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看到光
念土往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那颗金黑色的珠子。
珠子在守界玉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颗裹着冰的火种。
念土突然把珠子往空中一抛。
珠子在空中划过道弧线,金黑色的光突然炸开,像朵小小的烟花。
那些追过来的“归”人看到光,动作猛地一顿,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嗬嗬”声,竟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原来你们也怕这个。”
念土心里一动,趁“归”人分神的瞬间,往守界玉里猛灌气,绿光像堵墙似的往前推,把最前面的几个“归”人撞得连连后退。
黑斗篷的脸色沉了沉:“雕虫小技。”
他举起手里的魂核碎片,碎片上的黑光突然变粗,像根黑色的鞭子,往珠子那边抽去。
眼看鞭子就要抽到珠子,珠子突然往下一坠,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似的,径直往水潭里落。
“外魂?”
念土心里一紧,刚想伸手去接,就见珠子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竟顺着“始”气泉的气泡往下钻,没了踪影。
紧接着,水潭里突然冒出无数根金绿色的藤条,像从水里长出来的,迅速往黑斗篷那边缠去。
“什么东西?”
黑斗篷猝不及防,被藤条缠住了胳膊。
他低头一看,藤条上泛着熟悉的“守”气,和归生藤一模一样。
“是那丫头的藤?她还没死透?”
黑斗篷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更多的却是兴奋,“正好,连她的魂一起收了!”
他往魂核碎片里灌气,碎片上的黑光往藤条上涌,藤条瞬间被蚀得冒出白烟。
念土趁机冲过去,守界玉的光凝成把光刀,往黑斗篷的手腕砍去。
“你找死!”
黑斗篷猛地侧身躲开,另一只手往念土胸口抓来,指甲上泛着黑气,显然是想直接掏走守界玉。
念土往后一仰,躲开这一抓,光刀顺势往下劈,砍在黑斗篷抓着碎片的手上。
“嗤——”
光刀砍在碎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竟被弹开了。
黑斗篷冷笑一声,反手一拳打在念土肚子上。
念土像被块石头砸中,疼得弯下腰,喉咙里涌上股腥甜。
他强忍着疼,往旁边一滚,躲开黑斗篷接下来的一脚。
“没了藤条帮你,你什么都不是。”
黑斗篷步步紧逼,手里的碎片往念土头上按,“归土,你和你爷爷一样,都是废物。”
“守不住界,护不住人,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念土的脑子“嗡”的一声。
爷爷?
黑斗篷认识爷爷?
他猛地抬头,守界玉的光往黑斗篷脸上照去。
黑斗篷脸上的蛇鳞在光线下格外刺眼,而在蛇鳞没覆盖的地方,隐约能看到道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这疤痕,他在爷爷藏起来的一张旧照片上见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在黑石山山口,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爷爷,另一个脸上就有道一模一样的疤痕!
“你是……陈叔?”
念土的声音发颤,“我爷爷照片上的人,是你?”
黑斗篷的动作突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像错觉。
“陈叔?”
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悲凉,“多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你爷爷没告诉你,他当年是怎么把我推下山崖的吗?”
“你胡说!”
念土猛地站起来,守界玉的光剧烈晃动,“我爷爷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
黑斗篷突然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水潭边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被‘归’气缠上?为什么我只能躲在山里当怪物?”
“这一切,不都是你爷爷造成的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脸上的蛇鳞开始蔓延,眼睛里的黑色几乎要溢出来。
念土被他拽得踉跄,脚差点踩到水潭里。
就在这时,水潭里的藤条突然再次暴涨,这次不是往黑斗篷身上缠,而是往念土脚下钻,像在给他搭路。
“小心!”
隧道那边传来森一郎的大喊。
念土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归”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黑斗篷身后,手里的刀正往黑斗篷背上砍去。
黑斗篷似乎没察觉,还在死死地盯着念土。
念土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推,把黑斗篷推开了半步。
刀砍在了空处,“归”人愣了一下,转头往念土扑来。
黑斗篷也愣住了,看着念土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我不管你们当年有什么恩怨。”
念土一边躲开“归”人的刀,一边喊道,“但现在‘归始’要醒了,你杀了我,谁来挡它?”
