝左丞相,权倾朝野数年,执掌中枢,总领百官,

    到头来却因一时暴怒,在天子脚下闹市草菅人命,活活打死无辜百姓,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换做任何一个寻常官员,此刻早已被拖出去枭首示众,尸骨无存。

    胡惟庸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灭顶大祸。

    近日以来,祸事接连不断,桩桩件件都冲着他而来。

    先是汪广洋莫名获罪,以朋欺之罪被贬流放,看似是陛下敲打中书省,可转头汪广洋便半路暴毙,死得不明不白。

    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这是陛下的手笔,是杀鸡儆猴,是敲山震虎,目标不是汪广洋,而是他胡惟庸!

    紧接着锦衣卫顺藤摸瓜,挖出汪广洋私纳罪臣之女的违律重罪,

    更查实自己知情不报、刻意包庇、徇私结党、蒙蔽圣听

    他本就日夜惶恐,坐立难安,如同惊弓之鸟,时时刻刻提防着老朱的雷霆清算。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爱子骤然坠马惨死,丧子之痛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城府,

    让他一时癫狂,当众滥杀无辜,亲手把刀递到了老朱的手里。

    此刻面的老朱的厉声质问,胡惟庸只觉得浑身冰冷,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犊子了。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胡惟庸叩首道,“陛下!臣丧子心痛,心神俱裂,一时糊涂失智,罔顾国法,滥杀无辜,犯下滔天大错!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陛下法外开恩,只求陛下赐臣一死,臣毫无怨言!

    只求陛下开恩,饶恕臣一家老小,莫要牵连族人,臣九泉之下,亦感念陛下圣恩!”

    他一边痛哭流涕地认罪求饶,一边在心底疯狂盘算最后的生机。

    他执掌中书省多年,对老朱也算是很了解了,

    老朱一生最恨的就是官员贪赃枉法、臣子欺君罔上、权贵草菅人命、欺压百姓。

    而他恰好把这些忌讳,硬生生撞了个正着!

    殿内陷入了寂静,落针可闻。

    时间,一息,两息,三息,缓缓流逝。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老朱始终沉默不语,

    没有再厉声质问,没有再下令降罪,更没有让人将胡惟庸拖下去治罪。

    可这份诡异的沉默,比狂风暴雨般的怒斥,更让人心惊胆寒、绝望窒息。

    趴在地上的胡惟庸,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他能清晰感受到头顶那道冰冷至极的目光,但他猜不透老朱的心思,

    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等待的,是当庭赐死,是削爵流放,还是满门抄斩。

    良久,良久。

    老朱终于开口了:“胡惟庸,咱今日不杀你,你可知为何?”

    平淡的一句话,落在胡惟庸耳中,却让他愣住了。

    他茫然抬头,不敢直视老朱的目光:“臣……臣不知,请陛下明示。”

    老朱俯视着他狼狈不堪、惶恐求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今日闹市逞凶,私怒杀人,草菅百姓性命,触犯大明律法,依律,的确是死罪。”

    一句话,先定死罪,断了胡惟庸的侥幸。

    可下一秒,老朱话锋骤然一转,开始给胡惟庸上压力:

    “但咱偏偏不杀你!”

    “今日这擅杀平民之罪,太轻了!太便宜你胡惟庸了!”

    这话一出,跪地的胡惟庸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上方的老朱,

    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恐惧,忘了求饶。

    便宜他?

    他都当众杀人、触犯死罪了,陛下居然说,这样死,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