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最后的放松

    深夜,

    宏运宾馆那间泛黄的标间里,白炽灯光把狭窄的房间照得有些晃眼。

    窗外的沈阳夜空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油腻的圆桌上,堆满了刚从小巷子里打包上来的东北烧烤,

    大把的羊肉串、烤心管和油滋滋的大板筋散发着浓郁的孜然香气。

    几瓶还挂着白霜的哈尔滨啤酒横七竖八地搁在旁边,

    在冷气的吹拂下,给这个充满霉味的小屋添了几分难得的放松和烟火气。

    明天,行动就要正式拉开帷幕。

    对于屋里的三个大男人来说,

    这顿宵夜,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次能够卸下防备的放松。

    水生靠在椅子上,仰头灌了大一口冰凉的啤酒。

    辛辣与冰冷在胸腔里炸开,

    让他这几天因为连轴转摸排情报而紧绷的神经稍微缓和了一些。

    “湛哥,家里来电话了。

    今晚东莞那边倒是风平浪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水生放下酒瓶,用手背抹了抹嘴,眼神里闪过一抹冷冽的精芒,

    “不过周哥说了,

    按照周家大院下午传过来的确切消息,向家和乔家在官面上的动作已经协调完了。

    暴风雨估计不是明晚就是后天晚上。

    只是没想到,

    广州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这次居然也对咱们东莞的盘子起了心思。”

    大牛坐在一旁,脸上有两分喝了酒的酡红,

    醉意朦胧地把手里光秃秃的竹签子往桌上一扔,粗声粗气地骂道,

    “妈的,

    这帮南方的老鬼,是看师兄这大半年不在国内,觉得咱们东莞好欺负。

    等这边的事情了结,

    俺回去第一个带人端了那姓龙的老窝,看他还惦记不惦记!”

    李湛靠在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个空酒瓶,闻言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眼镜片后的双眸古井无波。

    “跳出来也好。

    这大半年咱们光顾着在香港和泰国盘道,

    南粤周边那帮老朋友怕是都得了健忘症,不记得东莞是谁用血洗出来的了。

    放心吧,家里有老周坐镇,蒋哥盯着,

    这一局交给黑仔和阿旺他们。

    也该让外人看看,

    就算我李湛不在国内,东莞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惦记的。”

    说完家里的事,李湛收回目光,神色逐渐变得严峻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兄弟,沉声切入了正题:

    “家里的事咱们隔着几千公里急也没用。

    说说说明天吧。

    明晚盛世大酒店那边只要一有动静,整个沈阳城都会翻天。

    乔振海那边,明天交给我和安娜去办。

    至于乔安邦和贾长林这两个老家伙,你们两个有把握吗?”

    水生听完,顺手把面前的啤酒瓶推到一旁,

    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湛哥,

    就这几天的监控来看,贾长林应该问题不大。

    他虽然是乔家的首席大管家兼谋士,

    但毕竟是个外人,平时的安保级别不高,出行也就带两个贴身保镖,防范意识最弱。

    重点是乔安邦这边,乔家明显更看重他的安全,

    安保级别高得有些离谱,

    出行都是配了防弹车,前后的安保团队全都是乔家堂口最能打的精锐。”

    水生顿了顿,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几条线,

    “不过,通过这几天的摸排,

    我发现乔安邦有个规律——

    他不管在外面多忙、多晚,每天都一定会回到他在市郊一处别墅那。

    而且有个细节,

    他离开家去公司或者庄园的时候,宅子里的安保级别非常低。

    我有把握在明天天黑后潜伏进他的家里,

    等他晚上回家最松懈的那一刻,直接送他上西天。

    至于那个贾长林,那就留给大牛吧。

    安娜那边的暗线明天也会全力配合我们,他们主要任务就是提供两人的实时行踪。”

    大牛狠狠啃了一口手里的牛肉馅饼,

    右手粗暴地抹了抹嘴上的油渍,闷声回到,

    “师兄,你放心。

    那姓贾的肯定活不过明天晚上。

    俺要是拧不下他的脑袋,俺就留在东北种大葱!”