“挡它?”
黑斗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巴不得它醒过来,把这一切都毁了!”
“包括守星村?包括那些无辜的人?”
念土的话像根针,刺中了黑斗篷的痛处。
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脸上的蛇鳞竟开始慢慢褪去,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就在这时,水潭中央突然冒出个巨大的黑影。
是那颗人头大的魂核碎片!
它不知什么时候从黑斗篷手里挣脱了,此刻正悬浮在水面上,表面的血丝像活了似的,疯狂地跳动着。
周围的“归”人突然跪了下来,对着碎片磕头,喉咙里发出虔诚的低吼。
“它要醒了……”
苏明远的声音带着恐惧,老账本上的金光已经变得很淡,“老账本说……它在吸‘始’气泉的‘始’气!”
念土往水潭里看,果然发现“始”气泉的白光在变弱,气泡也越来越少,像是被碎片吸走了似的。
碎片上的黑光越来越浓,竟开始往周围的“归”人身上钻。
那些“归”人被黑光钻过,身体开始膨胀,肌肉一块块地隆起,眼睛里的黑色彻底变成了红色。
“不好!它在强化‘归’人!”
森一郎扛着工兵铲往这边冲,赵雪跟在他后面,红绳已经彻底接好了,正发出微弱的红光,“这些玩意儿本来就打不死,再变强我们就真完了!”
黑斗篷看着那些变异的“归”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往碎片上看了看,又往念土身上看了看,突然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往地上一摔。
瓷瓶里流出些暗红色的液体,像血,落在地上后迅速往水潭里渗。
“这是……守界人的血?”
念土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和爷爷留下的碎骨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有这个?”
“当年从你爷爷那里抢的。”
黑斗篷的声音有些沙哑,“本来想用来解自己身上的‘归’气,现在看来,只能用它暂时压住碎片了。”
暗红色的液体一碰到水潭,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大量的白烟。
碎片上的黑光明显弱了几分,那些变异的“归”人动作也慢了下来。
但这只是暂时的,碎片很快就开始反抗,表面的血丝更加活跃,白烟被一点点地驱散。
“撑不了多久。”
黑斗篷往念土手里塞了样东西,是块小小的玉佩,上面刻着个“陈”字,“这是我当年的守界玉佩,能暂时挡住‘归’气。”
“你带他们走,从隧道后面的密道走,能直接回守星村。”
“那你呢?”
念土看着他,“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黑斗篷笑了笑,这次的笑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释然:“我欠你爷爷的,欠守星村的,该还了。”
他往水潭里跳了下去,身体刚接触到水面,就被无数藤条缠住了。
但这次,他没有反抗,反而往藤条里灌气,自己的“守”气顺着藤条往碎片那边钻。
“用我的魂……压住它……”
他的声音从水里传来,越来越弱,“告诉你爷爷……我不恨他了……”
话音刚落,水潭里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是守界人血的光,混着黑斗篷的“守”气,和碎片的黑光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整个山洞都在摇晃,岩壁上的石头纷纷往下掉。
“快走!”
森一郎一把抓住念土的胳膊,“这洞要塌了!”
念土最后往水潭里看了一眼,只看到红光和黑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爆炸。
他攥紧手里的“陈”字玉佩,跟着森一郎往隧道跑。
赵雪和苏明远已经在隧道口等着了,苏明远的老账本上还在发着微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后面有密道?”
赵雪一边跑一边问,红绳在她手里剧烈晃动,“红绳说……密道里有东西在动。”
“像是……很多人在呼吸。”
念土心里一沉。
密道里怎么会有人?
难道还有其他“归”人?
还是说……守星村的村民根本不在山洞里,而是被藏在了密道里?
