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孩子们都快不认得你这个父亲了。
四月末的京郊,山风还带着几分寒意。
山洞里,石壁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钟乳石往下滴,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南酥拍了拍手,回头看着身后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几十只箱子摞了三层,占满了大半个洞窟。
陆一鸣举着手电筒从洞口走进来,光线扫过那些木箱,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酥酥,够了。”他走到她身边站定,“秦家当年捐了全部家产,要是突然冒出这么多东西,上面反而会起疑。”
南酥蹲下来,手指在一只木箱的铜扣上轻轻敲了敲:“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些东西够不够让三家咬起来。”
“够了。”陆一鸣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光这些青花瓷和银器,就够他们打一场。”
南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洞窟深处那片漆黑。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鸣哥,你们搞研发,是不是特别缺钱?”
陆一鸣愣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晃了晃:“当然缺。军工研发全靠国家拨款,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白老有时候为了一批进口原材料,得跑好几趟部里。”
“那——”南酥的眼睛在手电筒的余光里亮了一下,“我再放些黄金进去?这样三家抢得更凶,你们也能拿一笔经费。”
陆一鸣伸手搭在她肩上,声音低沉却笃定:“不行。秦家当年是主动捐献全部家产的,如果这个‘藏宝洞’里出现大量黄金,上面就会怀疑秦家当年是否隐瞒了财产。那时候秦家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案子,又会翻出来。”
南酥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灰的指尖,声音轻了几分:“是我考虑不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陆一鸣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为了拔掉这三家的烂根,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刀尖上。不用再多添了,这些已经足够。”
南酥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洞窟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石壁上的滴水声一下一下地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直起身,呼出一口气:“走吧,回去等着看戏。”
她把手搭在陆一鸣的手臂上,心念一动。
下一秒,两人已经站在军区家属院的屋子里。
……
三日后,京郊荒山。
暮春的山风从松林间穿过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气息。
山坡上的野杜鹃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红点缀在灰绿色的林间。
黄家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山洞口,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舞。
他身后站着黄莹莹和二十多个精壮汉子,有人扛着铁锹和镐头,有人背着麻绳和扁担,还有人腰间别着土枪,枪管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就是这儿。”黄老爷子抬手,拐杖尖指向洞口那片茂密的藤蔓,“扒开,挖。”
黄莹莹第一个走过去,伸手扯开藤蔓。
随着枯藤和碎石被扒落,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洞口露了出来——洞口边缘的石头有整齐的切割痕迹,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
“爷爷,是人工封堵的!”黄莹莹的声音里压着兴奋。
黄老爷子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杵:“挖!”
二十多个汉子一拥而上,铁锹和镐头凿进泥土和碎石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洞口越来越大,逐渐露出一扇半掩的木门。
木门已经很旧了,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纹。
两个壮汉上前合力一推。
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股陈腐的气流从洞窟深处涌出来。
黄老爷子举着手电筒第一个走了进去。
光柱扫过湿漉漉的石壁,继续往前——照在洞窟最深处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上。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莹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黄莹莹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见那排木箱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一只木箱前,伸手摸了摸箱面上的铜扣。
铜扣上落了一层薄灰,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
“撬开。”黄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那只握拐杖的手还在微微地抖。
两个汉子上前,用铁撬别住箱盖边缘。“咔嗒”一声,箱盖应声弹开。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箱子里——朽烂的棉布上搁着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瓷瓶,瓶身莹润,青花发色浓艳沉稳。
瓶口露出半截泛黄的卷轴,隐约能看见上面题着几个毛笔字。
黄老爷子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捧出来。
他眯着眼,对着洞口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瓶底的款识。
指尖在“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上轻轻摩挲过去,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眼眶却红了。
“秦家……终究还是落在了我黄家手里。”
他把瓷瓶放回箱子里,又转身去看第二只箱子。
一对银质烛台,鎏金的底座上雕着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第三只箱子里是几件玉器——一只玉镯莹润如脂,一枚玉璧上雕着双龙戏珠的纹样。
黄莹莹蹲在旁边,一样一样看过去,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站起身,回头冲洞外喊了一声:“都进来搬!轻点放!碰坏一件拿你们是问!”
