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幽蓝独影

    横向管道内的灰尘在胖子手中那支昏黄手电的光柱下狂舞,如同凝固岁月中惊起的灰蛾。空气凝滞,带着铁锈、陈年机油和某种更深层、难以言喻的泥土与矿物质混合的沉闷气息。阿宁背靠着冰冷滑腻的管壁,单腿蜷曲,另一条腿无力地伸直,破损的作战服下,刚刚重新包扎过的伤口仍在渗出暗红色的血渍,染透了急救绷带。她手中紧握着那枚信标,暗蓝色的光点在她沾满血污的掌心有规律地明灭,像是黑暗中一颗冰冷、固执的独眼,执拗地指向管道右侧的深邃黑暗。

    胖子喘着粗气,将昏迷的吴邪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些的管壁上,让他靠着。吴邪的脸色在晃动的手电光下显得青白交替,注射的抗侵蚀血清和神经稳定剂似乎起了点作用,他不再剧烈抽搐,但眉心依旧紧锁,呼吸浅促,仿佛沉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里。胖子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冰凉,带着虚汗。

    “妈的,这鬼地方到底有多深……” 胖子抹了把脸,汗水混着管道顶部落下的灰尘,在脸上糊成一团。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垂直管道口,那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隐约传来的、液体滴落的空洞回响。坠落的怪物和腐蚀液似乎没有追上来的迹象,但这并未带来丝毫安心,只有更深的、对未知前路的茫然。

    机器人安静地趴在几步外,幽黄的眼睛光芒恒定,像两盏微型探照灯,扫描着前方和周围。它没有对信标的暗蓝光或周围环境做出更多评估,只是忠实地执行着“跟随临时授权者”的基础指令。

    “能走吗?” 胖子看向阿宁,声音压低。阿宁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失血、剧痛、体力透支,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非人的意志。

    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着眼,似乎在积蓄力气,也似乎在倾听。几秒后,她缓缓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死不了。” 她嘶哑地说,尝试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手臂支撑身体。动作因疼痛而变形,额角青筋跳动,但她硬是靠着管壁,一点点将自己“拔”了起来,单腿站立,身体微微摇晃。

    胖子没再说话,默默地将吴邪重新背到背上,用破烂的布条再次加固。然后,他弯下腰,将手臂伸到阿宁腋下。“撑着点。”

    阿宁没有拒绝,将一部分重量倚在胖子身上。两人互相支撑着,像两株在狂风中即将折断的枯木,再次迈开脚步,跟着机器人幽黄的眼睛和信标暗蓝的指引,向管道右侧的黑暗深处挪去。

    管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一成不变的圆弧形金属内壁,布满了经年的水渍和锈斑。偶尔能看到侧壁有一些早已锈死的检修阀门或废弃的线路接口。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只能照亮前方十余米,更远处便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浓墨。脚步声、喘息声、衣物摩擦管壁的沙沙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回荡,形成一种令人心慌的单调背景音。

    暗蓝的信标光点,始终稳定地明灭,指向明确。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走向某个既定的终点。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的管道似乎出现了变化。手电光柱的尽头,不再是平滑的弧线,似乎……出现了岔路?或者是一个开阔些的空间?

    胖子和阿宁精神一振,加快了步伐(如果能称之为“快”的话)。随着靠近,他们看清了,那是一个管道交汇处。他们所在的这条横向管道,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与另一条直径更大、管壁锈蚀更加严重、甚至有部分坍塌的老旧管道呈十字形相交。交汇处形成一个相对开阔的节点空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淤泥、金属碎块和各种难以辨认的垃圾。空气中那股土腥和矿物质的气味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而阿宁手中的信标,暗蓝光的明灭频率,在这里骤然加快了!从之前稳定的三秒一次,缩短到了大约一秒一次!光芒也似乎更加明亮、凝实!仿佛他们正在接近信号的源头!