他们刚跑进隧道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是山洞塌了。
碎石把隧道口堵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隧道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守界玉和老账本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往这边走。”
黑斗篷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念土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往隧道深处走。
岩壁上的凿痕越来越清晰,偶尔能看到些刻字,写的都是“守”“归”“始”之类的字,像是前人留下的日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突然出现了个岔路口。
左边的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尽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右边的路宽一些,隐约能看到前面有光。
“走哪边?”
森一郎举着工兵铲,警惕地看着两边。
赵雪的红绳突然指向左边的窄路,绳头不停地发抖:“红绳说……右边的路有‘归’气,很浓。”
“左边……左边有‘生’气,还有心跳声。”
“是村民!”
念土眼睛一亮,“他们肯定在左边!”
他刚想往左边走,胸口的守界玉突然烫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玉上的“归”字亮得刺眼,正指向右边的路。
右边的路,有魂核碎片的气息!
“怎么了?”
森一郎看出他的犹豫。
念土握紧手里的“陈”字玉佩,玉佩是凉的,和守界玉的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右边有碎片的气息。”
他低声说,“最后一块碎片,可能没被压住。”
“那怎么办?”
赵雪急得快哭了,“村民在左边,碎片在右边,我们分不开啊。”
苏明远翻着老账本,突然指着其中一页说:“老账本说……左边的路通向守星村的老井,村民可能被关在井里。”
“右边的路……通向后山的悬崖,碎片要是掉下去,可能会掉进海里。”
“掉进海里?”
念土心里一紧,想起之前被老人拖进海里的白根藤,“要是碎片和海里的‘归’气结合,后果不堪设想。”
他往左边的路看了看,又往右边的路看了看,突然做出决定:“森一郎,你带赵雪和苏先生去救村民。”
“我去追碎片。”
“你疯了?”
森一郎反对,“你一个人怎么对付?万一有‘归’人怎么办?”
“我有这个。”
念土举起“陈”字玉佩,“这玉佩能挡‘归’气,而且……”
他摸了摸胸口的守界玉,“我能感觉到,外魂的藤也在往右边走。”
珠子掉进“始”气泉后,藤条的动向一直和守界玉有呼应,现在这呼应正指向右边的路。
“那你小心。”
森一郎知道劝不动他,把工兵铲往他手里塞,“拿着这个,比你那光刀结实。”
念土接过工兵铲,感觉沉甸甸的。
“找到村民后,去老槐树下等我。”
他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往右边的路跑。
右边的路果然弥漫着淡淡的“归”气。
念土举着“陈”字玉佩,玉佩发出微弱的白光,把“归”气挡在外面。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的光越来越亮,隐约能听到海浪声。
路的尽头,是个小小的悬崖,下面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悬崖边站着个黑影,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颗人头大的魂核碎片。
不是黑斗篷。
那黑影穿着件熟悉的长袍,和老账本上画的守界人穿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
念土握紧工兵铲,慢慢往前走。
黑影转过身,脸上带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个“归”字。
“守界人。”
面具下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和那个海边老人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和你爷爷,和陈默,都是。”
“陈默?是黑斗篷?”
念土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也是守界人?那你为什么要帮‘归始’?”
“帮它?”
面具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是在救它,也是在救我们。”
他举起手里的碎片,“‘归始’不是恶,‘守’和‘归’本就该是一体的,是你们爷爷那代人,非要把它们分开。”
“你胡说!”
念土往守界玉里灌气,绿光在他周身亮起,“‘归’气蚀魂,害了多少人,怎么可能不是恶!”
“那是因为‘归’气失去了‘守’气的制衡。”
面具人突然把碎片往海里扔去,“就像现在这样。”
碎片在空中划过道弧线,眼看就要掉进海里。
念土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纵身一跃,在空中抓住了碎片。
碎片入手滚烫,上面的“归”气像针一样往他手里钻。
他忍着疼,把碎片往怀里按,想用守界玉的光压住它。
就在这时,他看到面具人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木盒,盒子里装着些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骨灰。
面具人把粉末往海里撒去,嘴里念念有词。
海水突然变得漆黑,无数根黑色的藤条从海里钻出来,往念土这边缠来——是之前被老人拖进海里的白根藤!
