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第五观测站

    “你……你们说什么?!外面?外面全是那见鬼的灰雾?还有怪物?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自称是“戴维·罗斯博士”的外国男人,在听完了陈文锦用英语简单描述他们的遭遇和来路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那个黑色棍状物“哐当”一声掉在金属桌面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惧,以及……一种被长久囚禁后,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第五观测站……是最高级别的安全堡垒!是为了研究‘异常K-7’(他指了指外面翻滚的灰雾)而建立的!我们有最先进的净化系统和能量屏障!外面……外面应该只是标准的‘惰性蚀化场’!怎么可能有活着的怪物?!还有你们说的什么‘门’、‘黑水’、‘蚀癌’……天哪,这超出了所有模型预测!” 戴维博士抱着头,语无伦次,仿佛多年的认知在一瞬间被彻底颠覆。

    吴邪、胖子、陈文锦互相看了一眼。从戴维博士的反应和话语中,他们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这里确实是一个“观测站”,编号“第五”,目的是研究被称为“异常K-7”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蚀”或与之相关的现象)。这个观测站拥有强大的防护,自认为是“安全”的。而戴维博士,显然在这里被“保护”(或者说囚禁)了很长时间,对外界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甚至可能……他的认知被有意或无意地误导、封锁了。

    “戴维博士,” 陈文锦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可信,“不管你相不相信,外面已经不是你认知中的样子了。‘异常K-7’……或者说‘蚀’,已经失控、扩散,并产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变异。你所说的‘净化系统’和‘能量屏障’,可能已经失效,或者……只能保护这个有限的区域。我们是从一个代号‘第七棱镜’的、已经严重损毁的前哨站,被传送过来的。传送我们的系统提到,这里是‘最近的安全节点’。我们需要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有什么设施,以及……如何才能真正离开这片被污染的区域。”

    陈文锦的话条理清晰,带着学者的客观,暂时压下了戴维博士的部分恐慌。他喘着粗气,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重伤累累的众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昏迷的阿宁、阿透,以及气息奄奄的胖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前这群人的惨状,无疑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他们绝不是从什么“安全”的地方来的。

    “第五观测站……” 戴维博士喃喃道,似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回桌边,拿起一个水壶(里面的液体看起来还算正常),喝了一大口,然后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这里是‘塔木陀综合研究区’下设的、保密等级最高的五个前沿观测站之一,编号第五,建立于……十二年前。主要负责对‘异常K-7’——一种在塔木陀地区周期性出现、具有强烈能量污染和精神干涉特性的未知现象——进行长期、隔离的近距离观测和数据收集。”

    他指向穹顶外翻滚的灰雾:“那就是‘异常K-7’的主要表现形式之一,我们称之为‘惰性蚀化雾’,能缓慢侵蚀有机和无机物,干扰精密仪器,长期暴露会导致生物变异和精神错乱。观测站的能量屏障可以过滤大部分有害成分,维持内部生态稳定。我……我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之一,兼轮值站长。按照计划,我这次的轮值期是三年,现在已经过去两年零八个月……本来,按照规定,每六个月会有一次外部补给和人员轮换,但……但从十一个月前开始,所有的外部联系就中断了。补给没来,信号也收不到了。我以为只是通讯故障或者总部出了点小问题……观测站的自动系统一直运行正常,生态区和维生系统完好,我就……就一直等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惧。显然,这个被困在“安全堡垒”里的学者,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被外界彻底遗忘,或者……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灾难。

    “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快一年?” 胖子咂舌,打量了一下这个虽然科技感十足但空间有限的半球体,“靠这些罐头和那点水?没疯算你厉害。”

    “生态区可以生产一些简单的蔬菜和真菌,水是循环净化的。罐头是储备粮。” 戴维博士苦笑,“至于疯……我每天都在工作,分析数据,记录‘K-7’的波动,试图找出联系中断的原因……我以为自己在坚持职责……” 他看向昏迷的阿宁和阿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你们……伤得很重。观测站有基础的医疗设备,虽然比不上总部,但处理外伤和感染应该可以。跟我来。”