    “就是这里……或者很近了。” 阿宁喘息着,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交汇节点。节点空间除了他们来时的管道,以及对面那条更大的老旧管道,在左侧和右侧的管壁上,还各有一个较小的、被锈蚀铁栅封死的通风口,铁栅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管道穹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结构。

    机器人爬进节点空间,幽黄的眼睛快速扫描四周。“检测到复杂空间结构。空气成分分析:含氧量正常,硫化氢微量,无致命毒素。‘蚀’能残留读数:极低,接近环境背景值。检测到微弱定向电磁信号,与信标频率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三。信号源方向:推测为前方大型老旧管道深处,或本节点空间下方结构。”

    下方?胖子用手电照向地面堆积的淤泥和垃圾。信标指引他们来这里,难道源头埋在这下面?

    “找。” 阿宁言简意赅。她和胖子互相搀扶着,开始在有限的范围内,用手电和目光搜寻任何异常。机器人也加入了搜索,幽黄的光束和扫描红光在杂乱的垃圾堆上移动。

    节点空间很乱,但范围不大。很快,胖子就在靠近对面那根大型老旧管道入口附近的地面上,发现了一片相对平整、似乎被刻意清理过的区域。这片区域的淤泥较薄,露出下面颜色更深、像是某种金属或石材的地板。地板中央,似乎有一个规则的、边长约半米的方形凹陷。

    “这里有东西!” 胖子低呼。

    两人挪过去。阿宁用还能动的手,拂开方形凹陷边缘的浮土。下面露出一个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的金属盖板。盖板中央,有一个独特的、非标准的接口——不是螺丝,也不是卡扣,而是一个复杂的、带有凹槽和凸起的、类似某种古老机械锁的结构。而在盖板的一角,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锈蚀掩盖的、暗蓝色的标记——那标记的形状,竟然与阿宁手中信标侧面那个暗蓝指示灯的形状,有七八分相似!

    找到了!信标指引的“源头”,很可能就在这盖板下面!

    “怎么打开?” 胖子看着那复杂的机械锁,眉头紧锁。他没有趁手工具,暴力撬开?万一触发什么机关,或者下面有危险呢?

    阿宁盯着那个锁孔和旁边的暗蓝标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明灭频率加快的信标。一个念头闪过。她尝试着,将信标有暗蓝指示灯的那一侧,对准了盖板上那个暗蓝标记,然后缓缓地贴了上去。

    就在信标接触盖板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开声响起。

    紧接着,盖板上那个复杂的机械锁内部,传来一阵“咔咔咔”的、仿佛生锈齿轮艰难转动的声响。盖板边缘,亮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与信标同色的暗蓝色光芒!光芒沿着锁的纹路流淌,仿佛在验证、在激活。

    “验证通过。临时权限确认。开启时限:三十秒。” 一个更加古老、带着严重电流杂音的电子音,不知从节点空间的哪个角落响起,吓了胖子和阿宁一跳。

    “嘎吱——!!”

    沉重的金属盖板,在暗蓝光芒的驱动下,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向下的方形竖井!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地下潮气和古老尘埃的气流,从竖井中涌出,扑面而来。手电光柱照下去,能看到井壁是粗糙的水泥或岩石,有简易的金属爬梯向下延伸,但光柱很快就被深沉的黑暗吞噬,照不到底。

    信标的暗蓝光,此刻稳定地照亮着竖井入口,仿佛在催促他们下去。

    下面是什么?另一个设施?储藏室?还是……通往真正“源头”的通道?