“你想干什么?”
念土被藤条缠住了脚踝,身体开始往下坠。
他低头一看,手里的碎片突然发出刺眼的黑光,和海里的黑藤呼应着,竟开始往黑藤里钻。
“让‘归’回家。”
面具人站在悬崖边,青铜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也让你爷爷的债,彻底了结。”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刀,往自己胸口刺去。
鲜血溅在面具上,“归”字突然亮起,和海里的黑藤、念土手里的碎片同时发出强光。
念土感觉手里的碎片正在被黑藤吸走,身体也被往下拽,离海面越来越近。
他往胸口摸去,想拿出守界玉反抗,却摸到了一样东西——是那颗金黑色的珠子!
它不知什么时候从水潭里出来了,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微微发烫。
珠子突然裂开一道缝,里面钻出一缕极细的绿丝,迅速往他手里的碎片上钻。
碎片上的黑光猛地一弱,黑藤的拉力也瞬间变小了。
“外魂!”
念土心里一喜,刚想抓住机会往上爬,就听到面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抬头一看,只见面具人胸口的血正往海里流,而海里的黑藤突然开始疯狂地往面具人身上缠,把他往海里拖。
面具人似乎不反抗,任由黑藤把他往下拽。
在他即将掉进海里的瞬间,他突然摘下了青铜面具。
面具下的脸,赫然是那个海边老人!
也是……和爷爷长得很像的那张脸!
“我是你大爷爷啊……归土……”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告诉你爷爷……我错了……”
他的话被海浪吞没,整个人被黑藤拖进了海里,再也没了踪影。
念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碎片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表面的血丝开始褪去,竟慢慢变成了灰白色。
海里的黑藤也开始枯萎,海水渐渐恢复了清澈。
只有那缕绿丝,还在碎片上慢慢游走,像在安抚它。
“这是……怎么回事?”
念土愣在原地,手里的碎片突然变得很轻,像块普通的石头。
胸口的守界玉也不再发烫,玉上的“守”字和““归”字突然合在了一起,变成个模糊的圆。
像枚没刻完的印章,又像枚正在愈合的伤口。
念土攥着碎片,被海风灌得直哆嗦。
悬崖边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场梦。
大爷爷?
那个海边老人,竟然是爷爷的亲哥哥?
他为什么要帮“归始”?
爷爷到底欠了他们什么?
口袋里的珠子轻轻跳了跳。
念土掏出来一看,金黑色的壳裂开了道缝,里面的绿丝已经钻进碎片里,把灰白色的碎片染得发绿,像块浸了水的青苔石。
“外魂?”
他试探着喊了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碎片上的绿丝动了动,往他手指上缠了缠,像在点头。
念土的心突然定了下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外魂还在,这就够了。
他转身往回走,刚进右边的路,就听到身后传来“哗啦”一声。
回头一看,悬崖边的海水里浮起个东西,是个小小的木盒,和刚才面具人手里的一模一样。
盒子盖开着,里面的灰白色粉末已经空了,只剩下张卷着的纸。
念土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捡了起来。
纸是用某种树皮做的,很粗糙,上面的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像个老人的笔迹。
“归安吾孙:
见字时,我已随‘归’入深海。
勿怪你爷爷,当年之事,是我执念太深。
守界人本就该守‘守’与‘归’的平衡,是我非要分清善恶,才让‘归始’裂成碎片,让陈默坠崖,让你爷爷背负骂名。
白根藤是‘守’与‘归’的桥,我拖它入深海,是想让它接住‘归始’的残魂,不让其再祸害人世。
最后一块碎片,需用‘生’气与‘守’气养着,待绿丝缠满,便是‘归始’重归平衡之时。
切记,勿让它再沾‘归’气,也勿让它离‘始’气泉太远。
你爷爷在‘始’气泉底,守了三十年了,该让他出来透透气了。”
念土的手猛地一抖,纸差点掉进海里。
爷爷在“始”气泉底?
守了三十年?