洞外的汉子们鱼贯而入,七手八脚将木箱抬出洞口,在空地上码得整整齐齐。
黄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那排木箱前面,仰头看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爷爷,天快黑了,得赶紧运下山。”黄莹莹走过来,压低声音,“谢家那边的人一直盯着咱们,万一让他们知道了——”
“说的对。”黄老爷子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动作快一些。”
他话音刚落,山谷两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黄老爷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猛地转过头,朝山谷东侧那片密林看去——树影晃动,十几道黑影从林子边缘冒了出来。
紧接着西侧也传来动静。更多的黑影从山坡上冲下来,脚步声杂沓,踩得碎石哗哗往下滚。
黄莹莹的脸色白了:“爷爷——”
“慌什么!”黄老爷子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沉得像砸下来的石头,“黄家的人都给我过来!把东西围住!”
二十多个汉子立刻在木箱前面站成一排,有人端起了土枪,有人攥紧了铁锹。黄莹莹快步走到黄老爷子身边,手伸进衣兜里攥住了手枪。
谢老爷子从东侧密林里走出来,身后跟着谢东华和十几个人。他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空地中央那排木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黄兄,见者有份吧?”
黄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两秒,也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温度:“谢老弟消息倒是灵通。我这边刚挖出来,你后脚就到了。”
“那自然。”谢老爷子慢慢走下山坡,拐杖在石头上磕得笃笃响,“秦家藏宝这种事,瞒得住别人,还能瞒得住谢家?”
他走到空地边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排木箱,嘴角又深了几分:“黄兄,好东西不能独吞。咱们两家当年怎么说也是同进同退的,你一个人吃独食,不怕噎着?”
“吃独食?”黄老爷子冷笑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谢老弟,你搞清楚——钥匙是我黄家花钱买的,图是我黄家派人从秦家人口中撬来的。你们谢家什么都没出,凭什么分一杯羹?”
谢老爷子的笑容淡了几分。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谢东华立刻带着十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有人端起了枪,有人攥紧了砍刀。
“凭什么?”谢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子拉过铁皮,“凭拳头。”
话音未落,西侧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又一群黑影从山坡上涌下来,人数比谢家带的还多。为首一个矮胖敦实的身影骑在骡子上,手里攥着一杆步枪。
周家家主从骡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朝空地上走了几步,在黄家和谢家之间站定。他环顾了一圈两边剑拔弩张的阵势,笑眯眯地开口:“两位老哥,怎么也不等等我?”
黄老爷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谢老爷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周家家主像是没看见两边难看的脸色,自顾自走到那排木箱前面,弯腰看了看箱口露出的瓷瓶口沿,直起身拍了拍手:“好东西啊。三家一起分,每家还能分不少。”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只有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黄老爷子攥着拐杖的手指捏得发白。他盯着周家家主那张笑眯眯的脸看了好几秒,猛地抬起拐杖,朝身后的黄家汉子们一挥:“谁敢动老子的东西,就给我打!”
“慢着!”谢老爷子突然开口,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他盯着黄老爷子,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诡异的笑:“黄兄,你就不好奇——你手里的藏宝图,是怎么从秦家人嘴里撬出来的吗?”
黄老爷子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老爷子拖长了声音,“那张图,是有人故意喂到你嘴边的。秦家大伯断了一只手,你就真以为是自己的人逼出来的?”
黄莹莹的脸色刷地变了。
谢老爷子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拔高了几分:“秦家当年把全部家产都捐了,怎么可能还有藏宝?这个洞里的东西,分明是有人后放进来的!黄兄,周兄,咱们三家,都被人当猴耍了!”
黄老爷子愣住了,手里的拐杖晃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排木箱,又看向周家家主。
周家家主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把手里那支烟掐灭,声音阴沉:“谢兄,你的意思是——有人设局?”
“不是有人设局,是咱们三家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谢老爷子忽然抬头看向四周的山坡,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能设这么大一个局,把三家都引到这个山洞前面的人——他不可能不在附近!”
