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要醒了

    但他没说的是,他胸口的“归”字印记,在提到“渊内有影”时,烫得他差点握不住书。

    而远处山坳深处的草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撤离,地面甚至跟着微微发颤。

    念土握紧了《归墟志》,封面的红光还没完全褪去,烫得他手心发疼。他知道,守渊人没走远,他们就在暗处看着,像盯着猎物的狼。

    “我们得尽快动身。”念土扶着李伯往草棚走,“守渊人既然敢用小石头当诱饵,肯定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赵雪点点头,快步跟上:“我去收拾东西,吃的和水还有一些,再带点伤药。”

    苏明远则走到那片还在扭动的“戾”丝旁,挥刀砍断几根没完全失去活性的丝线,眉头紧锁:“这些‘戾’丝很奇怪,比之前在溶洞里见到的更活跃,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长。”

    念土回头瞥了一眼,那些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断口处甚至在慢慢蠕动,试图重新连接。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些“戾”丝,会不会和守渊人有关?

    “别碰它们。”念土叮嘱道,“归始玉的光能克制,但我们现在得省着用。”

    他扶着李伯走进草棚,让老人坐在干草上休息。李伯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一直在抖,显然被刚才的事吓得不轻。

    “李伯,您再想想,那些守渊人还有什么特征?”念土蹲在他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比如他们说话的语气,或者身上有没有特别的记号?”

    李伯闭上眼睛,用力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们说话很少,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东西。身上……身上好像有股土腥味,不是山里的那种,是……像是埋在地下很久的味道。”

    埋在地下很久的味道?

    念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守渊人守的是归墟之渊,那地方在归墟最深处,常年不见天日,有土腥味不奇怪。可“埋在地下很久”……这描述让他心里发毛。

    难道他们不是活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不管是不是活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小石头。

    赵雪很快收拾好了东西,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裹着几块干粮、一小袋水,还有她那把磨得发亮的刀。苏明远也找了根趁手的木棍,削尖了一头,权当武器。

    幼崽蹲在念土的肩头,绿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不时对着山坳的方向嘶鸣一声。

    “李伯,您跟村民们汇合后,按我们之前说的路线走,往南走,那里有片竹林,竹林后面有个废弃的驿站,足够你们暂时落脚。”念土把半截归始玉递给李伯,“这玉能驱‘戾’气,您带着,遇到危险就举起来。”

    李伯接过归始玉,手还在抖:“你们……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念土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能不能回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三人一兽顺着山坳往东边走。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茂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李伯描述的一模一样。地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偶尔踩到枯枝,才会发出“咔嚓”的轻响。

    “这里的树长得真奇怪。”赵雪突然说。

    念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路边的树干上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缠绕过,纹路深处隐隐发黑,像是被“戾”气侵蚀过。

    “是‘戾’丝缠的。”苏明远摸了摸树干,“这些纹路和刚才那些‘戾’丝的形状一样,看来这地方早就被‘戾’气污染了。”

    念土的手按在一棵树上,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摸到了冰块。他能感觉到,树干里藏着微弱的“戾”气,正在缓慢地流动,像血液一样。

    “它们在往一个方向流。”念土站起身,望向密林深处,“顺着这些树的纹路走,应该能找到守渊人的老巢。”

    树干上的螺旋纹路确实在往一个方向延伸,像无数条指路的箭头,指向密林最深处。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的树木突然变得稀疏,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个巨大的土坡,坡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口,像个蜂窝,每个洞口都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空气中的土腥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地方?”赵雪压低声音,握紧了手里的刀。

    念土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土坡最上方的一个洞口上。那个洞口比其他的大得多,洞口旁边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个模糊的符号——和《归墟志》封面上那个“归”字很像,只是笔画更古老,更扭曲。

    “是守渊人的祭坛。”念土沉声道,“太爷爷的记忆里提过,他们信奉归墟之渊的‘影’,会在这里举行祭祀。”

    “那小石头会不会被关在里面?”赵雪急道。

    念土刚想回答,土坡上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三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从最上方的洞口里走了出来,他们穿着和李伯描述的一样,粗布衣服,手里拄着和李伯类似的木杖,只是木杖顶端没有村徽,而是刻着个小小的青铜面具。

    他们看到念土三人,没有惊讶,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洞口边,像三尊石像。

    “小石头呢?”念土往前走了一步,举起《归墟志》,“我把书带来了,放了他。”