那个总是坐在老槐树下抽旱烟,说自己年轻时爬过黑石山的爷爷,竟然一直被关在“始”气泉底?
难怪他从不提当年的事。
难怪他总说“守界人守的不是界,是心”。
原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守”气镇压“始”气泉里的“归”气,不让其外泄。
“爷爷……”
念土的喉咙发紧,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他想起每次离开家,爷爷都会往他包里塞块晒干的“生”气草,说“这玩意儿能安神”。
想起爷爷总在月圆之夜往黑石山的方向看,嘴里念叨着“该平衡了”。
原来那些不是随口说说,都是爷爷在提醒他,在等他长大。
口袋里的珠子又跳了跳,绿丝顺着他的手指往守界玉上爬。
守界玉突然亮了,发出柔和的白光,不再是之前的绿光,也不是“归”字的黑光。
玉上的圆越来越清晰,像个真正的印章。
“该回去了。”
念土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
他握紧碎片和珠子,转身往隧道里走。
这次,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刚走到岔路口,就听到左边的窄路里传来森一郎的大嗓门:“念土!你他娘的没死啊!”
紧接着,赵雪和苏明远也跑了出来,脸上又惊又喜。
“村民都救出来了?”
念土赶紧问。
森一郎拍了拍胸脯:“那是!老子出马,一个顶俩!就是老井里有点黑,把几个老太太吓着了,现在让赵雪在那边安抚着呢。”
他往念土手里的碎片看了看,“这玩意儿搞定了?”
念土点点头,把碎片往他面前递了递:“差不多了,外魂的藤在里面看着呢。”
苏明远突然指着碎片,眼睛瞪得很大:“老账本……老账本说这碎片在往你手里钻!”
念土低头一看,果然,灰白色的碎片正在慢慢变小,绿丝像蚕吃桑叶似的,一点点把碎片裹住,往他的手心渗。
他想松手,却发现碎片像长在了手上似的,根本甩不掉。
“别怕。”
苏明远翻着老账本,“老账本说这是好事,碎片在认主,以后它就不会再乱发‘归’气了。”
“认主?”
念土愣了愣,“它认我?”
“不是认你。”
赵雪突然开口,红绳正围着他的手转,“红绳说,它认的是绿丝,是外魂的‘生’气。”
念土心里一动,摸了摸口袋里的珠子。
珠子的裂缝更大了,里面的绿丝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层空壳。
他突然明白,外魂是把自己的“生”气全渡给了碎片,用自己的魂去平衡“归始”的残魂。
“外魂她……”
念土的声音有点哽咽。
赵雪拍了拍他的肩膀,红绳往珠子上缠了缠:“红绳说,她没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
“等碎片彻底被绿丝缠满,她就会回来的。”
念土吸了吸鼻子,把珠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我们先回守星村,把村民安顿好,然后……”
他往黑石山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去‘始’气泉底,接爷爷出来。”
森一郎咧嘴一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早该如此!老子倒要看看,能养出你这么个犟种的老头,到底长啥样!”
往守星村走的路上,天已经开始亮了。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把黑石山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卧着的龙。
守星村的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老槐树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念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白根藤的藤条从海边蔓延到村里,在地上织成张绿色的网,网眼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老井里的水变得很清,能看到井底的“生”气草在轻轻晃动。
苏明远的老账本上不再冒字,而是变得像本普通的旧书,封面上多了行字:“守星村记”。
走到村口时,念土突然停下脚步。
老槐树下,坐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杆旱烟袋,正对着太阳抽着。
背影佝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安心。
“爷爷?”
