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打颤

    爬雪山比走黑沙漠更要命。脚下的冰碴子滑得像抹了油,每走一步都得抓着旁边的冰棱,指节冻得发紫,稍一松劲就可能滚进旁边的雪窝子,连个响都听不见。赵雪裹着守玉人给的羊皮袄,还是冻得直哆嗦,嘴里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凝成了霜,挂在睫毛上,看东西都模模糊糊的。

    “玉婴说的玉巢在哪个方向?”她往念土身边凑了凑,声音被风吹得打颤。

    念土往头顶指,源玉在他怀里发烫,红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照向雪山顶的一块凹地——那里的雪是黑的,像被墨染过,无数黑影在凹地上空盘旋,翅膀扇动的声音“呼啦啦”的,正是玉枭。

    “就在那片黑雪底下。”念土摸出块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塞给赵雪,“吃点垫垫,到了山顶估计没功夫歇脚。”

    森一郎跟在后面,怀里的怨魂罐已经空了——森和他哥哥的残魂融进玉心后,罐子就变成了块普通的陶土,他却还一直抱着,说是留个念想。此刻他正盯着远处的黑影,突然“咦”了一声:“你们看,最大的那只玉枭好像有点不对劲。”

    最大的那只玉枭停在黑雪中央的冰柱上,翅膀耷拉着,不像别的玉枭那样躁动,爪子上的黑玉残片也不见了,反而有缕绿丝绦从它脖子上垂下来,像根细绳子,往冰柱里钻。

    “是玉煞的残魂没除干净!”念土心里一沉,“它附在玉枭身上了!”

    话音刚落,那只大玉枭突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怪叫,比别的玉枭尖利十倍,震得头顶的雪“簌簌”往下掉。周围的黑影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往他们这边看,眼珠子红得像血,在雪地里闪着凶光。

    “被发现了!”赵雪往念土身后躲,手里的狼形佩突然发烫,红光在她周围罩出个小圈,玉枭不敢靠近,在圈外盘旋着嘶吼。

    念土把源玉往她手里塞:“你用源玉的光护着自己,我去引开它们!”

    “那你怎么办?”赵雪攥着他的胳膊不放,指节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我有金印。”念土拍了拍她的手,手心的金印此刻泛着金光,和源玉的红光隐隐呼应,“玉煞怕这个,玉枭也一样。”

    他突然往旁边的雪坡滚下去,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玉枭群果然被吸引了,“呼啦啦”地追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把天空都遮了大半。森一郎趁机拽着赵雪往山顶冲,黑雪越来越近,能看见冰柱底下的洞口,黑黢黢的,像玉枭张开的嘴。

    “快进去!”森一郎推了赵雪一把,自己转身往念土那边跑,“我去帮他!”

    赵雪咬咬牙,钻进洞口。里面比外面暖和些,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地上堆着些白骨,有的还嵌着玉片,想必是以前来这儿的探险者,被玉枭当成了点心。洞壁上画着些壁画,是用红颜料画的,画着一群人往冰洞里埋玉,最前面的人穿着长衫,眉眼像极了念土的爷爷。

    “这是……念家先祖?”赵雪凑近了看,壁画最后画着本打开的书,书里飞出条金龙,正往地脉深处钻,旁边写着几个古字,她勉强认出两个——“玉书”、“龙源”。

    龙源?难道和归墟的怨龙、锁龙渊的地脉有关?

    洞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东西从上面掉下来。赵雪赶紧躲到白骨堆后面,只见念土滚了进来,背后还跟着那只大玉枭,绿丝绦从它嘴里喷出来,往念土身上缠。

    “别藏了!用源玉!”念土一边躲闪一边喊,金印在他手心亮得刺眼,每次绿丝绦靠近就会被金光弹回去,却始终没法彻底打散。

    赵雪赶紧举起源玉,红光和金光合在一起,像张大网,瞬间把大玉枭罩在里面。绿丝绦“嘶嘶”地冒着烟,从玉枭身上褪下来,化成个模糊的影子,往洞深处钻。

    “追!”念土拽着赵雪就往里面跑,源玉的红光紧紧跟着那缕影子,“它要去碰玉书!”

