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再谋划

    朱瑞璋的心里瞬间定好了计策,脸上却不动声色,半分慌乱都没有显露出来。

    他只是顺着老朱的话,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完美掩饰了心里的惊涛骇浪。

    “哥,你这就是自己找罪受。”

    朱瑞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你要是不当这个皇帝,不天天操这么多心,不用天不亮就起床批奏折,不用天天跟大臣们斗心眼,不用管天下这千头万绪的烂事,

    你也能跟我一样,吃得香睡得稳,脸上也长不出这么多皱纹。”

    “说白了,你这皱纹,全是这皇位逼出来的,全是操心操出来的。

    天底下最憋屈、最累的差事,就是皇帝这个位置。

    别人都以为你高高在上、威风八面,却不知道你天天过得有多苦。”

    老朱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朱瑞璋笑骂道:

    “你小子,也就敢跟咱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皇位是多少人抢破头都想坐的位置,到你嘴里,反倒成了最憋屈的差事了?”

    话虽这么说,老朱的心里却通透得很。

    他自己最清楚,这皇帝当得有多累。

    以前没当皇帝的时候,带着弟兄们打仗,打赢了就喝酒吃肉,打输了撒丫子就跑,顶多操心手下弟兄的性命。

    可当了皇帝,要操心整个天下的百姓,操心江山社稷,操心后世子孙,操心百官结党营私,操心外敌入侵,

    一天十二个时辰,就没有能歇下来的时候。

    累,是真累。

    憋屈,也是真憋屈。

    可这江山是他拿着命拼下来的,就算再累、再憋屈,他也得咬着牙扛下去,为了天下百姓,不能有半分松懈。

    “不过你说的也对。”

    老朱笑完,叹了口气,神色落寞了几分,

    “这皇位,就是个火坑。坐进来了,就别想再舒舒服服过日子。

    咱这辈子,是没得选了。倒是你,不用扛这天下的担子,能活得自在,确实是命好。”

    兄弟二人又坐在乾清宫里,闲谈了半晌。

    从当年吃不上饭的苦日子,聊到起兵反元的尸山血海,聊到开国之后的种种不易,

    聊到朱雄英这些孩子的成长,聊到未来迁都北平的规划。

    没有君臣之礼,没有帝王威严,就只是两个相依为命的亲兄弟,说些掏心窝子的家常话。

    一直聊到夜色渐深,殿外的宫灯全都亮了起来,老朱才挥了挥手,让朱瑞璋回去休息。

    “胡惟庸的事,咱已经安排下去了,锦衣卫那边已经攥紧了他的罪证,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收网。”

    老朱看着朱瑞璋,语气沉了下来,

    “这阵子你安分待在秦王府,不要出面了,所有的脏活、黑锅,都由咱来背。你是咱朱家的脸面,不能沾这些杀孽。”

    “等这事了了,咱就下旨,正式废除中书省、废除宰相,设立内阁,把你定的规矩,全都写进祖制里。

    到时候,朝堂清净了,你再慢慢筹备你的新学。”

    朱瑞璋点了点头:“我知道分寸,胡惟庸案,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顾忌我。

    只是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过度牵连,不要滥杀无辜,保住朝堂的根基,比什么都重要。”

    “咱心里有数。”

    老朱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只杀首恶,清掉顽固分子,其余的,贬官流放,不造无边杀孽。这点,咱听你的。”

    朱瑞璋这才放心,对着老朱拱手行礼,转身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殿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走了殿内的暖意,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月光清冷,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一片寂静。

    只是这份寂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暴,即将来临。

    胡惟庸的倒台,宰相制度的终结,内阁的诞生,新学的潜谋,还有他自己长生秘密的遮掩,

    所有的事,都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一一落地。

    ……

    朱瑞璋从乾清宫回府的当夜,便直接吩咐了府中上下,往后几日,无论何人来访,一律不见。

    他是当真闭门不出,脚不踏出秦王府大门半步,一待就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秦王府的大门紧闭,平日里往来不断的勋贵官员、求见办事的官吏,全都被管家李老歪客客气气地挡在了门外,

    一句“王爷身子不适,闭门静养,不见外客”,就把所有人都打发了。

    府里上上下下的下人、亲卫,都摸不准自家王爷的心思,只知道王爷回来之后,就没出过几次主院的门,

    要么待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笔墨纸砚用了一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要么就躺在后院的树荫下,一躺就是一下午,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平日里最爱喝的雨前龙井,都没怎么动过。

    只有亲卫统领张威,还有几个心腹,才知道自家王爷这三天里,半点都没闲着。

    头一天,朱瑞璋刚回府,就屏退了所有人,只留张威在书房里,亲手写了一封密信。

    信里直接吩咐远在西北的杨宪,立刻交接手头所有公务,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应天,不得有片刻耽搁。

    信的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本王备下大礼,等你回来见识见识”。

    打发走送信的人,朱瑞璋便彻底沉浸在科学院的规划之中。

    他搬来厚厚的宣纸,铺了满满一桌面,握着笔,一点点勾勒着心中科学院的模样。

    这科学院,是他推行新学的根基,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选址、建制、人员遴选、授课内容、器械筹备……桩桩件件,都得细细思量,一一敲定。

    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细致的规划,从布局到奖惩规矩,

    再到初期需要筹备的器械、教材,甚至连膳食、起居都想得明明白白。

    偶尔停下笔,揉着发酸的手腕,朱瑞璋便会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一边是梳理胡惟庸案后续的脉络,等着朝堂上的局势彻底发酵,一边反复琢磨着自己容颜不老的隐患,以及该去哪里“毁容”的事。

    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

    他如今近四十岁,因着长生之故,面容依旧停留在二十八九岁,肌肤光洁,不见丝毫老态,

    满头白发反倒添了几分出尘之意,半点没有岁月雕琢的痕迹。

    可老朱才四十九岁,已是鬓发斑白,满脸风霜,皱纹横生,看着比他苍老了何止十岁。

    眼下兄弟情深,老朱只当他是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心态豁达,不曾多想。

    可再过五年、十年?

    等到老朱垂垂老矣,他依旧是这副模样,哪怕是亲兄弟,哪怕老朱再信任他,帝王的猜忌之心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他苦心谋划这么多,为了大明,为了百姓,为了改变历史轨迹,绝不能栽在这件事上。

    唯有以面具遮面,才能彻底瞒住这个秘密,才能打消老朱所有的猜忌,才能继续安稳地留在朝堂,推行自己的谋划。

    至于去哪里寻这个机会,辽东女真人,还是北元草原?

    朱瑞璋眯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反复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