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慢慢爬出来
碎石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只沾满灰尘的手从石缝里伸出来，指尖在触到空气的瞬间微微颤抖。紧接着，念土的脑袋顶开压在上面的石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火，烧得他说不出话。
他怀里紧紧抱着幼崽，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用小舌头舔着他脸上的灰尘，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心月……”念土沙哑地喊了一声，转动脖颈四处张望。
不远处的石堆旁，心月趴在地上，白色的衣裙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一动不动。
念土心里一紧，挣扎着爬过去，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他悬着的心才落下来，随即又被揪紧——心月的额头烫得吓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受了重伤。
“心月，醒醒。”念土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心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到念土的脸，虚弱地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别说话。”念土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清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我们活下来了。”
心月喝了几口清水，精神好了些，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废墟，眼神复杂：“那些黑影……还有阵法……”
“都没了。”念土看向石室中央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个深坑，两块黑色石头和龙形雕像都不见了踪影，“可能是被阵法的力量撕碎了。”
他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的黑色小点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疤痕，虚无气息带来的阴冷感也荡然无存，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
刚才被虚无气息控制的感觉太真实了，那种冰冷、空洞、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还残留在记忆深处，让他心有余悸。
“你的肩膀……”心月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地问。
“没事了。”念土笑了笑，不想让她担心，“可能是阵法爆炸的时候，把那东西震掉了。”
心月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休息。经历了这么多，她实在太累了。
幼崽从念土怀里跳下来，跑到深坑边，用小爪子扒拉着泥土，像是在找什么。
突然，它对着坑底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小脑袋往坑里钻。
“怎么了？”念土走过去，探头往坑里看。
坑底的泥土里，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金色鳞片，鳞片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和祖龙的鳞片很像，只是颜色更浅，边缘还沾着一些绿色的粉末——像是虚无气息残留的痕迹。
念土把鳞片抠出来，鳞片入手冰凉，上面的纹路在接触到他体温的瞬间亮起微弱的金光，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龙形雕像碎裂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影子从雕像里钻了出来，抱着两块黑色石头，冲向了阵法爆炸产生的空间裂缝……
是祖龙！
念土的心脏猛地一跳。
祖龙没死？他一直被封印在龙形雕像里？
那他抱着两块黑色石头冲进空间裂缝，是要去哪里？
“这鳞片……”心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念土手里的鳞片，眼神惊讶，“和归墟捡到的那些不一样，上面有龙元的气息。”
龙元是龙族最本源的力量，只有历代龙王才能凝聚，祖龙的龙元更是强大到能撕裂空间。
“祖龙可能还活着。”念土把看到的画面告诉心月，“他带着石头冲进了空间裂缝，说不定……是去了虚无之境。”
心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去那里干什么？那里那么危险……”
“不知道。”念土握紧鳞片，鳞片上的金光渐渐暗淡，“但他带走了两块石头，或许和阻止虚无之境有关。”
幼崽在旁边用爪子扒拉着念土的裤腿，小脑袋朝着废墟外的方向蹭了蹭，像是在催促他们离开。
念土看了一眼心月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色，点了点头：“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你休息。”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心月，幼崽跟在他脚边，三人慢慢走出废墟，往禁地外走去。
禁地里的绿色雾气已经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和普通的森林没什么两样。
但念土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虚无气息，像是在提醒他们，危险并没有真正消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在森林边缘找到一处废弃的木屋，看起来像是以前守禁地的族人住的地方，虽然破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念土把心月放在木床上，生起一堆火，让她暖和些，又出去找了些野果和草药。
他把草药捣碎，敷在心月额头和手臂的伤口上，动作笨拙却轻柔。
心月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没想到你还会处理伤口。”
“以前在源界边缘流浪的时候，经常受伤，慢慢就学会了。”念土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这草药能退烧，你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心月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经历了这么多，她对念土有着绝对的信任。
