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这到底是什么?
护源鳞的光芒在黑龙额头上炸开时,整座溶洞都在抖。
不是震动,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颤,像有无数只手在摇溶洞的石壁。金色祭坛上的剑鸣得更响了,龙纹顺着剑身爬,在地上映出流动的光,把周围的龙骨架都照得透亮,能看到骨头缝里卡着的黑色羽毛——又是影鸦的。
那只黑龙没醒,只是眼皮颤了颤,冰做的翅膀上掉下来些碎渣,落在地上化成白烟。它脖子上的金色项圈突然收紧,守界人的符号亮得刺眼,勒进鳞片里,挤出几滴黑色的血,滴在地上,瞬间长出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白色的小花,和心月手腕上的怪花一个模样。
“这到底是什么?”念土握紧锈长刀,护源鳞的光芒裹着他往黑龙那边飘。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像父亲鳞片上的味道,又混着老金的龙涎香,甚至还有点心月母亲身上的清冷——这黑龙跟他们都有关系?
他的脚刚落在黑龙前爪边的地面上,就听见“咔嚓”一声,脚下的石头裂了。不是普通的裂缝,里面露出层金色的东西,像鳞片,又比鳞片更软,摸着温温的,还在微微跳动,像有生命。
念土用刀鞘撬开石头,下面铺着一层金色的薄膜,薄膜上爬满了和护源鳞一样的符文,符文里裹着些透明的泡泡,泡泡里是模糊的影子——有父亲拿着长刀的样子,有老金趴在石头上打盹的样子,还有心月小时候追着蝴蝶跑的样子。
是记忆!
这些金色薄膜里封着的,是龙族和源主一脉的记忆!
念土的手指刚碰到薄膜,一个画面突然钻进他脑子里:三百年前的葬龙谷,还不是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到处都是金色的龙,在溶洞里飞着,发出震耳的龙吟。而溶洞中央的祭坛上,站着个穿金蓝色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手里举着把剑——正是祭坛上那把刻满龙纹的剑。
男人身边站着只黑龙,比现在这只小些,冰翅膀上没结霜,正用头蹭着男人的胳膊,像只撒娇的大狗。
“真要这么做?”黑龙开口了,声音是女的,温柔得像水,“把源界之心的碎片封进我身体里,再让守界人用项圈锁住我,万一……”
“没有万一。”男人转过身,是父亲!只是比鳞片上画的年轻些,眼神里没有后来的疲惫,只有坚定,“白影和守界人已经勾结了,不把碎片藏起来,他们会拿去打开‘门’。只有你的冰翼能隔绝碎片的气息,只有守界人的项圈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你已经被控制了。”
他抬手,摸了摸黑龙的头,金蓝色的源力顺着他的指尖流进黑龙身体里:“等我找到破解守界人阴谋的办法,就回来接你。到时候,我们一起把‘门’彻底封死,再也不让那些东西出来作祟。”
黑龙蹭了蹭他的手心,冰翅膀轻轻裹住他:“我信你。但你要答应我,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别让他卷进这些事里。”
孩子?
念土的心脏猛地一跳,画面突然碎了,像被什么东西打碎的镜子。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黑龙的前爪上,冰翅膀突然动了动,掉下来一片透明的羽毛,落在他手心里,瞬间化成水,渗进皮肤里。
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脑子里突然多出些零碎的记忆:
——一个女人抱着个婴儿,坐在黑龙的背上,冰翅膀在月光下闪着光,女人的脸很模糊,但眼睛是金色的,像心月。
——父亲跪在黑龙面前,手里捧着块金蓝色的鳞片,不知道在说什么,黑龙的眼睛里掉下来黑色的眼泪,落在鳞片上,化成符文。
——守界人冲进溶洞,为首的人举着黑色的权杖,权杖顶端的水晶射出黑光,缠住了黑龙的脖子,金色的项圈就是那时候扣上去的。
原来……这只黑龙是他的母亲?!
念土猛地抬头,看向黑龙紧闭的眼睛。护源鳞的光芒正好照在它的眼睫毛上,长长的,像冰做的,和他金蓝色翅膀上的羽毛有点像。
难怪他觉得熟悉,难怪护源鳞会和它产生共鸣。这不是普通的黑龙,是他的母亲,是三百年前帮父亲藏起源界之心碎片的龙族!
“娘……”念土的声音有点发颤,伸手想去碰黑龙的头,却被一股力量弹开了。
是脖子上的金色项圈!项圈上的守界人符号突然亮起,射出无数道黑色的光,像鞭子一样抽向念土。
“小心!”一个声音突然在溶洞里响起,不是心月的,也不是父亲的,是老金的!
念土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金色的光突然从祭坛方向射过来,撞开了黑色的光鞭。光里站着个虚影,是老金!只是比之前那个假的更清晰,眼睛里没有浑浊,只有焦急。
“老金?你怎么……”
“别管我!”老金的虚影挥手,金色的光凝成一把剑,挡在念土身前,“那项圈被守界人下了咒,只要有源主血脉靠近,就会自动攻击!你娘的意识被咒力压着,醒不过来!”