    洞深处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个冰窖似的大殿,正中央的冰台上放着个石盒,盒盖是透明的冰水晶,里面果然躺着本书,书页泛黄,封面上用金线绣着个“源”字——正是玉书!

    而那缕绿丝绦的影子,正往石盒上扑,眼看就要钻进冰水晶里。

    “拦住它!”念土扑过去,金印往影子上按,金光“腾”地一下把影子裹住,却没像之前那样把它化掉,反而让影子变得更清晰——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左脸有疤,居然是森!

    “怎么可能!”赵雪愣住了,“他的残魂不是已经融进玉心了吗?”

    “是玉煞的戾气化成了他的样子!”念土的声音发沉,金光里的影子正对着他们笑,笑得和森一模一样,“它在模仿森的执念,想借玉书唤醒真正的玉煞本体!”

    影子突然往冰台上的石盒撞,冰水晶“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玉书的书页开始翻动,发出“哗哗”的响声,每翻一页,大殿的冰壁就震动一下,上面的壁画慢慢渗出血珠,像在哭。

    “玉书被惊动了!”赵雪指着壁画,那些埋玉的人突然活了过来,从画里伸出手,往他们脚下抓,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精绝古城矿脉里的黑沙一个样。

    念土往冰台跳,想把玉书拿出来,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冰刺挡住——冰刺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上面裹着绿丝绦,像无数把倒插的刀。他摸出源玉,红光往冰刺上扫,冰刺瞬间化成了水,却又立刻冻住,长出新的冰刺,比之前更密。

    “这地方的冰能再生!”赵雪急得直跺脚,手里的狼形佩突然飞起来,撞在石盒的冰水晶上,裂缝更大了,露出里面的书页,上面写着些密密麻麻的字,念土扫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

    “怎么了?”

    “玉书里说……源玉根本不是天生的!”念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是念家先祖用自己的魂和地脉的怨气化的!为了镇压当年的一场大灾难,把所有戾气都锁进了玉里,才有的源玉!”

    金光里的影子突然狂笑起来:“没错!念家本身就是玉煞的一部分!你爷爷当年不肯接受这个,才想把玉煞彻底消灭,结果反而让戾气更重!现在你手里的金印,就是用先祖的魂做的,你每用一次,就离变成新的玉煞更近一步!”

    念土的手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金印像要钻进肉里似的,烫得他差点把源玉扔了。他低头看,金印的边缘已经嵌进皮肤,泛着诡异的绿光,和玉煞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骗我!”他咬着牙往影子扑,源玉的红光和金印的金光合在一起,狠狠砸在影子上。

    影子被砸得往后退,却没散,反而变得更大,绿丝绦从它身上涌出来,往玉书的裂缝里钻:“我没骗你!玉书的最后一页写着呢!想彻底化解戾气,就得让念家后人的魂融进源玉,和玉煞同归于尽!你爷爷当年就是下不了手,才把秘密藏在玉书里!”

    赵雪突然往石盒扑,想把玉书拿出来看,却被冰水晶挡住。狼形佩在她手里急得发烫,红光突然变成了金色,和源玉的光一模一样——原来狼形佩里不仅有她奶奶的魂,还有赵家先祖的力量,当年就是赵家先祖帮念家先祖炼化的源玉。

    “念土!别信它的!”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狼形佩撞在冰水晶上,“咔嚓”一声,冰盖彻底碎了,“玉书里说,化解戾气的不是同归于尽,是‘念’!只要念家后人心里没有怨,源玉的戾气自然会散!”

