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皇后举荐
萧瑾云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皇后举荐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褚明远说的。”
“皇后?”陈姝有些意外。
“嗯。”
陈姝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萧瑾云苦笑了一下。
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自己向来是几个兄弟里最不显山露水的一个,排行不上不下,不前不后。
上头有皇帝,下头有弟弟们,夹在中间,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做他的王爷,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风头。
可有时候,不显山露水本身就是一种资本。
没人盯着你,没人防着你,你反而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事不能大张旗鼓,得找个信得过的人。”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陛下也觉得我合适。”
陈姝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成亲这么多年,她太了解他了。
他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好像什么都不争,可心里比谁都明白。
这些年,他主动让出不少露脸的机会,不去抢那些能出风头的差事,不跟兄弟们争高下,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去多久?”
“不知道。”萧瑾云把茶盏放下,“陛下说,查清楚了就回来。查多久,什么时候回来,都看情况。”
陈姝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去把王爷出行的衣物收拾出来,不要穿官服,带寻常衣裳,厚薄都带几件。”
“路上用的药也备一些,常用的、跌打的都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低调些,别用王府的箱子。”
丫鬟应声去了。
陈姝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花厅。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叫了两声就停了。
萧瑾云坐在那里,望着那封明黄色的旨意发呆。
前年萧瑾琰在江南闹出的那场动乱,至今说起来还让人心有余悸。
陈姝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殿下。”
萧瑾云没反应。
“殿下?”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嗯?”萧瑾云回过神来。
“用膳吧,菜快凉了。”
“嗯。”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今日的菜式很清淡,一碗莼菜羹,一碟清炒时蔬,一条清蒸鲈鱼。
他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地嚼。
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可他尝不出什么滋味。
陈姝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轻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眼泪,没有依依不舍。
她从来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女人,他也习惯了。
但正是这份安静的分寸感,让他心里反而踏实。
“我知道。”萧瑾云喝了一口汤,“你在家也小心。有事就进宫找皇后,别自己扛着。”
“嗯。”
用过膳,萧瑾云去了书房。
书案上摊着一张江南舆图,是他下午让人铺好的。
他在案后坐了很久,手指从江宁府一路划到苏州、松江、杭州,沿着运河,顺着官道,一条线一条线地走。
土改在地方上被歪曲成什么样子了?
那些官员是怎么阳奉阴违的?权贵们又是怎么暗中阻挠的?
这些事,光看奏报看不出来。
他这次下去,是去摸一摸这江南官场的底,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纸上谈兵靠不住,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能砸在桌面上的证据。
他拿起笔,在舆图边角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
谁在哪个县,什么背景,跟谁有牵扯。
写完,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折好,收起来。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萧瑾云就出了城。
城门刚开,守城的兵丁裹着棉袄靠在门洞里打哈欠。
揉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打扮寻常,也没多问,摆摆手放行了。
他只带了两个人。
贴身侍卫赵桓,三十出头,身形魁梧,武艺高强,话少得像锯了嘴的葫芦,跟了他十几年。
长随林墨,二十五六岁,瘦长脸,眼睛不大但有神,写得一手好字,人也机灵。
最擅长的是装傻,该听的话听得一字不漏,不该听的话耳朵像塞了棉花,问什么都笑嘻嘻地说“小的不知道”。
三人三骑,扮作北上收丝的商人。
赵桓扮作随从,腰里别着一把刀。
林墨扮作账房先生,背着一个布褡裢,里面装着纸笔和几本假账。
走几步就要往上托一托,那布褡裢太重了,压得他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走了一段路,林墨实在撑不住了。
小声跟萧瑾云抱怨:“王爷,这褡裢也太重了。咱能不能少带几本假账?”
“不能。”萧瑾云头也不回,“假账做得不像,人家一查就露馅。”
林墨苦着脸:“那能不能换个人背?”
“不能。”萧瑾云说。
林墨又看向赵桓,赵桓连看都没看他,目光还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一只飞过的鸟。
林墨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忍不住喊了一声:“赵哥?”
赵桓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说了两个字:“不能。”
林墨看了他一眼:“我又没问你。”
赵桓不再说话了,转过头去,继续看他的远方。
林墨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他
认命地把布褡裢又往上托了托,那褡裢在他肩膀上晃了两晃,稳住了。
他跟在后面,脚步沉沉地落在官道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萧瑾云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晨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小的时候,父皇带着他们几个兄弟去南苑围猎。
那时候萧瑾琰还在,骑着一匹小白马,跑在最前面,回头朝他们喊“你们快点”。
萧瑾珩骑在第二,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那种温温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骑在最后面,谁也不追,谁也不赶。
父皇问他为什么不跑快一点,他说“我怕摔了”。
父皇笑了笑,没再问。
那时候他还小,可他已经学会了。
不是不会跑,是不能跑。
跑快了,挡了谁的路,自己都不知道。
他拉了拉缰绳,马蹄踏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
官道两旁的杨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零零星星的,被风吹得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