    中间的守渊人动了动,抬起木杖指向旁边的一个小洞口:“他在里面,很安全。”

    声音闷闷的,像从石头里挤出来的,分不清男女老少。

    念土看向那个小洞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想往前走,却被赵雪拉住了。

    “别冲动。”赵雪低声说,“他们肯定有诈。”

    念土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有诈。可现在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要先见他。”念土看着中间的守渊人,“见不到人,书不可能给你们。”

    守渊人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他抬起木杖,对着那个小洞口晃了晃。

    很快,洞口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是小石头的声音:“念土哥!我在这儿!他们把我绑起来了!”

    “小石头!”念土的心揪了一下,“别怕,哥这就救你出来!”

    “想救他,就一个人进来。”中间的守渊人说,“让你的同伴留在外面,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木杖轻轻敲了敲洞口的石头,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赵雪和苏明远同时看向念土,眼神里满是反对。

    “不行!太危险了!”赵雪急道,“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们就是想把你分开对付!”苏明远也说。

    念土看向土坡上的三个守渊人,又看了看那个小洞口,胸口的“归”字印记突然烫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归墟志》,书又在震动,这次的震动很有规律,像是在倒计时。

    “渊内有影,非一人能破……”念土想起书里的话。

    也许,守渊人让他一个人进去,未必是坏事。

    “你们在外面等着。”念土对赵雪和苏明远说,“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出来,你们就……”

    他想说“你们就走”,却没说出口。

    赵雪知道他想说什么,眼圈一红,却用力点了点头:“我们等你,你一定要出来。”

    苏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小心,有事就喊,我们冲进去救你。”

    念土笑了笑,转身走向土坡。

    幼崽想跟着,却被他按住了:“你留下,帮我看着他们。”

    幼崽委屈地嘶鸣了一声,最终还是蹲在了赵雪脚边,绿眼睛死死盯着土坡上的守渊人。

    念土一步步走上土坡,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都往下陷一点,像是踩在棉花上。空气中的土腥味越来越浓,甚至能闻到一丝腐朽的气息。

    走到最上方的洞口前,三个守渊人往两边退了退,给念土让出一条路。

    念土瞥了他们一眼,青铜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看不到任何表情,却能感觉到三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洞口。

    洞口里面比想象中宽敞,是条长长的通道,墙壁上插着几根火把,火苗跳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通道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都是些奇怪的场景——有人举着《归墟志》走向一个巨大的黑洞,有人被黑色的影子吞噬,还有人跪在地上,对着一只金色的眼睛朝拜。

    念土的脚步顿了顿。

    这些壁画,和《归墟志》里第一任守界人的记忆很像。

    看来守渊人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通道的尽头是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石台,上面绑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小石头。孩子看到念土,眼睛一亮,刚想喊,就被嘴里的布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石头!”念土赶紧跑过去,想解开绑着他的绳子。

    “别动。”一个声音突然从石室角落传来。

    念土猛地回头。

    角落里站着个守渊人,和外面的三个不一样,他没戴青铜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很亮,像两颗嵌在泥土里的黑珍珠。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上面绣着和壁画上一样的金色眼睛。

    “你是谁?”念土握紧了《归墟志》,胸口的印记开始发烫。

    “我是守渊人的族长。”老人缓缓走出来,手里没有木杖,而是拿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归墟之渊的地图,和《归墟志》里的一模一样,“你可以叫我老石。”

    “放了他。”念土指着小石头,“书给你。”

    老石笑了笑,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有些诡异:“书我要,人……也不能放。”

    “你言而无信!”念土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从没说过放了他。”老石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是深海遗民的后代,你是守界人的后代,你们两个,都是打开归墟之渊的钥匙。”

    小石头是深海遗民的后代?

    念土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小石头就是个普通的村民,怎么会是深海遗民的后代?

    “你胡说!”念土喊道。

    “我没胡说。”老石举起那块黑色的石头,石头突然亮起红光,照在小石头的胳膊上。孩子的胳膊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印记,是条小鱼的形状,和深海遗民首领魂影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他的奶奶,是最后一个深海遗民,当年为了躲避战乱,才嫁给了守星村的人。”

    念土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守渊人抓小石头,不是为了威胁他,而是因为小石头本身就是“钥匙”。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念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石走到石室中央,推开一块石板,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水流,又像是无数东西在爬行。

    “我们想打开归墟之渊,放出里面的‘影’。”老石的声音里带着狂热,“‘影’是归墟最初的力量,比归墟的‘心’更强大,只要放出它,就能彻底清除‘戾’气,让归墟重归平静!”