念土守在火堆旁，看着心月熟睡的脸，又看了看趴在床边打盹的幼崽，心里五味杂陈。
从归墟到源界，从混沌种子到虚无之境，他的人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永远不知道下一站是什么。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找到了想要守护的人，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就在这时，怀里的金色鳞片突然发烫，上面的纹路再次亮起，这次不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一段清晰的声音，像是祖龙的声音，又带着一丝虚无的沙哑：
“光暗同源，虚实相生，欲破虚无，先寻‘界心’……”
声音重复了三遍，渐渐消失，鳞片也恢复了冰冷。
念土愣住了。
界心？
那是什么？
难道是破解虚无之境的关键？
他把鳞片翻来覆去地看，鳞片上的纹路已经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界心……”念土喃喃自语，把鳞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看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天一早，心月的烧果然退了，精神也好了很多，已经能自己走动了。
两人简单吃了些野果，准备返回葬龙谷看看情况。
刚走出木屋，就看到远处的天空飘着一缕黑烟，方向正是葬龙谷。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不好，葬龙谷可能出事了！”
两人加快脚步往谷里赶，越靠近葬龙谷，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腥臭味——是腐虫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心月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离开的时候，那些腐虫不是已经被打退了吗？”
念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体内的光暗之力开始运转。他有种预感，这次的敌人，可能比之前的黑影更可怕。
来到葬龙谷谷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谷口的石门已经被炸毁，地上躺满了龙族和青羽族族人的尸体，尸体上爬满了绿色的腐虫，正在被慢慢吞噬。几只体型巨大的黑影守在谷口，像是在放哨，它们的身体比之前的黑影大了一倍，身上的腐虫闪烁着幽绿的光芒，看起来异常诡异。
“是青羽族的人！”心月指着几具穿着青羽族服饰的尸体，眼眶通红，“他们肯定是来支援我们的，没想到……”
念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些黑影明显是有备而来，趁着他们在禁地的时候，偷袭了葬龙谷，还把赶来支援的青羽族也卷了进来。
“我们绕到后面进去。”念土压低声音，拉着心月往旁边的小路走去，“正面硬拼太吃亏。”
幼崽也意识到了危险，紧紧跟在他们身后，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绕到葬龙谷后面的悬崖，这里有一条只有少数族人知道的秘密通道，是以前用来紧急撤离的。
通道口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念土拨开灌木，刚想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他和心月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进通道。
通道里阴暗潮湿，墙壁上的火把早就灭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谁？”念土警惕地问。
身影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龙族长老！
“长老！”念土和心月急忙跑过去，扶住他。
长老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绿色，显然是被黑影打伤的，气息微弱得随时可能断绝。
“首……首领……”长老看到念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抓住他的手，紧紧攥着，“快……快走……它们是冲着……冲着‘界心’来的……”
界心！
念土的心猛地一跳，长老也知道界心？
“长老，你说清楚，界心是什么？在哪里？”念土急切地问。
“界心……在……在祖龙的……龙巢里……”长老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是……源界的……心脏……不能……不能被它们得到……”
话音未落，长老的手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长老！”念土和心月同时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悲痛。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黑影特有的嘶吼声。
它们发现这里了！
“走！”念土咬咬牙，拉着心月往通道深处跑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平台，平台下面就是葬龙谷的中心广场。
广场上聚集着成百上千的黑影，它们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绿色祭坛，祭坛上插着一根黑色的柱子，柱子上缠绕着无数根绿色的藤蔓，藤蔓的末端没入地下，像是在吸收什么。
广场周围，还绑着不少幸存的族人，他们一个个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显然是被虚无气息控制了。
“那是什么？”心月指着黑色柱子，声音发颤。
念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黑色柱子上，刻着和两块黑色石头一模一样的纹路，柱子顶端，还镶嵌着一块绿色的晶体，晶体里流淌着浓稠的绿色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虚无气息。
“它们在用柱子吸收源界的生机！”念土瞬间明白了，“长老说的界心，可能就是源界生机的源头，它们想通过柱子，把界心的力量引到虚无之境！”
就在这时，一个体型比其他黑影大上三倍的巨型黑影飘到祭坛上，它的“脸”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绿色晶体，看起来像是所有黑影的首领。
“光暗同体，你终于来了。”巨型黑影开口了，声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摩擦，“我们等你很久了。”