    玉书的最后一页在风里翻动,上面画着个婴儿的画像,怀里抱着块玉,正是玉婴!画像旁边写着:“玉婴生,戾气散,念归处,源自安。”

    金光里的影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绿丝绦开始往回缩,像是怕玉书的光。念土趁机扑过去,源玉和金印一起按在影子上,这次绿光没再反抗,反而像找到了出口似的,往源玉里钻。

    “不!我不甘心!”影子在红光里挣扎,最后化成一缕青烟,彻底融进了源玉。源玉的光芒瞬间变得柔和,上面的“终”字慢慢淡去,变成一个小小的“念”字,像颗种子。

    大殿的震动停了,壁画上的血珠慢慢褪去,那些伸出的手也缩了回去,画里的人对着他们笑,像是松了口气。念土拿起玉书,书页自动合起来,变成块玉佩,落在他手里,和源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结束了?”赵雪扑过来,摸着他的手心,金印的绿光已经退了,只留下淡淡的印记,像块普通的胎记。

    念土还没来得及说话,洞外突然传来森一郎的喊声,带着惊慌:“念土!快出来!雪山顶……雪山顶塌了!”

    跑出洞口才发现,黑雪覆盖的凹地果然塌了个大洞,底下露出片黑黢黢的水,泛着绿光,和锁龙渊的地脉水一模一样。最大的那只玉枭掉进了洞里,发出几声惨叫就没了动静,水面上冒出无数气泡,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醒了过来。

    “是龙源!”念土突然想起壁画上的字,“玉书里说,龙源是地脉的心脏,连接着归墟、锁龙渊和精绝古城的矿脉!玉煞的残魂融进源玉后,龙源被惊动了!”

    水面上的绿光越来越亮,映得周围的雪山都发绿。突然从水里窜出个东西,不是龙,是条巨大的玉色锁链,一端连着水底,另一端往念土身上缠——锁链上刻着个“锁”字,和他爷爷航海日志里画的一模一样!

    “是锁龙链!”赵雪认出这锁链,“我爷爷的日记里提过,这链子是用来锁住龙源的,怎么自己动了?”

    锁龙链越缠越紧,念土感觉胸口发闷,源玉在他怀里突然变得滚烫,像是在和锁链对抗。水底传来“轰隆”一声,整个雪山都在晃,远处的玉枭群突然集体往南边飞,像是在逃命。

    “它要把你拖进龙源!”森一郎扑过来想帮忙,却被锁链的余波弹开,“守玉人说过,龙源里沉着艘船,是当年念家先祖炼丹的地方,船上有能控制锁龙链的东西!”

    念土低头看,锁龙链的链环上刻着些小字,是行口诀:“龙源动,锁链开,唯玉心,能镇台。”

    玉心!他突然想起精绝古城的玉心,此刻应该还在溶洞里!可现在回去拿根本来不及,锁龙链已经勒得他喘不过气,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源玉突然从他怀里飞出来,悬在锁龙链上方,红光往下照,链环上的“锁”字慢慢变淡,锁链也松了些。更让人惊讶的是,玉婴从红光里钻了出来,已经长成了青年的模样,手里举着那块红石头,石头上的红光和源玉的光合在一起,往水底照。

    “我来帮你!”玉婴的声音清亮,“龙源里的不是怨,是念家先祖没散的魂,他们怕你像当年的玉煞一样被戾气控制,才用锁龙链考验你!”

    水底的绿光里果然浮出无数影子,都穿着长衫,对着念土作揖,像是在认可他。锁龙链彻底松开,慢慢缩回水里,水面上的绿光也淡了下去,露出底下的一艘沉船——船身是玉做的,上面刻着“念源号”,和归念号是一个款式。

    “那就是炼丹船!”赵雪指着船头,那里有个玉台,上面放着个鼎,鼎里冒着白气,“玉书里说,鼎里的‘安魂丹’能让地脉永远安宁!”

