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公主,干这事也是有门槛的!
长安来的旨意不是问罪,而是赐宴的。
叶展颜接了旨,磕了头,让传旨的太监回去复命。
等人走远了,他把那卷黄绫圣旨随手搁在案上,继续批手里的公文。
又了两天,武颂终于出了东厂。
他是被四个人抬出去的。
他身上没有一处伤,连皮都没破一块,但他整整两天没有合眼。
只要闭上眼,就会看见那九个手下死前的脸。
那些脸在他眼前轮流出现,一张比一张可怖。
两个月后,九城兵马司换防,调来了一批新人。
武颂称病辞去了九门提督的职务。
新来的提督上任第一天就带着人到东厂拜码头,态度恭谨得像见了祖宗。
街面上再也见不到兵马司的人横冲直撞了。
京城的老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年冬天街上格外太平。
有人说是叶督公治下有方,有人说是新指挥使清廉。
只有诏狱里洗地砖的番役知道真相。
那九个人的血渗进地砖缝里,足足冲刷了半个月,才把那股腥味冲干净。
礼亲王李志昊的帖子,是赐宴后第三天送到东厂的。
帖子写得很客气,说受人之托,请叶督主得空时往皇陵走一趟,长公主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他说。
叶展颜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在桌上,没有回复。
他对李雨春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更不觉得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当面了结的事。
但李志昊是个明白人。
他现在是宗室长,新入阁的大学士,跟叶展颜素无恩怨。
他能在这种时候替一个被幽禁的废公主传话,说明李雨春开出的条件或者说的话,让他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叶展颜在书房里坐了一炷香的工夫,最后还是站起来换了身便服,带上合谷亮太和几个番子,骑马出了城。
皇陵在京城西北的凤阳山麓,离城约莫两个时辰的路程。
长公主被幽禁的地方在陵园最深处一处偏僻的偏殿。
这里原是守陵太监的住处,四壁斑驳,院子里铺的青石板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禁军把守得很严,从陵园入口到偏殿要过三道岗哨。
叶展颜到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冬日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来,照在偏殿灰扑扑的瓦檐上,没有半分暖意。
李雨春在偏殿正堂里等他。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身白衣,非常素雅。
但她的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又亮又锐,像两颗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的眼珠子。
叶展颜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对方开口。
李雨春也没有绕弯子,张口便是开门见山。
“叶展颜,我今天找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帮我在太后面前说说好话。”
“我不求恢复封号,也不求回京城。”
“只求太后能让我离开这地方,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到后半句时,她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刻意的哽咽。
“你如今是九千岁,太师,上柱国,太后最倚重的人。”
“只要你肯替我说一句话,太后一定会听的。”
“我李雨春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求你……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叶展颜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李雨春的眼睛说了一句:“长公主,本督有什么好处?”
李雨春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以为叶展颜松口了,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和几张地契铺在桌上。
她的手有些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银票在桌上散开来,面额最大的是一张五十万两。
“这是三百万两银票,加上京城八处商铺的地契,全是最好的地段,每年光租金就能收十几万两。”
“这些都算是定金。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七百万两白银,外加山西一座铜矿的契书。”
“那座铜矿你也知道,是先帝赏给我的嫁妆,每年能出三万多斤铜。”
“加起来一千万两现银、八间旺铺、一座铜矿……这个价码,满朝上下没人给得起。”
叶展颜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叠银票和地契,拿起来翻了翻,然后轻轻放回桌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菜市场看一棵白菜的成色。
“长公主手笔不小,不过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你犯的罪是谋逆,太后没杀你已经是法外开恩。”
“本督要是替你说话,太后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本督跟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到那时候,别说这些银子,本督连自己的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李雨春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桌沿上攥得发白。
“叶展颜,你少说这些无用的话!”
“给句痛快话,你当真不肯帮我吗?”
叶展颜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转身朝门外走去,理都懒得理这个疯女人。
但走到门口时,李雨春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她不再是刚才那副软弱的哀求,而是一种冰冷而尖锐的笃定。
“站住!叶展颜,我知道你不是真太监!”
“这件事别人不知道,我知道。我有证据。”
叶展颜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雨春脸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李雨春被他看得脊背发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你入宫时根本没有净身。”
“这些年来你跟太后之间的勾当,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宫里的太监宫女那么多,总有几个嘴巴不严的。”
“你杀得了一个青鸾,杀得了所有知情的人吗?”
“实话告诉你,我让心腹把证据分别存在三位宗室老大人的旧府中!”
“只要我死了,这些信就会被人交出来!”
“到时候不用我来揭发你,自然有人替我做这件事。”
“你以为你把青鸾和她的人都灭了口就万事大吉了?”
“叶展颜,你太小看一个在宫内活了这多年的女人了。”
叶展颜没有露出她期待中的惊慌,甚至没有皱眉头。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一件不太重要的家务事。
他盯着李雨春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忽然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长公主,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就拿出来。”
“没有证据,光凭一张嘴,朝堂上没人会信。”
“至于你说的那些‘知情的人’……你确定他们还在?”
李雨春的脸白了一下。
她不确定。
自从被幽禁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外界的消息了。
青鸾是死是活,她不知道。
那几个替她藏证据的人还在不在,她也不知道。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叶展颜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狠辣。
而那些她以为藏在安全地方的证据,也许早就化成灰了。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银子打动不了他,证据威胁不了他,她手里只剩最后一张牌。
然后,李雨春开始脱衣服。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犹豫,没有羞涩,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外衣滑落在地,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锁骨下根根分明的肋骨。
她的皮肤在偏殿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锁骨窝深得能盛下一小汪水。
她抬起头看着叶展颜,眼眶微微泛红。
但目光里没有泪意,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女人。只要你肯帮我。”
叶展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不是被惊艳,不是被诱惑,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打量,像在看一幅不太满意的书画。
然后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移开目光,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那语气不像是在拒绝一个女人的投怀送抱,倒像是在婉拒一份不合口味的点心。
“公主,干这种事也是需要一定门槛的。别闹了,快穿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