黑色的光鞭越来越密,抽在金色的光剑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老金的虚影越来越淡,显然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念土举刀砍向光鞭,金蓝色的源力顺着刀刃流,暂时逼退了几道,“怎么才能解开项圈?”
“用祭坛上的剑!”老金的虚影指着中央的金色祭坛,“那是龙族的圣剑,叫‘破界’,能斩断任何咒力!当年你爹就是用它给你娘刻下守护符文的,只有源主的血能拔出来!”
念土看向祭坛,圣剑还在嗡嗡作响,龙纹里的光流得更快了,像是在等他过去。他刚想冲过去,就听见黑龙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冰翅膀剧烈地扇动起来,带起的冷风把溶洞顶上的石头都吹了下来。
它脖子上的项圈突然收紧,陷进鳞片里,黑色的血顺着项圈往下流,滴在金色薄膜上,薄膜里的记忆画面突然变得扭曲:父亲被守界人围攻,身上插着好几把黑色的权杖;黑龙被锁链绑在祭坛上,守界人正往它身体里注射黑色的液体;还有个婴儿,被包裹在金蓝色的光芒里,从葬龙谷的密道飞了出去——是小时候的念土!
“不……”念土的眼睛红了,这些记忆是真的!父亲当年不是叛徒,是被守界人陷害的!母亲不是自愿被锁在这里的,是被强行注射了什么东西!
“快!它快被咒力控制了!”老金的虚影大喊,光剑突然裂开一道缝,黑色的光鞭趁机抽过来,打在念土胳膊上,疼得他差点握不住刀。
念土咬着牙,不再犹豫,金蓝色翅膀在背后炸开,朝着祭坛冲过去。黑色的光鞭像蛇一样追着他,好几次擦着他的翅膀飞过,带起一阵灼烧的疼。
他冲到祭坛前,圣剑的龙纹突然爬到他手上,像有生命似的,引导着他的手握住剑柄。
“用你的血!”老金的虚影快要看不见了,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把血滴在宝石上……”
念土没有丝毫犹豫,抬起锈长刀,在手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在剑柄的红色宝石上。
宝石接触到血,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圣剑发出一声震耳的剑鸣,龙纹顺着念土的手臂爬,和他护源鳞的符文融在一起。
“拔!”
念土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圣剑从祭坛里拔了出来。
圣剑离开祭坛的瞬间,整个溶洞突然亮了,所有龙骨架上的金色鳞片都亮起,发出震耳的龙吟,像是在欢呼。黑色的光鞭瞬间消失了,老金的虚影也松了口气,对着他笑了笑,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黑龙还在痛苦地嘶吼,脖子上的项圈亮得吓人,守界人的符号像活过来似的,在项圈上扭曲着,往鳞片里钻。
念土握着圣剑冲过去,红色宝石的光芒照在项圈上,项圈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符号开始融化,像被烧化的塑料。
“破!”
念土举起圣剑,朝着项圈砍了下去。
“咔嚓!”
金色的项圈应声而断,断口处冒出黑色的雾气,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就消散了。
项圈一断,黑龙的嘶吼声停了。它缓缓睁开眼睛,眼睛是冰蓝色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念土,里面没有陌生,只有无尽的温柔和悲伤。
“孩子……”黑龙开口了,声音和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女声一模一样,冰翅膀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头,像在确认什么。
念土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握着圣剑的手都在抖:“娘……”
黑龙的冰翅膀突然收紧,把他裹在怀里,冰冰冷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它低下头,用额头蹭着他的护源鳞,金蓝色的光芒和冰蓝色的龙力融在一起,发出温暖的光。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黑龙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三百年了,我一直想出去找你,可项圈里的咒力会让我失去理智,变成只只会破坏的怪物……守界人就是想用我来引你爹出来,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你。”
念土在它怀里摇了摇头,所有的委屈和疑惑,在这一刻好像都不重要了。他终于找到亲人了,不是碎片般的记忆,不是别人口中的传说,是活生生的,会抱着他,会对他说对不起的亲人。
就在这时,溶洞入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之前被心月用怪花封住的洞口,炸开了。
心月站在洞口,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手腕上的黑白怪花已经长成了巨大的藤蔓,顺着洞口的石壁爬进来,上面结满了白色的小花,每个花蕊里都有只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找到你了,我的好‘哥哥’。”心月笑了,声音里带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甜,“还有……伯母。真没想到,藏在葬龙谷最深处的,不是源界之心的碎片,是你这只老龙啊。”
黑龙把念土护在身后,冰翅膀上的霜开始融化,露出下面锋利的鳞片:“你不是心月。你是谁?”