    玉婴突然往炼丹船飞去,红光在前面带路:“我去拿安魂丹!你们跟上!”

    念土刚要跟上去,突然发现源玉上的“念”字开始发烫,往西边指——西边是昆仑山脉的深处,那里的雪山更密,云雾更浓,隐隐有金光从雾里透出来,像有座城。

    “那是什么?”赵雪往西边看,眼睛突然瞪圆了,“我爷爷的日记里夹着张地图,说昆仑深处有座‘玉墟城’,是念家先祖最后隐居的地方,城里藏着……藏着能让源玉永远不失灵的东西!”

    水底的炼丹船突然晃动起来,安魂丹的白气变成了黑色,玉婴在船上大喊:“不对劲!鼎里的丹好像被人动过手脚!是怨魂的味道!”

    念土心里一沉,往炼丹船看,船身上的“念”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模糊的手印,绿莹莹的,和玉煞的颜色一模一样。而西边的金光里,突然飞出个黑影,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雪山头顶,发出一声熟悉的怪叫——是那只最大的玉枭!它根本没掉进龙源,而是飞到了玉墟城的方向!

    “它去玉墟城了!”念土握紧源玉,“那里肯定有比安魂丹更重要的东西!”

    玉婴在炼丹船上喊道:“我先稳住安魂丹!你们去玉墟城!别让玉枭得逞!”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股玉石的清香,和源玉的味道一模一样。念土望着那片金光,心里清楚,玉墟城藏着的,恐怕才是念家最核心的秘密——为什么先祖要用魂炼玉?为什么源玉的戾气和念家后人的“念”有关?还有爷爷当年没说完的话,说不定都在那座城里。

    他回头看了眼龙源的水面,炼丹船的白气还在变黑,玉婴的红光却始终没散,像颗定海神针。赵雪握住他的手,狼形佩和源玉的光交相辉映,温暖而坚定。

    “走吧。”念土笑了笑,往西边的金光走去,“去看看念家的根,到底是什么样子。”

    源玉在他手里轻轻跳动,像在回应。而远处的玉墟城方向,金光里突然闪过一道绿光,像有人在城里点燃了一盏灯,正等着他们靠近。

    往玉墟城走的路,脚下的雪慢慢变成了玉色,踩上去“咯吱”响,像踩着碎玉。风里的玉石香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蜜,闻着心里发暖,之前冻僵的手脚都活络过来了。赵雪手里的狼形佩烫得厉害,红光在她身前铺出条路,玉色的雪碰到红光就化成水,露出底下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回纹,和念家老宅的门槛一个样。

    “这路是念家修的。”念土蹲下身摸了摸石板,冰凉的石面居然透着暖意,“你看这纹路,是‘护’字的变形,跟望玉村老槐树上的灯笼一个意思。”

    森一郎跟在后面,时不时往回看——龙源方向的黑烟还没散,玉婴的红光像颗星星悬在烟里,看着让人揪心。“玉婴一个人能行吗?”他搓着手,羊皮袄上的雪化成水,打湿了一大片。

    “他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念土想起归墟里玉婴咬住玉煞残片的样子,“再说,安魂丹是他的本源,他不会让那东西出事的。”

    说话间,前面的雾气突然裂开道缝,露出座城的影子——城墙是白玉石砌的,城门上挂着块匾,写着“玉墟”两个字,金粉填的,在雾里闪着光。城门没关,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浓的玉香,还混着点别的味,像……像檀香。

    “有人在里面烧香?”赵雪往门缝里瞅,看见条石板路,路两边摆着石灯,灯芯是亮的,暖黄的光顺着门缝淌出来,在玉色的雪地上投下长影子。

    推开门的瞬间,檀香混着玉香扑面而来,差点让人醉过去。城里静悄悄的,房子都是玉石盖的,屋顶铺着琉璃瓦,阳光从雾里钻进来,照在瓦上,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像撒了满地彩虹。

