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清晨六点半，黑石旅馆一楼的公共餐厅已经坐了不少人。
时漾下楼时，陆止戈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面前摆着杯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闻起来应该是咖啡。
他坐姿笔直，即便穿着常服，也能让人一眼看出受过训练。
“早。”时漾在他对面坐下。
“早。”陆止戈推过来一盘东西，盘子里是两块烤得焦黄的面包片，中间夹着厚实的煎肉排，“旅馆供应的早餐，味道还行。”
时漾咬了一口，肉排厚实，调味只有盐和黑胡椒，但肉质鲜嫩多汁，应该是昨晚刚猎到的变异兽肉，确实还不错。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在晨练，有人对空挥拳，有人举着巨石深蹲，还有个姑娘在屋顶上练飞刀，刀刀命中三十米外的木靶红心。
“今天什么安排？”时漾问。
“自由活动。”陆止戈喝了口咖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比赛还有半个月，各特区的人陆续抵达，这期间大家可以熟悉环境，收集情报，或者……”他顿了顿，“结识其他特区的参赛者。”
时漾挑眉：“官方允许？”
“默许。”陆止戈放下杯子，“苍穹杯不只是比赛，也是各特区交流的平台，只要不闹出恶性事件，私下接触没人管。”
正说着，餐厅门口传来喧闹声。
雷烈走了进来，还是那身皮质背心和作战长裤，火红的短发像刚被风吹过，乱中有型。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健壮的年轻人，看打扮都是第五特区的参赛者。
“哟，早啊！”雷烈一眼就看见时漾，大步流星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桌边空位坐下，“昨晚睡得怎么样？我们这儿的床硬不硬？要不要给你换个软点的垫子？”
他说话时，身后那三个同伴也坐下了。
“挺好的。”时漾继续吃早餐，“你们第五特区的人都不睡懒觉？”
“懒觉？”雷烈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太阳出来就该起床练功，睡懒觉是对自己的不负责，这是我爷爷说的。”
他指了指身后三人：“介绍一下，我队友。大壮，力量型，能单手掀翻装甲车，阿飞，速度型，跑起来你只能看见影子，老陈，防御型，站着让你打十分钟不带后退的。”
大壮是个两米多高的光头壮汉，沉默地点点头。阿飞精瘦，眼睛很亮，朝时漾咧嘴笑。老陈看起来最普通，但手臂上缠着的金属护腕明显不是凡品。
时漾也礼貌点头回应。
陆止戈看向雷烈：“有事？”
“没事不能来找朋友吃饭？”雷烈叫来服务员，点了早餐，两个肉排三明治加一大杯牛奶，“虽然昨天输给你，但不耽误我们交朋友嘛。”
他说得坦荡，陆止戈反而不好再说什么。
早餐端上来，雷烈一边大口吃着，一边问时漾：“你今天打算去哪儿转？我们第五特区虽然没你们第一特区那些高科技，但有意思的地方不少，要不要我带路？”
“不用。”陆止戈替她回答，“我们有安排。”
“什么安排？说来听听。”雷烈不依不饶，“说不定我能给点建议。”
时漾看了眼陆止戈，又看看雷烈，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两个大男人，一个严肃得像在开军事会议，一个热情得像在推销旅游景点。
“我想去看看本地的武器铺。”她说，“还有材料市场。”
“武器铺？”雷烈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走，吃完我带你去‘老锤头’那儿，那老头打了一辈子铁，手艺没得说！”
吃完早饭，众人就跟着雷烈去了老锤头武器铺。
老锤头武器铺藏在第五特区东侧的一条窄巷里。门面不大，招牌就是个生锈的铁锤，但门口排队的人却不少，时漾还看见几个穿着其他特区制服的人也在队伍里。
铺子里热浪扑面。
一个赤裸上身的精壮老人正在锻炉前挥锤，每一下都砸出四溅的火星。他左臂是机械义肢，手指是五根可调节的金属钳，此刻正稳稳夹着一块烧红的金属。
“老锤头！”雷烈喊了一声。
老人头也不抬：“排队。”
“我带朋友来看货，特殊渠道。”雷烈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老人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时漾和陆止戈，目光在陆止戈腰间的战术刀上停留片刻：“第一特区的军刀……用料还行，但淬火工艺差点意思。”他继续捶打，“等十分钟。”