    胖子看了一眼阿宁,阿宁也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有疑虑,但更多的是别无选择的决绝。上面是绝路,管道深处未知,只有这信标明确指引的竖井,或许隐藏着一线生机,或者……他们需要的答案。

    “下。” 阿宁点头。

    胖子将吴邪小心地固定在背上,检查了一下布带。然后,他率先抓住冰冷的金属爬梯,试探着向下攀爬。爬梯很湿滑,锈蚀严重,但还算结实。阿宁将信标咬在嘴里(用牙齿小心避开按钮),用单手和单腿,也艰难地跟着下去。机器人似乎评估了一下竖井尺寸,然后灵活地调整节肢的角度,也跟着爬了下来。

    竖井比预想的要深。他们向下爬了大约十几米,周围空气越来越冷,潮气浓重,岩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下方依旧一片黑暗,只有嘴里信标的暗蓝微光和胖子偶尔晃动的手电光,提供着有限的照明。

    又向下爬了七八米,胖子脚下忽然一空——到底了。

    他踩到了坚实但湿滑的地面。手电光向四周扫去,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但经过简单修整的岩洞,空间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大约几十平米。洞壁粗糙,挂着湿漉漉的苔藓。空气冷得刺骨,带着浓郁的土腥和岩石的气味。在岩洞的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像是天然石台的东西。

    而在石台上,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边长约三十公分、高约二十公分的、金属质地的立方体。立方体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复杂的、仿佛电路板又像是某种古老符文的蚀刻纹路。这些纹路在黑暗中并不显眼,但仔细看,能发现纹路的沟槽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蓝色的光晕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如同沉睡巨兽血管中微弱搏动的血液。

    这个立方体,与“棱镜-05”的简洁科技感、“天启项目”的粗犷工业风都截然不同,它给人一种更加……古老、神秘、非批量制造的感觉。仿佛是一件精心打造的、具有特殊用途的遗物。

    阿宁手中的信标,在进入这个岩洞、看到那个立方体的瞬间,其暗蓝光的明灭频率,骤然与立方体表面纹路中光晕的流动频率,完全同步了!仿佛两者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而一直昏迷的吴邪,在胖子背着他靠近那个立方体时,身体再次剧烈地一颤!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充满了痛苦与迷茫的呻吟,一直紧握的右手微微松开,一直贴身藏着的那块暗金色碎片,竟然透过破烂的衣服,隐隐透出了一丝与立方体同源的、但更加温暖的淡金色微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在绝对的黑暗和冰冷的暗蓝光芒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这是……” 胖子惊呆了,看看石台上的立方体,又看看吴邪胸口那瞬间即逝的金光,最后看向阿宁。

    阿宁也紧紧盯着那个立方体,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思索。她咬着信标,含糊但清晰地说道:“信标的……源头。或者……接收端。它……在‘呼唤’信标。而吴邪的碎片……有反应。”

    难道这个立方体,与吴邪的碎片,与“第七棱镜”甚至更古老的“钥匙”、“门”的奥秘有关?它被藏在这个“天启项目”基地最深处、最隐蔽的天然岩洞里,用如此复杂的信标系统指引和验证……它到底是什么?

    机器人也爬了下来,幽黄的眼睛扫描着立方体。“检测到高密度信息存储单元。外壳材质:未知合金。能量反应:极低,维持基础信息保存。无攻击性。接口类型:未知,与现有系统不兼容。警告:检测到微弱时空扭曲力场残留,范围仅限于该单元周围三米。力场稳定,无扩散迹象。”

    信息存储单元?时空扭曲力场?胖子听得云里雾里,但“无攻击性”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他小心地将吴邪放下,让他靠在干燥些的岩壁边。然后,他尝试着,慢慢靠近那个石台和上面的立方体。

    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立方体表面的纹路。那些纹路复杂精密到令人炫目,绝非现代工艺所能轻易复刻。在立方体其中一个面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陷的圆形区域,大小和形状……

    胖子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凹陷的圆形区域,其大小、轮廓、甚至边缘一些细微的锯齿状纹理……与吴邪那块“铃舌”碎片,几乎一模一样!不,是与他想象中碎片完整时的样子吻合!

    这个立方体,需要“铃舌”碎片才能打开?或者激活?

    “阿宁!你看这个!” 胖子指向那个凹陷。

    阿宁挪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她也瞬间想到了那个可能。她低头看向昏迷的吴邪,又看向自己手中与立方体共鸣的信标。难道,这一切的最终指向,就是用吴邪身上的碎片,打开这个立方体,获取里面可能隐藏的、关于“蚀”、“门”、“天启项目”甚至“第七棱镜”根源的秘密?