    他不再追问外面具体的恐怖,此刻救助伤员显然更迫切。他带领众人(吴邪和胖子抬着阿宁,陈文锦抱着阿透)穿过生态区,来到半球体另一侧的一扇金属滑门前。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设施齐全、虽然有些陈旧但非常干净整洁的医疗室,有简易的手术台、消毒设备、药品柜(里面的药品很多已经过期,但有些基础消炎药和绷带还能用),甚至还有一台老式的、但看起来还能运作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戴维博士立刻展现出一名科研人员的专业素养。他指挥吴邪和胖子将阿宁小心地放在手术台上,开始检查她的伤势。看到阿宁左腿那恐怖的模样时,他倒吸一口凉气,但手上动作不停,迅速开始清创、消毒、重新固定(用观测站储备的、相对专业的医用夹板和绷带)。他判断阿宁主要是失血过多、骨折、感染和电击伤,需要抗生素和静养。

    接着是阿透,主要是惊吓、脱水和一些擦伤,问题不大。胖子后背的撕裂伤和骨折,陈文锦的肋骨伤势和内伤,以及吴邪全身的内外伤和透支,戴维博士都逐一做了处理。他用光了观测站储备的最后一点有效抗生素和镇痛剂,但至少暂时稳定了所有人的伤势,避免了最糟糕的感染和失温。

    处理完伤口,给每人注射了营养液(同样是过期但勉强可用),戴维博士自己也累得够呛。他给众人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医疗室隔壁的休息区,有几张简单的床铺。

    当所有人都暂时安顿下来,只剩下吴邪、陈文锦和戴维博士还保持相对清醒时,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博士,关于‘异常K-7’,你知道多少?它的源头是什么?” 陈文锦开门见山。

    戴维博士沉默了一下,走到医疗室的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墙壁上的一块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幅复杂的、由各种曲线和数据构成的图表,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绿色的、如同漩涡般的能量模型。

    “这是‘K-7’的核心能量特征模型。” 戴维博士指着屏幕,“它是一种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具有微弱意识或特定法则倾向的、古老的污染源。我们的研究认为,它可能与地球远古时期一次剧烈的地壳变动和地外撞击事件有关,那次事件可能撕裂了某种天然的、隔绝性的空间或维度屏障,导致这种‘污染’从‘另一边’泄露过来,并与地球环境发生反应,形成了‘K-7’。西王母国,或者更早的先民,发现了它,并试图研究、利用,甚至……与之沟通。但显然,他们失败了,而且引发了更大的灾难。我们所知的‘塔木陀遗迹’,很多都与他们试图控制和封印‘K-7’的尝试有关。”

    他的描述,与姜承、陈文锦之前的推测,以及他们在“归墟之心”和观测站看到的信息,惊人地吻合!而且更加“科学化”、“系统化”。

    “你们知道‘门’吗?” 吴邪问。

    戴维博士点点头,神色凝重:“知道。那是我们理论模型中的一个假设节点——‘K-7’泄露的主通道或源头接口。但它的具体位置和状态,是最高机密,只有总部和少数几个一级观测站才有详细信息。我们第五观测站,主要负责监测‘K-7’泄露后的次级扩散和环境影响。不过……”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有一些模糊的图片和数据分析,“大概在一年前,也就是外部联系中断前不久,我们监测到了一次极其强烈的、源头方向的能量爆发。强度远超历史记录,几乎达到了理论上的‘阈值’。随后,就是‘K-7’活性的大范围、不正常的急剧增强,以及……通讯中断。我一度以为,是总部那边进行了某种……危险的主动实验,导致了失控。”

    能量爆发?一年前?时间点,似乎与“天启项目”日志中最后记录的、尝试打开“门”的时间接近!难道“天启项目”的鲁莽尝试,真的进一步撕裂了“门”,导致了“蚀”能的全面失控和扩散?而这场失控,甚至影响到了这个拥有强大屏障的第五观测站的外部环境,将原本的“惰性蚀化雾”变成了吴邪他们遭遇的、充满怪物和扭曲的恐怖世界?