念土的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人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朵盛开的菊花。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之前那样浑浊,里面映着太阳的光。
“回来啦。”
爷爷笑了,声音里带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就说,我孙子能行。”
他往念土手里看了看,绿丝已经把碎片裹成了个小小的绿球,正泛着柔和的光。
“该让它见见‘始’气泉了。”
爷爷站起身,往黑石山的方向指了指,“那里的‘始’气,能让绿丝长得更快。”
念土看着爷爷,突然发现他的手腕上有圈淡淡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那是守界人用自己的魂锁住“归”气时,才会留下的印记。
三十年,爷爷就是这样用自己的魂,守着“始”气泉,守着守星村。
“爷爷,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
念土的话没说完,就被爷爷打断了。
“傻小子,守界人哪有对不起这三个字。”
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你去‘始’气泉底看看,那里有样东西,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该交给你了。”
森一郎和赵雪他们识趣地没跟上来,只是在后面挥了挥手。
念土跟着爷爷往黑石山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像小时候爷爷牵着他的手去海边捡贝壳。
走到“始”气泉的山洞塌落处,爷爷突然停下脚步,往地上跺了跺。
地面“轰隆”一声,裂开道缝,露出条往下的石阶,里面泛着淡淡的白光。
“这是守界人的密道,直通‘始’气泉底。”
爷爷带头往下走,“当年我就是从这儿下去的,没想到三十年了,还能用。”
石阶很陡,长满了青苔,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滴答”的水声。
念土紧紧跟着爷爷,手里的绿球在慢慢发烫,和守界玉的温度一模一样。
走了大概百十来级台阶,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是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小小的水潭,水是乳白色的,和“始”气泉的水一模一样,只是更清澈,更安静。
水潭边放着个石盒,上面刻着“守界”两个字。
“那就是太爷爷传下来的东西。”
爷爷往石盒指了指,“打开看看。”
念土走过去,轻轻打开石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只有块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个“衡”字,玉牌旁边放着半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男人,站在黑石山山口,笑得很灿烂。
左边的那个眉骨很高,嘴角往下撇,是年轻时的大爷爷。
中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痕,眼神很亮,是年轻时的陈叔。
右边的那个笑得最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是年轻时的爷爷。
照片的背面写着行字:“守‘守’守‘归’,守的是衡,不是输赢。”
念土拿起玉牌,玉牌入手微凉,和守界玉碰在一起时,突然发出“嗡”的一声,绿球上的绿丝突然暴涨,往玉牌上缠去。
水潭里的水开始剧烈晃动,冒出大量的气泡,里面竟慢慢浮起个黑影,像个人的轮廓。
“这是……”
念土的心跳漏了一拍。
爷爷叹了口气,往水潭里看了看:“是陈默的魂。”
“他当年坠崖后,魂被‘归’气缠上,我把他的魂引到‘始’气泉底,用‘始’气养了三十年,总算没让他彻底变成‘归’人。”
“现在‘归始’平衡了,也该让他醒了。”
水潭里的黑影越来越清晰,慢慢浮出水面。
是个中年男人的样子,脸上有道疤痕,闭着眼睛,像在睡觉。
绿球上的绿丝往他身上缠了缠,他的手指突然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有平静,像一潭深水。
他往念土手里的照片看了看,又往爷爷身上看了看,突然笑了,声音有些沙哑:“老归,你这孙子,比你当年机灵。”
爷爷也笑了,眼眶却红了:“陈默,欢迎回来。”
念土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明白太爷爷那句话的意思。
守界人守的不是“守”气,也不是“归”气,而是两者之间的平衡。
就像光与影,少了谁都不行。
他握紧手里的玉牌和绿球,往石室外面看。
阳光从石阶的缝隙里照进来,像条金色的线,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了一起。
绿球上的绿丝突然往他的手腕上缠了缠,像个调皮的孩子。
念土笑了笑,知道那是外魂在催他了。
“走吧。”
他往爷爷和陈叔挥了挥手,“村里的‘生’气草该浇水了,老槐树下的藤条也该修剪了。”
爷爷和陈叔相视一笑,跟在他身后往石阶上走。
石室里的水潭慢慢恢复平静,只有那块刻着“衡”字的玉牌,还在水面上轻轻晃动,泛着淡淡的光。
而在黑石山的某个角落,一块沾着海水的青铜面具,正静静地躺在草丛里。
面具下的“归”字,不知何时变成了“衡”字,像个刚刚被刻上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