    可吴邪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两人心中惊疑不定、权衡利弊之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岩洞顶部某处的、石子松脱滚落的声音,忽然响起。

    胖子和阿宁瞬间警觉,猛地抬头,手电和目光同时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岩洞顶部,除了湿漉漉的岩石和苔藓,空无一物。

    但下一秒——

    “嗖——!”

    一道漆黑的、几乎与岩洞阴影融为一体的、纤细的金属索钩,悄无声息地,从岩洞入口上方的竖井阴影中,电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岩洞顶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索钩后面连接着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索。

    紧接着,一个身影,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顺着那黑色细索,从竖井入口上方,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岩洞入口处,恰好挡住了他们返回竖井的唯一退路!

    手电光柱和机器人幽黄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哑光黑色、带有暗灰色数码迷彩、完全贴合身体、没有任何多余标识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一个造型简洁、只露出冰冷双眼的黑色全覆盖式战术头盔。身高体态与“棱镜-05”的管理者墨有几分相似,但感觉更加精悍、矫健,如同黑暗中蛰伏的猎豹。他(或她)的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枪管细长、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微型冲锋枪,枪口看似随意地垂下,但胖子和阿宁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致命威胁的气息,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两人,以及石台上的立方体。

    来者不善!而且,显然是跟着他们下来的!是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胖子和阿宁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点。胖子下意识地横移一步,挡在了吴邪和石台之间,手中的金属管横握。阿宁也强撑着站直,仅剩的右手微微抬起,摆出了一个防御性的起手式,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在这种对手面前几乎没有胜算。

    机器人幽黄的眼睛锁定了不速之客,发出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入侵者。威胁等级:高。启动防御协议——”

    “安静。”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波动、与墨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年轻、更具穿透力的电子合成音,从那个黑色头盔下传了出来,直接打断了机器人的警告。同时,那人抬起左手,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环闪烁了一下。

    “滋啦……” 机器人的幽黄眼睛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内部发出一阵短促的电流杂音,随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整个身体僵在原地,不再动弹,仿佛被某种强力的电子脉冲或指令瞬间“关机”了。

    胖子和阿宁的心沉到了谷底。能瞬间制服“天启项目”的机器人,来人的装备和权限,恐怕远超他们想象。是“棱镜-05”的人?墨派来的清理小队?还是……别的势力?

    那人的目光(透过头盔目镜)扫过严阵以待的胖子和阿宁,掠过地上昏迷的吴邪,最后,落在了石台上那个闪烁着暗蓝微光的立方体上。在目镜的遮掩下,看不清表情,但胖子和阿宁能感觉到,那目光在立方体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也最为……专注。

    “把‘钥匙’和‘存储器’交出来。”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言简意赅,不容置疑。“钥匙”,显然指的是吴邪身上的碎片(或吴邪本人?)。“存储器”,就是那个立方体。

    果然是为这个来的!

    “你他妈是谁?” 胖子啐了一口,试图争取时间,脑子里飞快转着脱身的念头。硬拼是找死,智取?在这绝对的实力和地形劣势下,几乎不可能。

    “最后一遍。交出‘钥匙’和‘存储器’。或者,死。” 黑衣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但手中那把微型冲锋枪的枪口,微微抬起了一丝,指向了挡在吴邪身前的胖子。

    岩洞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阿宁的呼吸变得轻不可闻,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岩洞每一个角落,寻找着任何可能利用的缝隙、凸起,或者……反击的机会。但这里太干净,太封闭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地上,一直昏迷的吴邪,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弹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一直紧握的右手猛地张开,手中那块暗金色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刺目的金色光芒!光芒瞬间驱散了岩洞内阴冷的黑暗和幽蓝的微光,将整个岩洞映照得一片金灿!