    “你疯了!”念土终于明白过来,“‘影’是归墟最危险的东西,第一任守界人就是因为怕它出来,才和深海遗民定下契约,用两个人的血封印了归墟之渊!”

    他在书里看到过这段记忆,第一任守界人说过,“影”是混沌的化身,没有意识,只会吞噬一切,比归墟的“心”可怕百倍。

    “那是他胆小!”老石怒吼道,“他不敢面对真正的力量!我们守渊人守了归墟之渊几千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两个钥匙出现,打开封印,让‘影’重见天日!”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是黑色的,和黑衣人的刀很像,只是上面刻着归墟之渊的地图。

    “现在,机会来了。”老石举起匕首,走向念土,“用你的血,还有他的血,就能打开封印。”

    念土立刻挡在小石头面前,举起《归墟志》:“你别过来!不然我就用书封印这里!”

    老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这本书能封印‘影’?它本身就是用‘影’的力量做的!第一任守界人骗了所有人,他造这本书,根本不是为了封印,是为了……培养‘影’的容器!”

    《归墟志》是用“影”的力量做的?

    念土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书里那些黑色的丝线,想起被书吞噬的黑衣人,想起自己胸口的“归”字印记……难道老石说的是真的?

    “你看。”老石突然指向念土的胸口。

    念土低头一看,只见胸口的衣服被红光映透,那个“归”字印记正在慢慢变得清晰,纹路里流淌着黑色的丝线,和《归墟志》封面的“归”字越来越像。

    “你已经开始被‘影’同化了。”老石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从你第一次碰这本书开始,你就成了‘影’的容器。等打开归墟之渊,‘影’就会住进你的身体,你会成为新的归墟之主!”

    念土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想起自己金绿色的瞳孔,想起指尖那股阴冷的凉意,想起尝不出味道的味蕾……原来不是错觉,他真的在被同化。

    “不……不可能……”念土摇着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石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还有幼崽的嘶鸣。

    “你的同伴在外面闹事了。”老石的眼神冷了下来,“看来不能再等了。”

    他突然加快速度,举着匕首冲向念土。

    念土下意识地举起《归墟志》去挡,书的封面爆发出红光,和匕首碰撞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老石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惊讶地看着念土:“你竟然能完全掌控书的力量了?看来‘影’已经认你为主了。”

    念土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书里有股力量正在涌入自己的身体,和胸口的印记呼应着,让他充满了力量,同时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知道,这是“影”的力量。

    石室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还夹杂着赵雪的呼喊:“念土!快出来!”

    老石的脸色变了变,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嘴里吹了起来。哨声很尖,像“戾”主的尖叫。

    很快,石室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三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守渊人走了进来,手里的木杖顶端亮起红光,对准了念土。

    “抓住他!”老石下令道。

    三个守渊人同时举起木杖,红光化作三道射线,射向念土。

    念土抱着小石头往旁边一滚,躲开了射线。射线落在石台上,瞬间腐蚀出三个小洞,冒着黑烟。

    “你带着小石头往通道跑!”念土解开绑着小石头的绳子,把他往通道口推,“出去找赵雪姐他们!”

    小石头虽然害怕,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拔腿就往通道跑。

    “拦住他!”老石怒吼道。

    一个守渊人立刻追了上去。

    念土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力砸向那个守渊人的腿。守渊人踉跄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另外两个守渊人的射线又射了过来。念土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归墟志》去挡。

    “滋啦——”

    红光和射线碰撞在一起,书的封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黑色的丝线从缝里冒出来,像活的一样,缠向那两个守渊人。

    “啊——”

    守渊人发出惨叫,被黑色丝线缠住的地方瞬间变黑,像被“戾”气感染了一样。

    老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用。”

    他突然抓起那块黑色的石头,往石室中央的洞口扔去。石头掉进洞里,瞬间发出刺眼的红光,整个石室开始剧烈地晃动,洞口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念土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低头一看,胸口的“归”字印记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和《归墟志》封面上的一模一样。

    “‘影’要醒了!”老石的声音里带着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