    “这地方……不像有人住啊。”赵雪摸着旁边的石墙,玉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却蒙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念土却往路尽头的大殿指——那里的檀香最浓,殿门敞开着,里面隐约有烛火在晃。“去看看。”他攥紧源玉,手心的“念”字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什么。

    大殿比想象中更简陋,没有神像,只有个供桌,上面摆着个香炉,三炷香正烧着,烟笔直地往上飘。供桌后面的石壁上凿着个凹槽,里面放着个木盒子,看着不起眼,却透着股熟悉的气息——和爷爷留下的铁盒子是一个木料。

    “是念家的东西。”念土走过去,刚要拿盒子,供桌突然“咔哒”响了一声,从底下弹出块石板,上面刻着字:“玉墟藏魂,非念赵同至不开。”

    赵雪赶紧凑过来,狼形佩往石板上一贴,红光“腾”地窜起来,石板慢慢缩了回去。木盒子自己打开了,里面没别的,只有半块玉佩,刻着个“赵”字,和她奶奶的那半块正好对上,只是这块更旧,边缘都磨圆了。

    “是我赵家先祖的!”赵雪把两块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原来当年念赵两家的先祖一起来过这儿!”

    玉佩刚拼好,石壁突然震动起来,凹槽旁边的石头慢慢移开,露出个暗格,里面躺着卷画轴,蓝布包着,布角都磨破了。念土展开画轴,上面画着两个人,穿长衫,一个是念家先祖,一个是赵家先祖,两人站在玉墟城头,手里各举半块玉佩,对着城下的影子鞠躬。

    城下的影子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出是群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举着矿镐,像是……像是精绝古城的矿工!

    “他们在拜矿工?”森一郎挠头,“这不合规矩啊,哪有先祖拜凡人的。”

    画轴的最后画着个标记,是座山的形状,旁边写着“昆仑胎”三个字,下面还有行小字:“玉墟镇昆仑胎,魂散则胎动。”

    “昆仑胎?”赵雪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插图,“是地脉的核心!传说昆仑山里有个像胎儿的山包,那就是昆仑胎,地脉的气都从那儿来!”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呼啦啦”的,越来越近。念土往门口跑,正看见那只大玉枭从雾里钻出来,翅膀上沾着血,脖子上的绿丝绦却更浓了,像长了层苔藓。

    “它果然来这儿了!”赵雪举起源玉,红光往玉枭身上扫,对方却没躲,反而径直往大殿冲,绿丝绦从嘴里喷出来,直扑供桌后面的暗格!

    “它要找昆仑胎的标记!”念土突然明白,“玉煞的本体不在别处,在昆仑胎里!它想借玉枭的力找到那儿,把地脉的气全变成戾气!”

    大玉枭撞在石壁上,发出“哐当”一声,暗格被撞得裂开道缝,绿丝绦钻了进去,石壁瞬间渗出绿斑,像长了霉。供桌上的香突然“噗”地灭了,烟打着旋往下沉,钻进地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不好!它在污染地脉!”赵雪往暗格里看,绿丝绦正往画轴上缠,画里矿工的影子开始扭曲,像是在痛苦挣扎,“这些矿工的魂守着昆仑胎,被戾气缠上就完了!”

    念土把拼好的玉佩往暗格按,两块“赵”字玉合在一起,发出“嗡”的响声,红光顺着绿丝绦往回窜,大玉枭发出一声惨叫,翅膀抽搐着往殿外飞,绿丝绦却被红光粘住,从它身上扯下来一缕,像条断蛇落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就不动了。

    “它跑了!”森一郎捡起地上的绿丝绦,一捏就碎成了粉末,“但这东西好像……有点不一样。”

    念土凑过去闻了闻,粉末里除了戾气,还有股别的味,腥腥的,像……像龙血。“它去过龙源!”他心里一沉,“它从安魂丹那儿沾了龙源的气!”