    与此同时,石台上那个立方体,似乎被这突然爆发的金色光芒引动,其表面那些缓慢流动的暗蓝光晕,瞬间变得明亮、急促!与金光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冲突又交融的共鸣!整个立方体都轻微地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钥’之力场与未知信息场共鸣!时空扭曲系数急剧上升!危险!立即中断——” 被“静默”的机器人内部,竟然再次发出了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警报,但随即又被更强的干扰压制下去。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黑衣人的动作微微一滞,枪口下意识地偏转了微不可察的一度,似乎这超出预料的情况也让他(她)感到了意外和警惕。

    而就在这金光爆发、立方体异动、黑衣人刹那分神的瞬间——

    阿宁动了!

    她没有冲向黑衣人,也没有去拿立方体。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那条完好的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是扑向敌人,而是扑向了岩洞入口处——那个黑衣人身后、被黑色索钩钉住的岩壁下方!

    她的目标,是那根连接着竖井上方、钉入岩石的黑色索钩的固定端!

    她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击败这个装备精良、身手莫测的敌人。唯一的生路,就是制造混乱,破坏对方的退路(或者进路),然后……

    “找死!” 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怒意。黑衣人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阿宁动身的瞬间,枪口已经调转,锁定她的背影!

    但阿宁的动作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她在扑出的同时,左手(一直垂在身侧)猛地从破烂的作战服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之前从应急箱里拿的、最后一枚“紧急密封泡沫弹”!用牙齿咬掉拉环,看也不看,朝着身后黑衣人和岩洞中央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而她的右手,已经抓向了岩壁上那黑色索钩的连接处——那是一个带有快速释放机关的卡扣!

    “砰!”

    枪声在狭窄的岩洞内炸响!子弹擦着阿宁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阿宁的手,已经死死地扣在了索钩的快速释放卡扣上,用力一扳!

    “咔哒!” 卡扣弹开!

    与此同时,被她向后扔出的“紧急密封泡沫弹”在半空炸开!炽白的、急速膨胀的泡沫瞬间充斥了岩洞中央,朝着黑衣人和石台方向覆盖而去!

    “嗤——!” 黑衣人似乎对这东西有所忌惮,没有选择硬抗,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般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后方急闪,同时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射向膨胀的泡沫,试图将其打散或引爆,但效果甚微。泡沫迅速蔓延,暂时遮挡了视线。

    而钉在岩顶的索钩,在卡扣松脱的瞬间,失去了固定,“嗖”地一声缩回,连同上面连接的黑色细索,一起被拉回了竖井上方的黑暗之中!阿宁在扳动卡扣的瞬间,就已经借着前冲的势头,用右腿在岩壁上一蹬,身体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黑衣人射来的子弹,也避开了蔓延的泡沫,滚到了岩洞的另一侧边缘,背靠着湿冷的岩石,大口喘息,肩膀鲜血淋漓。

    她的目的达到了!破坏了黑衣人快速撤离(或呼叫支援)的索降装置,并用泡沫弹暂时干扰了对方。但这代价,是彻底暴露了自己,并且伤势更重。

    泡沫膨胀得很快,但似乎对这个岩洞的干燥空气和冰冷岩壁不太适应,膨胀到一定程度后速度减慢,形成了一堵不规则的、厚厚的白色屏障,将岩洞大致分成了两半——黑衣人、石台、立方体、爆发的金光和昏迷的吴邪在泡沫后面(视线被阻隔);胖子和靠在岩壁边的阿宁在泡沫这一侧。机器人倒在两者之间,被部分泡沫覆盖。

    “胖子!带吴邪!从竖井走!” 阿宁嘶声喊道,声音因剧痛和虚弱而变形。她知道,泡沫挡不了多久。对方装备精良,一定有办法快速清理或绕过。现在唯一的希望,是胖子能带着吴邪,趁乱爬上竖井。她留下来断后。

    “放你娘的屁!” 胖子眼珠子都红了。他看着阿宁肩膀上新增的伤口和惨白的脸,又看看泡沫后那越来越盛、与暗蓝光芒疯狂交织的金光,以及金光中吴邪痛苦扭动的身影。抛弃阿宁?他做不到!

