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浮屠城的“新玩家”

    沉重的内城大门咬合时,紫晶长廊深处激荡出的回声,最后沉入了一种粘稠的死寂。

    那种回声并非消散,而是被长廊两侧密密麻麻的吸能阵法强行吞噬,化作了维持照明的微弱萤火。

    吴长生坐在角麟兽脊背上,指尖在袍袖内藏着的长生针上轻旋,压制着识海中那股躁动的灰色气机。

    这种由千万道因果丝线编织成的“伪装”,在进入内城深处的一瞬,产生了一次极其轻微的共鸣。

    浮屠内城的灵气结构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晶格化,每一粒灵气颗粒都刻着真仙殿的因果烙印。

    神医视角的感知中,整座城池在规律地起伏,那是掠食者特有的呼吸节奏。

    每一个晶格化的灵气节点,都像是一个贪婪的毛孔,正不断向外喷吐着压抑窒息的法理威压。

    贫民窟被抽离的生机,在这里被转化成名为“秩序”的毒素,填充进内城的每一个气机节点。

    吴长生心底泛起一丝凉意,面上却维持着“萧百草”那副冷清傲慢的紫金面具。

    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若无特定的通行凭证,神魂也会在瞬息间被这种“秩序毒素”同化成没有任何思维的傀儡。

    韩大执事在斜前方引路,步履间透着几分卑微,三角眼里那抹贪婪的光藏也藏不住。

    枯瘦的手指不断隔着袖料摩挲那枚“长生果”,这名执事正沉浸在寿元补全的幻象里。

    “萧庄主,您看这廊柱。真仙殿用了一千三百年才刻下这‘化理符’。若非公子献上那株灵根,老夫这等身份,也难进到观星台这般深处。”

    韩大执事嗓音尖细,讨好地回头望了一眼。

    在他看来,萧百草此时表现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正是神功大成后应有的风范。

    吴长生指尖在兽甲上磕出节奏感极强的轻响,眸光扫过廊柱上的禁制。

    “大执事言重了。既然老夫打算入伙这桩‘位面生意’,开路钱省不得。只是不知,这丹炉炼到今日,离成品出炉还有多久?”

    吴长生嗓音平稳,却暗藏机锋。

    韩大执事干笑两声,神色中透出一抹病态的狂热。

    “快了。只要今夜祭祀圆满,那一百万个‘药引子’化作精元,整座浮屠城都会迎来‘集体飞升’。萧庄主,您这是赶上了开炉的好时机。”

    韩大执事所说的“集体飞升”,在吴长生耳中,无异于一场覆盖全城的“集体自杀式收割”。

    吴长生嘴角勾起,瞳孔深处碧绿冷焰跳动。

    “飞升这种事,若是一群人一起飞,那便叫批量处理。”

    吴长生语气平淡,却让空气中的灵压瞬间凝固了一下。

    韩大执事笑声一滞,心头无端渗出一层寒意。

    那种被当作“药材”窥视的错觉转瞬即逝,让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识海中,天门处的灰色印记突然剧烈跳动。

    这种共鸣并非来自敌意,而是某种血脉相连的呼唤,像是失散多年的器官在感应本体的脉动。

    吴长生瞳孔骤缩。

    在这座城池的最中心,被真仙气息重重包裹的深处,藏着某种与那截“真仙指骨”同根同源的存在。

    角麟兽停在了一片紫晶广场边缘。

    这头凶戾的角麟兽此时竟由于恐惧而发出了低沉的悲鸣,四蹄不断打滑。

    广场中央矗立着观星台,基座由无数洁白的飞升者骸骨堆砌而成。

    那些骨骼被刻意磨制成规则的几何形状,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紫晶,隐约还能看到骨缝间残留的死后不甘的灵力残存。

    九根青铜巨柱环绕四周,每根柱子上都锁着数以万计的虚幻神魂。

    哀鸣声被阵法禁锢在三丈之内,化作了一种能够引起空间震荡的高频音啸。

    “主上,法理结构在吃人。那些魂魄已经失去了逻辑感官,成了纯粹的生机燃料。”

    云娘声音极低,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厌恶。

    断剑在灰影中轻轻颤鸣,映照出她眼底翻涌的暗红杀意。

    这种规模的屠宰场,即便是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也会感到灵魂层面的战栗。

    吴长生跃下角麟兽,布靴踏在地砖上,一串灰色涟漪向着禁制核心蔓延。

    每一道涟漪都在悄无声息地解析着这座献祭大阵的逻辑漏洞。

    “云娘,看准了。那些柱子的‘气门’,在离地三十丈的第三个纹理处。那里是法则流动的枢纽,也是整座大阵最脆弱的‘因果血栓’。”

    韩大执事匆匆交待几句,便顶着沉重的灵压,向着观星台顶端跑去通报。

    吴长生立在广阔的紫晶广场上,紫金长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那种从脚底传来的、由百万骸骨散发出的寒意,正在不断试图侵蚀他的长生道体。

    高塔之上,一双血色的眼睛正隔着重重云雾,俯瞰着广场上这道紫金身影。

    那目光中不带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间万物的、极其冷酷的审计感。

    观星台暗室内,猩红长袍的主教放下照骨镜,指尖在盛满红色液体的玉杯上敲击。

    杯中的红色液体在威压影响下产生了一个个极其细小的漩涡,倒映着广场上的微观景象。

    “萧百草?闭关百年,根基稳固得有些过分了。不仅跨过了元婴后期的壁垒,连神魂气息都变得如此粘稠。”

    主教嗓音沙哑,瞳孔中映出吴长生被分解成的灵压数据。

    在他那化神期的视角中,萧百草周身的气机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波动,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底蕴。

    那种能让周围法理节点产生“厌氧反应”的气息,与失踪已久的圣骨极为相似。

    主教站起身,红袍下爆发出的威压如神山压顶,瞬间覆盖了整座广场。

    脚下的紫晶地砖瞬间爆发出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喷涌出代表着毁灭的紫烟。

    吴长生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眸子毫无畏惧地撞上了高塔巅峰的视线。

    这种视线上的碰撞,让虚空中响起了一连串由于逻辑对冲产生的细微爆裂声。

    “诊金太贵,你付不起。”

    吴长生低声自语。

    指缝间的长生针悄无声息地钉入脚下的法理节点,如同一根插入心脏的钢针,彻底切断了那一处地脉的反馈。

    暗室内,主教的血色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经营了千年的“秩序”,在这一瞬产生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