“我是谁?”心月歪了歪头,黑白怪花的藤蔓突然加速,朝着黑龙缠过来,“我是‘母亲’选中的新容器啊。当然,也是来拿回属于‘母亲’的东西——比如,伯母你身体里的源界之心碎片。”
黑龙的冰翅膀猛地一扇,带起的冷风把藤蔓冻住了。它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你是‘门’里的东西?不对……你的气息里,有蚀心虫和白影的味道,还有……龙族的血。”
“不愧是当年能藏起碎片的老龙,就是聪明。”心月的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被冻住的藤蔓突然爆开,化作无数只黑白相间的虫子,朝着黑龙飞过去,“我是‘母亲’用蚀心虫、白影和心月的一缕残魂拼出来的共生体。简单来说,我是她,也不是她。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体里的碎片,今天必须交出来。”
虫子撞上黑龙的冰翅膀,发出滋滋的响声,冰翅膀上冒出白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黑龙痛得闷哼一声,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显然这些虫子对它的伤害很大。
“娘!”念土举着圣剑冲过去,红色宝石的光芒扫过,虫子纷纷落地,化成黑色的粘液。
“别碰它们!”黑龙突然喊道,“这些虫子里有‘母亲’的意识,碰到会被控制的!”
念土的动作顿了一下,果然看到那些黑色粘液里,钻出无数只细小的虫子,朝着他的脚边爬过来,红色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还是伯母懂我。”心月笑得更开心了,她抬手,黑白怪花的藤蔓上突然开出一朵巨大的花,花瓣是黑色的,花蕊是白色的,像张巨大的嘴,正对着黑龙的方向,“念土,你猜,如果我把伯母身体里的碎片取出来,她会怎么样?”
黑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念土:“别听她的!碎片和我的心脏连在一起,取出来,我会死,碎片也会爆炸,整个葬龙谷都会被毁掉!”
“那不是正好吗?”心月的手猛地往下一压,巨大的花突然张开嘴,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里裹着无数只眼睛,朝着黑龙的胸口飞去,“把你们全炸成碎片,‘母亲’就能更轻松地收集本源了。”
黑龙想躲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之前被项圈勒出的伤口里,渗出了黑色的血,顺着鳞片爬,正在麻痹她的神经。是项圈里的咒力!守界人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在项圈里加了能控制她的咒力!
“娘!”念土想冲过去帮忙,却被一股力量缠住了脚——是那些从黑色粘液里钻出来的小虫子,已经爬到了他的脚踝,红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正在往他皮肤里钻。
他低头砍虫子的瞬间,心月的黑雾已经到了黑龙胸口前,眼看就要钻进去。
就在这时,祭坛上突然爆发出金色的光芒,之前那些龙骨架突然动了!
不是真的活过来,是骨架上的金色鳞片飞了起来,在空中组成一只巨大的金色龙影,张开嘴,对着黑雾喷出一股金色的火焰。
黑雾被火焰烧得发出惨叫,瞬间消散了。
心月愣住了,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怎么可能……这些死龙的鳞片怎么会……”
“因为它们还没放弃啊。”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从金色龙影的嘴里,飞出无数个金色的光点,光点在空中组成一个虚影——是心月的母亲!
她比冰里的时候虚弱多了,金色的眼睛里几乎没有光,但还是努力地看着心月,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伤:“孩子,醒醒吧。别再被‘母亲’控制了,你不是容器,你是龙族的小公主,是心月啊。”
“娘?”心月的身体猛地一颤,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色,手腕上的黑白怪花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在害怕,“你不是……炸成碎片了吗?”
“我把最后一缕残魂藏在了龙鳞里。”心月母亲的虚影笑了笑,金色的光点越来越淡,“我知道‘母亲’会用你的身体,所以一直在等……等你心里那点属于自己的意识醒过来。”
她看向念土,眼神里带着恳求:“念土,用圣剑,斩断她和‘母亲’的联系!圣剑里有龙族的本源之力,能净化她身体里的邪祟!”
念土握紧圣剑,红色的宝石亮得刺眼。他看着心月,看着她黑色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金色,看着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想起了他们一起在无妄城的日子,想起了她为了救他挡在蚀心虫前面的样子。
他能做到吗?
能亲手斩断她和邪祟的联系吗?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心月突然尖叫一声,黑色的眼睛彻底盖住了金色,黑白怪花的藤蔓疯狂地生长,缠住了心月母亲的虚影,金色的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别想骗我!”心月的声音变得疯狂,“我不是心月!我是‘母亲’的一部分!谁也别想分开我们!”
她抬手,巨大的花再次张开嘴,这次的目标不是黑龙,是念土!
黑色的雾气像条蛇,朝着念土的胸口飞去,里面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它想钻进念土的身体里,夺取他的源主本源!
黑龙想挡在他身前,却被身体里的咒力困住,只能发出焦急的嘶吼。
念土举起圣剑,红色的宝石和护源鳞的金蓝色光芒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盾,挡住了黑色的雾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心月(或者说共生体)的力量越来越强,光盾正在一点点变薄。
而他脚踝上的小虫子,已经钻进了皮肤里,黑色的纹路再次开始蔓延,比之前更快,已经爬到了膝盖。
更可怕的是,溶洞外面突然传来了震耳的嘶吼,不是蚀心虫,也不是影鸦,是无数种声音混合在一起的咆哮,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葬龙谷的屏障,朝着这里涌来。
是“母亲”吗?
还是守界人和蚀心主苍带着更多的怪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