    但理智告诉他,阿宁说的是唯一可能活下一部分人的办法。带着昏迷的吴邪和重伤的阿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走啊!” 阿宁再次厉喝,同时,她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两把从应急箱拿的银色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一把咬在嘴里,一把握在手中,枪口对准了泡沫的方向。她的眼神冰冷而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结局。

    胖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巨大的痛苦和抉择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看了一眼地上痛苦挣扎、金光越来越盛的吴邪,又看了一眼决绝的阿宁,最后看了一眼那堵正在被某种高频振动或切割(泡沫后面传来“滋滋”声)快速削薄的白色泡沫墙……

    “啊——!!!” 胖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扑向金光中的吴邪!他要带着吴邪走!然后……他再回来!死也要一起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吴邪身体的瞬间——

    泡沫墙后,那交织的金蓝光芒,骤然达到了一个顶点!整个立方体“嗡”地一声,悬浮了起来,离石台约半米高,表面纹路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剧烈明灭!而吴邪胸口碎片爆发的金光,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化作一道光流,猛地投向悬浮的立方体!

    “轰——!!!”

    无声的轰鸣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一种信息、能量、时空被强行撕裂、搅动、重组的恐怖感觉!悬浮的立方体周围,空间开始扭曲、荡漾,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边缘闪烁着金蓝两色电弧的、漆黑的“点”,突兀地出现在立方体前方!

    那“点”虽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连通着无尽虚空与未知的恐怖吸力和威压!是……“门”?或者,是某种不稳定时空裂隙的前兆?

    泡沫墙终于被彻底清除。黑衣人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她)手中多了一个类似手持切割器的装置,正在收回。但当看到悬浮的立方体和那个突兀出现的、旋转的漆黑“点”时,即使隔着头盔,也能感觉到他(她)的动作明显地僵硬了一瞬!显然,这情况也完全超出了他(她)的预料和控制!

    下一秒,那漆黑的“点”猛地扩张!变成了一面直径约一米的、不断旋转、边缘金蓝电弧狂舞的、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空间漩涡!

    一股难以抗拒的、庞大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首当其冲的,是悬浮的立方体和它前方爆发的金光!紧接着,是距离最近的、昏迷的吴邪!他的身体被无形之力拉扯,缓缓飘起,朝着漩涡飞去!

    “天真!” 胖子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抓住吴邪!但他刚靠近漩涡范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重重摔在岩壁上!

    黑衣人似乎也反应过来,他(她)猛地抬手,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光芒急闪,似乎想要发射什么来阻止或稳定那空间漩涡。但已经晚了。

    金光、立方体、还有昏迷的吴邪,在胖子和阿宁绝望的注视下,在黑衣人徒劳的拦截动作中,被那旋转的、漆黑的、金蓝电弧狂舞的空间漩涡,彻底吞没!

    漩涡随即剧烈地闪烁、收缩!

    “不——!!!” 胖子的嘶吼在岩洞中回荡。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空间本身的爆鸣。那直径一米的漆黑漩涡,连同其周围狂舞的金蓝电弧,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岩洞内,恢复了原本的昏暗。只有阿宁手中信标那已经变得极其微弱、明灭不定的暗蓝光,胖子摔落时脱手滚到角落、光芒摇曳的手电,以及机器人眼中彻底熄灭的幽黄光芒,提供着仅存的、微弱的光源。

    石台上空空如也。立方体不见了。

    吴邪……也不见了。

    只剩下满地的泡沫残渣、弹壳、血迹,以及瘫倒在岩壁下、双目赤红、仿佛失去灵魂的胖子,和靠在另一边、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空茫的阿宁。

    还有,那个站在岩洞中央,手中切割器缓缓垂下,头盔转动,似乎同样在“凝视”着漩涡消失位置的、沉默的、冰冷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