    话音刚落,整个玉墟城突然晃了一下,石壁上的绿斑越来越多,像潮水似的往大殿蔓延。供桌后面的暗格彻底裂开,露出里面的画轴,画里的昆仑胎标记正在发光,绿莹莹的,像颗坏了的果子。

    “昆仑胎有反应了!”赵雪指着标记,“它在往这边靠!”

    念土突然想起画轴上的矿工影子,“这些矿工的魂是昆仑胎的锁,现在锁快被戾气打开了,我们得去加固锁!”他往殿外跑,源玉的红光往城里的石灯照,“这些石灯里有矿工的魂,点燃它们就能暂时稳住锁!”

    石灯里的灯芯果然是玉做的,源玉的红光一碰就亮,暖黄的光连成串,像条火龙绕着玉墟城转。绿斑碰到灯光就往后缩,发出“滋滋”的响声,像被烫到了。

    可石灯越来越暗,有的甚至直接灭了,灯芯上的玉开始发黑。“戾气太强了!”赵雪急得直跺脚,“我们的力量不够!”

    就在这时,城里突然传来马蹄声,“嗒嗒”的,越来越近。从雾里跑出来的是匹黑马,四蹄雪白——是阿古拉家的追风!马背上没人,只有个褡裳,里面装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守玉人老头的玉珠串,还有封信。

    信是老头写的,字歪歪扭扭的:“玉墟城下有密道,通昆仑胎。矿工魂需玉心引,玉心在龙源。速去,晚则地脉断。”

    “玉心!”念土一拍大腿,“难怪玉婴要守着安魂丹,玉心是引魂的关键!”

    追风突然往城中心的古井跑,用头蹭着井绳,像是在催他们。念土过去一看,井壁上有个暗门,门环是玉做的,刻着“念”字,源玉一碰,门就开了,露出条石阶,往下延伸,黑黢黢的,能闻到龙源的水腥味。

    “密道在这儿!”森一郎举着打火机往下照,石阶湿漉漉的,像是刚有人走过,“有人比我们先来了?”

    石阶上果然有脚印,很大,像是穿靴子的,鞋跟上沾着点绿粉——和大玉枭身上的戾气一个样。“是那只玉枭!它知道密道!”念土心里一紧,“它要去昆仑胎等我们!”

    往下走了约莫百十米,石阶突然到头了,眼前是条地下河,水是绿的,像玉煞的颜色,河面上漂着艘小船,船头挂着盏灯,和玉墟城的石灯一个款式。

    “上船。”念土跳上去,船身晃了晃,倒还稳当。赵雪和森一郎刚坐稳,船突然自己动了,顺着水流往深处漂,灯芯“腾”地亮了,照亮了两边的岩壁——上面全是壁画,画的是矿工们在挖玉,最后一幅画着矿工们跳进地脉,身体化成了玉,堵住了裂开的地缝。

    “原来……矿工们是自愿的。”赵雪的声音发颤,“他们不是被玉煞害死的,是为了补地脉牺牲的……”

    念土摸着源玉,突然明白为什么玉煞能化成森的样子——森的执念是替父报仇,而矿工们的执念是守护地脉,两种执念撞在一起,才让戾气越来越重。

    船突然晃了一下,撞到块礁石。前面的水面豁然开朗,出现个巨大的溶洞,洞中央的石台上果然有个山包,像个蜷缩的胎儿,正是昆仑胎!而那只大玉枭就站在石台上,绿丝绦从它嘴里喷出来,缠在昆仑胎上,胎体已经开始发黑。

    “念土!你终于来了!”大玉枭突然开口,声音居然是森的,“你看,这就是你们念家守护的东西!用矿工的命换来的安宁,算什么安宁!”