    李湛点点头,

    看着眼前这两个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温热。

    他再次拿起一瓶啤酒,跟水生和大牛手里的酒瓶重重地碰了碰。

    “不要强求。

    这次我们大老远跑来东北,乔振海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那两个是顺带的。

    记住,

    任何时候,你们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明晚酒店那边老毛子动手后,

    你们那边发现没有必杀的机会,就立刻撤离。

    以后有的是机会。

    直接去我们计划好的地点集合,明白吗?”

    “明白。”

    水生和大牛同样端起酒瓶,跟李湛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大牛仰头灌了大半瓶啤酒,用冰凉的酒液压了压胃里的燥热。

    他擦了擦嘴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着粗短的眉头问了一句,

    “对了师兄,

    那个乔大少爷,这两天一直跟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那个别墅里,

    万一明天晚上,他死活不肯跨出别墅大门一步,就缩在里面不出来怎么办?”

    李湛同样狠狠大灌了一口啤酒。

    冰凉的烈酒顺着喉咙流下,听了大牛的话,

    他的眼神在白炽灯下陡然一凝。

    “这个你们不用操心。

    我跟安娜这两天已经做了几套方案。”

    他把目光看向窗外,嘴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就算他真学了乌龟,缩在壳里,我也有办法把他从壳里揪出来。”

    大牛和水生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宏运宾馆那破旧的石棉瓦上。

    而在这间充斥着孜然味和劣质烟草味的小屋里,三人很默契地没再提明晚的生死局。

    玻璃酒瓶清脆地磕在一起,溢出泛白的啤酒沫子。

    在这个杀机四伏的雨夜里,兄弟几个暂时卸下了防备与算计,

    伴着窗外的冷雨,继续痛痛快快地喝了起来。

    ——

    第二天中午,

    沈阳,棋盘山乔家大院。

    正午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雕花木窗,在宽敞的中式餐厅里洒下一地斑驳。

    八仙桌上摆着几道讲究的药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当归和枸杞的香气。

    餐厅里很安静,

    只有乔问天和乔安邦堂兄弟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条斯理地用着午餐。

    “盛世大酒店那边,台子搭得怎么样了?”

    乔问天喝了一口温热的药膳汤,放下汤匙,随口问了一句。

    乔安邦夹了一筷子青菜,笑着回道,

    “大哥放心,

    长林一早带人过去安排了。

    从安保布防到今晚晚宴的流程,他都在亲自过问。

    这老伙计办事,一向滴水不漏。”

    乔问天点了点头,对贾长林这个大管家,他自然是放心的。

    他拿热毛巾擦了擦手,话锋一转,

    “香港的郑、李两家,还有曼谷巴颂那边,这两天有什么动静没?”

    “死水一潭。”

    乔安邦摇了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精明,

    “这几方势力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全都按兵不动。”

    “哼,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

    乔问天冷哼了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们都在等,等咱们和李湛真正闹出点动静出来。

    等过了今晚,

    李湛在东莞的基本盘一动,我看他们那张安稳的椅子还能不能坐得住。”

    提到东莞,乔问天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南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晚就动手。”

    乔安邦放下筷子,语气笃定,

    “向家那个老头子,算是彻底坐不住了。

    他跟周振国在南粤斗了一辈子,谁也压不住谁。

    这次好不容易逮到周家势弱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那个广州的龙爷,说白了就是向老头手里牵着的一条狗。

    现在主人解了狗链子,

    今晚的东莞,肯定有一场好戏看。”

    乔问天听完,微微仰起头,

    脑海中似乎已经浮现出几千公里外那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紧绷的脸庞,此刻却没来由地浮现出一抹疲态。

    这股疲态,不是因为江湖厮杀,而是因为他的儿子。

    “振海这两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