念土握紧拳头，体内的光暗之力疯狂运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巨型黑影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恶意，“当然是让虚无之境和源界融合，让所有的‘平衡’都化为乌有，回归最原始的混沌。”
它指了指黑色柱子：“这根‘虚无之柱’，能吸收界心的力量，等吸收足够了，源界就会变成第二个虚无之境，到时候，我们就能彻底摆脱那个该死的牢笼了。”
“你做梦！”念土怒吼一声，金灰两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就凭你？”巨型黑影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挥“手”，周围的黑影立刻朝着平台扑来，“你的同伴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你的力量也所剩无几，你觉得你能改变什么？”
念土看向广场周围被绑着的族人，心里一阵刺痛。
那些都是他的亲人，他的族人，现在却成了敌人的傀儡。
“念土，别冲动。”心月拉住他，“我们打不过这么多黑影，得想办法毁掉那根柱子。”
念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月说得对，硬拼就是找死，必须找到虚无之柱的弱点。
他的目光落在虚无之柱顶端的绿色晶体上，那晶体散发的虚无气息最浓郁，说不定就是柱子的核心。
“幼崽。”念土看向身边的幼崽，“能不能用龙火攻击那个绿色的晶体？”
幼崽似乎听懂了，对着绿色晶体发出一声龙吟，金色的龙火在喉咙里跳动，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样的。”念土摸了摸它的头，又看向心月，“我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带着幼崽绕到祭坛后面，找到机会毁掉晶体。”
“那你怎么办？”心月担忧地问。
“我自有办法。”念土笑了笑，眼神却异常坚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毁掉晶体，这是唯一的机会。”
心月还想说什么，被念土打断了：“没时间了，快走！”
他推了心月一把，自己则纵身从平台上跳了下去，落在广场中央，吸引了所有黑影的注意。
“我在这里！”念土大吼一声，光暗之力在体表形成一道屏障，主动朝着黑影冲去。
“抓住他！”巨型黑影怒吼一声，所有黑影都放弃了心月，转而围攻念土。
心月咬了咬牙，带着幼崽，趁着黑影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悄悄从平台后面的绳索滑下去，绕到祭坛后面。
广场上，念土已经被黑影团团围住。
他的光暗屏障在黑影的攻击下摇摇欲坠，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绿色的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流，带来一阵阵刺痛。
但他没有退缩，依旧在疯狂地攻击着，每一拳都带着金灰两色光芒，砸在黑影身上，溅起一片绿色的汁液。
他在拖延时间，为心月争取机会。
“差不多了。”念土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流失，屏障也快要破碎，抬头看向祭坛顶端的绿色晶体，“心月，就现在！”
祭坛后面，心月看到念土的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缝，知道不能再等了，对着幼崽喊道：“小家伙，动手！”
幼崽猛地跃起，金色的龙火像一道喷泉，朝着绿色晶体喷去。
“不好！”巨型黑影察觉到了危险，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龙火精准地落在绿色晶体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晶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里面的绿色液体像是沸腾了一样，疯狂地翻滚着。
“不——”巨型黑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虚无之柱开始剧烈地晃动，黑色的柱体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缝，缠绕在上面的绿色藤蔓迅速枯萎，变成黑色的粉末。
广场周围被绑着的族人身上的绿色小点开始淡化，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成功了！”心月激动地喊道。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绿色晶体突然炸裂，无数道绿色的光线从晶体碎片里射出来，其中一道正好射中了还在围攻念土的巨型黑影。
巨型黑影的身体在绿色光线的照射下迅速膨胀，身上的腐虫疯狂地蠕动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很快就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绿色球体。
“我要让你们一起陪葬！”巨型黑影的声音从球体内传来，充满了疯狂的气息。
绿色球体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广场上的一切都被吸了过去，包括念土、心月、幼崽，还有那些刚刚恢复清明的族人。
念土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他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心月，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在被吸入绿色球体的瞬间，他看到心月也在往球体里飞，幼崽正用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还看到，绿色球体的中心，隐约有一道黑色的裂缝在缓缓打开，裂缝里，传来熟悉的呼啸声——是虚无之境的罡风！
这疯子，竟然想在源界打开通往虚无之境的通道！
念土的意识在被吞噬的前一刻，只有一个念头：
心月，一定要活下去。
当绿色球体的光芒散去，广场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里不断地涌出灰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蠕动。
而念土、心月和幼崽，已经消失在了黑洞里。
只有广场中央的地面上，残留着一片金色的龙鳞，和半块破碎的黑色石头。
石头的碎片上，刻着一行不完整的字：
“界心碎，源界……”
后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金色龙鳞和黑色石头碎片被风吹起，飘向了黑洞。
黑洞的边缘，灰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慢慢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