他话音刚落,山坡上忽然亮起一排刺目的探照灯。
白光像刀子一样劈开暮色,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山坡上站满了穿军装的身影,黑色的枪口密密麻麻,像一排排整齐的牙齿从树林边缘探出头来。南惟远站在最前面,面色铁青。
三辆军用卡车和两辆警车从山路拐角处轰隆隆驶出来,车斗里跳下荷枪实弹的战士和公安干警,呈扇形包抄上来。
黄莹莹抬起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举起手枪,黄老爷子一巴掌把她的枪打落在地:“不要命了!”
谢东华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谢老爷子靠着松树站着,脸色灰白。他忽然仰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像是被风刮断的枯枝:“果然……果然是个局……”
周家家主从山石后面站起来,手里那支还没抽完的烟夹在指间。他抬头看着山坡上那些黑压压的枪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摘了一辈子桃子,这回被人当桃子摘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朝山坡上喊了一声,“南惟远——这个局,是你设的?”
南惟远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周家主,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奉命收网,至于织网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空地上所有被押住的黄、谢、周三家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是你们自己得罪的人。你们欺负过的,陷害过的,踩在脚底下的那些人——今天的网,是他们编的。”
黄老爷子膝盖一软,拐杖从手里滑落,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黄莹莹伸手去扶他,手指冰凉:“爷爷……”
“黄家……完了。”黄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全完了。”
军警从山坡上冲下来,将三家的人一一按倒在地,麻绳利索地捆上手腕。
谢东华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忽然挣扎着抬起头,朝谢老爷子喊了一声:“爷爷!爷爷你救我!”
谢老爷子闭上眼睛,没有看他。
周家家主被押上警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排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木箱。探照灯的光照在那些青花瓷瓶和银器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忽然笑了:“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
五月,军区审讯室。灯光白得晃眼。
专案组组长老魏翻着面前那摞审讯笔录,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面皮黑瘦,一双眼睛锋利得像鹰。他忽然抬起头看了旁边的记录员一眼:“黄家那边供了什么?”
记录员合上本子:“黄家供出了谢家早年走私古董的线路,说是从南边港口走的,持续了至少十二年。具体经手人、码头、接头的商号都交代了。”
老魏把笔录翻到下一页:“谢家呢?”
“谢家供出了周家私藏武器的地点,说是在城北一个废弃仓库里,至少藏了三批步枪和弹药。”
“周家呢?”
记录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周家供出了黄家跟境外特务的联络渠道。说黄家这些年一直通过一个古董商跟境外保持联系,用文物换取情报和资金。”
老魏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境外特务?”
“是。目前还在核实,但周家那边提供的线索很详细——人名、地点、时间都有。”记录员翻开另一份文件,“专案组正在顺着这条线往下挖。”
审讯持续了半个月。三大家族的人为了减刑,一个比一个揭发得积极。
谢东华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把自己知道的谢家底细全抖了出来,连谢老爷子十年前私吞了一批战时物资的事都交代了。
老魏坐在办公桌前,翻着那摞越来越厚的卷宗,把一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红戳,在上面盖了一个“已核”的印记。
他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这三个老东西,平日里称兄道弟,到了这间屋子里,捅刀子比谁都快。”
记录员在旁边接话:“组长,这条线要是查实了,够上头的了。”
“查实?”老魏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周家是白供的?他供黄家通敌,那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拉个垫背的。黄家供谢家的走私线路,谢家供周家的武器库——全是一个路数。”
他顿了顿,手指在卷宗上敲了敲:“但有一个问题,我到现在还没想通。”
“什么问题?”
“这三家互相咬,咬出来的全是真东西。”老魏眯起眼睛,“可是把他们三家同时引到那个山洞里的藏宝图,还有那几十箱文物——到底是谁的手笔?这么多真东西,说放就放进去了,这人的能量,比这三家加起来都大。”
记录员愣了一瞬。
老魏摆摆手:“算了,这不是咱们该管的事。把卷宗封好,往上交。”
……
五月底,石榴花开了。
南家小院里那棵石榴树挂满了红彤彤的花苞,已经开了两三朵,花瓣薄得像蝉翼,在晨光里透着一层光。
葡萄架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实,一串一串垂下来,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南酥正在院子里给圆圆扎小辫子。小丫头坐在小马扎上扭来扭去,胖手指揪着南酥的裤腿不肯松。
“圆圆,别动!”