趁着等待，时漾在铺子里转了转，墙上挂满了各式武器：长刀短剑、战斧重锤，甚至还有几把造型奇特的复合弓。真理之瞳扫过，标注出各种材料的特性：【陨铁】【变异兽骨】【地脉合金】……
十分钟后，铺子后面传来老锤头的声音：“雷烈，带你朋友过来看货。”
“好嘞。”雷烈招呼时漾。
内间比外面小，但陈列的武器明显高一个档次，老锤头用机械手指着墙上三件武器：“左边这把，陨铁重剑，掺了点空间属性的稀有金属，重量会随使用者力量自动调节。中间这把，雷蜥骨刃，四阶雷蜥的脊骨打磨而成，自带麻痹效果。右边这个……”
他顿了顿，从架子上取下个长条木盒，打开，里面是把造型古朴的直刀，刀身呈暗青色，表面有若隐若现的云纹。
“这把不卖，只换。”老锤头看向时漾，“听雷烈说你会古符文阵法？这把刀缺个合适的能量导引系统，你要能解决，刀送你。”
时漾接过刀，入手微沉，刀身触感温润，像活物般有微弱的脉动。真理之瞳扫描：【古法锻造云纹钢·材质特殊可承载复杂符文·当前状态：能量导引结构残缺89%】
“能修。”她将刀还给老锤头，“但我需要安静的环境和基础工具。”
“铺子后院有工作间，随便用。”老锤头眼睛亮了，“需要什么材料？”
时漾报了几样基础材料，都是符文刻录的必需品，老锤头点点头，转身去取。
雷烈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锤头这刀藏了三年了，谁来都不给看。你今天走运了，修好了，不但刀归你，这老头的人情也归你，他可是第五特区数一数二的锻造大师。”
正说着，外间忽然传来喧哗声。
“凭什么不卖给我？老子出双倍价钱！”是个粗鲁的男声。
“说了，那匕首有人订了。”老锤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谁订的？让他让出来！”
脚步声朝内间走来，门帘掀开，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第八特区的混杂装备，腰间挂着两把弯刀，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凶悍的随从。
壮汉目光扫过内间，在时漾脸上停住，又看向她手里的云纹刀：“这刀不错，我要了。”
“不卖。”老锤头说得简短。
“我说我要了！”壮汉伸手就要抓刀。
陆止戈一步挡在时漾身前，右手按在刀柄上：“听不懂人话？”
气氛瞬间紧绷。
雷烈咧嘴笑了，活动了下手腕：“哟，第八特区的人啊，你们那儿规矩我懂，谁拳头硬谁说话，对吧？”
他身后，大壮、阿飞、老陈同时上前一步。
壮汉眯起眼睛，打量了下双方人数和架势，忽然笑了：“行，今天给第五特区的兄弟面子。”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时漾一眼，“小姑娘，刀不错，可要看好了，第五特区晚上治安可不怎么样。”
人走了，内间里安静下来。
老锤头啐了一口：“第八特区的渣滓，每年都来惹事。”
雷烈收起笑容，看向时漾：“你最近小心点，刚才那家伙叫牛磊，第八特区有名的黑市掮客，专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他盯上你这把刀了。”
“多谢提醒。”时漾面色平静，将云纹刀小心放回木盒。
陆止戈低声道：“比赛期间，第五特区会加强治安，但自己也要留神，这些人手段不干净，防不胜防。”
时漾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武器铺出来已是中午，雷烈热情不减，又带着时漾一行人去了第五特区的材料市场。
市场建在山脚的一片空地上，摊位简陋，但货物种类多得惊人。
时漾看见了各种变异兽材料：雷蜥的鳞片、火狼的獠牙、风鹰的羽毛……甚至还有摊主在卖整只的冰蛛尸体，八条腿蜷缩着，表面结着霜。
“第五特区靠山吃山，靠崖吃崖。”雷烈边走边介绍，“雷霆崖底下有的是好东西，就是危险，每年都有不怕死的下去挖矿采药，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时漾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精瘦老头，面前摆着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