    绿丝绦突然收紧,昆仑胎发出“咔嚓”的响声,裂开道缝,里面透出黑气,和玉煞的颜色一模一样。

    “它在逼昆仑胎释放戾气!”赵雪举起源玉,红光往绿丝绦上扫,却被黑气挡住,“玉心没来,我们镇不住!”

    话音刚落,溶洞深处传来“哗啦”的水声,只见条红光从水里窜出来,直扑昆仑胎——是玉婴!他怀里抱着个玉球,正是玉心,红光裹着玉心往昆仑胎的裂缝堵,黑气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我把安魂丹暂时封在龙源了!”玉婴的声音带着喘息,“快!用源玉和玉佩合力,把矿工的魂引过来!”

    念土赶紧举起源玉,赵雪拼好的“赵”字玉佩往源玉上贴,两道光合在一起,往溶洞四周照。岩壁上的壁画突然活了,矿工们的影子从画里走出来,往昆仑胎围拢,手里的矿镐闪着金光,每靠近一步,绿丝绦就退一分。

    “不!不可能!”大玉枭尖叫着往玉婴扑,绿丝绦缠向他手里的玉心。念土突然想起爷爷的话,源玉的戾气源于执念,化解也得靠执念——不是仇恨,是守护。

    他往石台上跑,源玉往大玉枭身上按,“森,你看清楚!”他指着那些矿工的影子,“他们不是你的仇人,是你的同类!都是想守护自己在乎的东西!”

    大玉枭愣住了,绿丝绦的动作慢了下来。石台上突然冒出个影子,是森的本体残魂,正往大玉枭身上靠,“哥,别被戾气骗了……爹当年说过,守护地脉是守玉人的本分……”

    是森一郎哥哥的声音!他的残魂一直附在大玉枭身上,刚才被玉心的红光惊醒了!

    两个影子在绿丝绦里撞在一起,黑气“嘶嘶”地冒着烟,慢慢散去。大玉枭的身体开始变淡,最后化成片玉屑,落在昆仑胎上,裂缝慢慢合拢,胎体重新变得洁白。

    玉婴把玉心放在昆仑胎上,红光和胎体的白光融在一起,温暖而柔和。矿工们的影子对着他们鞠了一躬,慢慢退回壁画里,岩壁上的画变得更清晰了,能看见矿工们脸上的笑。

    “结束了?”森一郎看着恢复洁白的昆仑胎,还有点不敢信。

    念土却往溶洞深处看——那里的黑暗里,隐约有双眼睛在闪,不是玉枭的,也不是玉煞的,更像是……人的眼睛。源玉突然剧烈发烫,“念”字变成了金色,往黑暗里指。

    玉婴也察觉到了,往那边看,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什么?地脉里不该有这种气息……”

    黑暗里传来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玉屑:“念家后人,守好了昆仑胎,接下来,该去看看‘玉源’了。”

    源玉突然从念土手里飞出去,往黑暗里窜,红光在黑暗中撕开条路,露出个洞口,里面黑得像墨,却透着股比昆仑胎更古老的气息。

    “玉源?”赵雪摸着狼形佩,玉佩突然发出震动,“我奶奶的日记里提过这个地方,说玉源是所有玉石的根,包括源玉……但那地方早就消失了,传说在……在时间的缝隙里。”

    黑暗里的声音笑了,像玉珠落盘:“消失不代表不存在。你们手里的源玉,就是玉源的钥匙。现在昆仑胎稳了,是时候让你们知道,念赵两家为什么会和玉石绑在一起了。”

    念土看着那个洞口,心里清楚,这恐怕才是真正的开始。玉源里藏着什么?那个声音是谁?还有,矿工们牺牲自己守护的,仅仅是地脉吗?

    玉婴往洞口飘了飘,回头对念土说:“我去探探路。你们跟上。”红光裹着他,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念土握紧赵雪的手,源玉留下的红光在洞口闪烁,像在招手。他知道,不管玉源在什么地方,他们都必须走一趟。

    毕竟,所有的答案,都在源头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