“妈妈,痒——”圆圆咯咯笑着,脑袋往旁边一歪,刚扎好的小辫子又散了。
团团蹲在旁边挖蚂蚁洞,手指头在地上戳出一个坑,凑过去看了半天,又抬头喊了一声:“妈!蚂蚁没了!”
“你把人家的窝掏了,蚂蚁还能在吗?”南酥把圆圆最后一撮头发扎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发,“过来洗手,准备吃饭。”
参宝趴在石榴树底下,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它灰白色的皮毛上,暖洋洋的。
小闪电挤在参宝肚皮边上,尾巴搭在参宝的后腿上,睡得四仰八叉。
院门被推开了。
陆一鸣站在门口,军装还没换,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一颗。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袋口露出一截油纸包的边角。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南酥紧紧抱住。
院子里的光景都停了一瞬。
石榴花在风里颤了颤。
团团抬起头,嘴里“啊”了一声。
圆圆歪着脑袋看了两秒,又低头去揪参宝的尾巴尖。
“双鱼玉佩的事情都结束了。”陆一鸣把下巴抵在南酥头顶,声音低沉而温热。
南酥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的手指攥着他军装的衣襟,攥得指节微微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都结束了。”
陆一鸣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以后,我们终于可以安安生生过日子了。”
陆芸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做好的豆腐脑。看见这一幕,她赶紧缩回脑袋关上院门,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她哥和嫂子,就是恩爱。
她端着豆腐脑回了屋。
方济舟还在呼呼大睡,她走过去推了推他:“快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今天我哥回来了,他肯定会做红烧肉,咱们去蹭饭。”
方济舟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南酥和陆一鸣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在石榴树下追着一只蝴蝶跑。
团团跑得快些,圆圆跑得慢些,但小胖手一直伸着,像是在够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参宝跟在后面,慢悠悠的,尾巴翘着,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监工。
南酥忽然开口:“鸣哥,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盯着秦家不放了。可是,这次为什么不是你带队,而是爹呢?”
陆一鸣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晨光从石榴花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我被调往研究院。”他说,“不适合掺和这件事。这是我和爹商量后的结果。”
“好吧,你们肯定想的比我周到。”南酥抬手抚摸陆一鸣的脸颊,语气忽然带了几分促狭,“你都多久没回来了?孩子们都快不认得你这个父亲了。”
“怎么会?老子可是她们的爹!”陆一鸣笑得很大声。
“嘁,她们才多大,正是忘性最大的时候。”南酥斜睨他一眼,嘴角压着笑,“你都没发现,你这次回来,她们都没有跑过来叫你爸爸吗?”
陆一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酥酥,我去陪两个宝贝玩会儿。”
“哈哈哈!”南酥看着陆一鸣慌慌张张走到两个小团子身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石榴树下,参宝追不上蝴蝶,干脆又趴回了阴凉里。
它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小闪电跟着趴过来,脑袋叠在参宝的爪子上,也眯起了眼睛。
团团跑累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石榴花,嘴里“啊——”了一声。
圆圆学着他的样子也在旁边坐下来,两条小短腿伸得直直的。
陆芸又端着一碗豆腐脑从隔壁院门探出头来,看见石榴树下的两个小团子,目光在圆圆的小辫子上停了片刻。
阳光落在圆圆红扑扑的小脸上,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嫂子,”她迈过门槛走过来,“我和舟哥过来蹭饭。我哥呢?他怎么没做饭?”
南酥朝院子里努了努下巴:“那不,在给他闺女儿子献殷勤呢。怕他闺女儿子不认识他了。”
陆芸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陆一鸣正蹲在团团和圆圆面前,一手一个,努力地逗两个小团子叫“爸爸”。团团歪着脑袋看他,圆圆揪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陆芸“扑哧”笑出声来。
“嫂子,你说我哥多久没回来,孩子们都忘了他长啥样了。嫂子,我——”
南酥正笑着,听她这句话,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陆芸摸着肚子的那只手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芸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