真理之瞳扫过：【低纯度雷击石】【地脉结晶碎片】【熔火岩心（残）】……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块不起眼的灰黑色石头上。标签显示：【空冥石粗胚·空间属性稀有矿物·纯度32%·可提炼用于储物法器炼制】
“这块怎么卖？”时漾拿起石头。
老头抬眼看了看她：“三万晶币，或者等值的晶核。”
“太贵。”时漾放下石头，“纯度不够，提炼成本高。”
老者挑眉：“小姑娘懂行？那你说多少？”
“八千。”
“一万五。”
“一万。”
“成交。”
雷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就砍下来了？我上次来买雷击石，这老头死咬着价格不放……”
“他认出了我是懂行的。”时漾付了钱，将石头收进背包，“不懂行的人他不会让价，但懂行的知道真实价值，压太狠就没下次生意了。”
陆止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对材料很熟悉。”
“以前常逛市场。”时漾说得含糊，修真界的坊市她逛了几百年，砍价是基本功。
一行人继续逛，时漾又买了些基础材料和几样稀有的植物种子，第五特区山多林多，有些变异植物只有这里能采到。
走到市场尽头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裹着破旧军大衣的老头，蹲在水泥墩子上抽着自制烟卷。
他面前只铺了块油布，上面摆着三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暗银色金属片，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纹路。
一截手臂长的灰黑色枯木，木质致密，入手沉得反常。
一颗鸽蛋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但对着光看时，内部隐约有暗红色流质缓缓旋转。
真理之瞳瞬间激活，三道金色标签在时漾视野中同时亮起。
【天外陨铁碎片·蕴含未知金属元素·对灵力传导性极佳·可作剑胚主材】
【铁心木枯枝·百年变异铁木核心·木质密度为普通钢铁三倍·适合做剑柄或辅助材料】
【地火熔核（未完全冷却）·地下熔岩层孕育的矿物核心·内蕴狂暴火属性能量·需特殊工艺处理】
时漾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三样材料，无论哪一样在修真界都算珍贵，在这个末世更是稀世罕见，尤其是那块天外陨铁，正是炼制本命飞剑的绝佳主材。
“这些怎么卖？”时漾尽量让声音平静。
斗篷下传来沙哑的声音：“不卖钱，换东西。”
老头抬眼，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几秒：“姑娘识货？”
“略懂。”时漾蹲下身，拿起那块陨铁碎片，触手微凉，但仔细感受，能察觉到金属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那是与灵力天然亲和的表现。
“这三样是一套，不单卖。”老头吐出一口烟，“换东西，不卖钱。”
“换什么？”
“能让我孙子活命的东西。”老头声音沙哑，“他去年下雷霆崖挖矿，被雷蜥的毒液溅到，现在全身皮肤溃烂，靠第四特区的止痛药吊着命。医生说需要‘净血清’才能根治，但第四特区开价一支五十万，我孙子的程度至少需要五支，我攒了三年还没攒够一支的钱。”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笑得阳光，背景是雷霆崖的远景。
旁边的陆止戈解释：“净血清是第四特区的专利，其他特区一般都买不到。”
时漾看着照片，沉默片刻：“我没有净血清，但我有其他办法。”
她从背包里取出个小玉瓶，里面是她从修真界凑单时随便买的低阶“祛毒丹”，对大部分毒素都有效。
“这药不能根治，但能压制毒性，延缓恶化。”她将玉瓶递过去，“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帮你弄到五支净血清或者找到其他解毒的方法。”
老头接过玉瓶，手有些抖，他打开瓶塞闻了闻，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这味道……你是第四特区‘医盟’的人？”
“不是。”时漾没多解释，“换不换？”
老头盯着玉瓶看了很久，又看看照片，最后咬牙：“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