    “那‘第七棱镜’前哨站,你知道吗?” 陈文锦问。

    戴维博士露出疑惑的表情:“第七棱镜?那是……更高层次的代号。我只在绝密档案的零星记载中看到过,似乎是直接隶属于某个跨国、甚至可能超国家、历史极其悠久的、专门处理此类‘异常’的‘古老组织’ 的顶级观测和干涉前哨。据说他们的科技和认知水平,远超我们这些‘现代’研究机构。他们通常独立行动,很少与我们直接接触。你们……遇到了‘第七棱镜’?还触发了它的应急协议?” 他看向吴邪等人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它把我们送到这里的。” 吴邪简单说道,略去了张起灵可能介入的细节,“它说这里是‘最近的安全节点’。”

    戴维博士若有所思:“第五观测站的设计和建造,据说借鉴了部分……‘古老组织’的技术。我们的坐标,可能被记录在他们的安全网络里。如果‘第七棱镜’判定外部环境达到最高威胁等级,启动紧急脱离协议,将幸存者传送到预设的、受其认可的安全节点,是可能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里。” 他苦笑着看了看四周,“而且,现在看来,这里也算不上多‘安全’了,至少对外面而言。”

    “你刚才说,这里是‘塔木陀综合研究区’下设的观测站。那你知道其他观测站,或者总部的位置吗?我们怎么才能离开塔木陀?” 胖子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戴维博士调出另一幅地图,是塔木陀地区的三维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几个光点。“这里是第五观测站,位于塔木陀西北边缘的冰川裂谷深处,外部有伪装和能量屏障。其他四个观测站分布在其他方向,但具体状态未知。总部……不在这里,在青海省西宁市的一个高度保密的地下设施内。但想要离开塔木陀……” 他指了指穹顶外的灰雾,又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几个被打了红叉的出口,“所有已知的、相对安全的进出通道,在过去十一个月里,都陆续被监测到被高浓度‘K-7’污染覆盖,或者出现了不稳定的空间扰动。驾驶交通工具强行穿越……生还几率极低。步行……更不可能。”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他们从一个绝境,跳入了另一个被封锁的、看似安全实则同样被困的牢笼。

    “那观测站自身,有离开的交通工具吗?比如……飞行器?” 陈文锦问。

    戴维博士摇头:“没有。观测站的设计是长期驻守、定点研究。补给和人员轮换依赖外部。我们只有几辆用于在屏障内有限区域进行地质采样的、小型全地形车,绝对无法穿越外面的污染区。”

    气氛再次沉默。难道他们历尽艰险,最终只是从一个稍大一点的监狱,换到了一个更舒适、但同样没有出口的监狱?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监测屏幕的戴维博士,忽然“咦”了一声,眉头紧锁。

    “怎么了?” 吴邪问。

    “能量读数……有点不对劲。” 戴维博士快速操作着控制台,调出实时数据流,“‘K-7’的基础环境浓度,在过去一小时内,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但持续性的下降趋势。虽然下降幅度很小,但趋势很明确。而且,这种下降似乎是以我们观测站为中心,呈波纹状向外扩散的。这……这不正常。‘K-7’的浓度通常是周期性波动,或者受‘源头’事件影响剧烈变化,这种平静、持续、范围明确的下降……很少见。除非……”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吴邪,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除非,有某种能主动、持续、大范围净化或压制‘K-7’ 的东西,出现在了这附近!而且,这个东西的影响范围,正在以我们这里为起点,缓慢扩大!”

    能净化或压制“蚀”的东西?吴邪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和口袋里的“铃舌”碎片。难道是……刚才传送时,碎片或者自己身上残留的、与小哥相关的力量,对这个观测站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影响?

    不,不对。碎片的力量已经几乎耗尽。自己更是油尽灯枯。除非……

    他猛地看向医疗室角落里,那个放着他们破烂装备和衣物的金属箱子。那里面,有他从“第七棱镜”前哨带出来的、那半截刻着暗金线条的薄板,以及……他在焦土上捡到的那块、能与他眉心清凉感共鸣的、神秘的暗金色金属碎片!

    难道……是它们?

    “博士,你能检测到这种‘净化’效应的具体源头吗?或者,分析出它的能量特征?” 陈文锦急切地问。如果能找到这种力量,或许就有希望突破外面的污染区!

    戴维博士立刻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各种探测数据在屏幕上飞快滚动。片刻后,他指着屏幕上一段极其复杂、不断变化、但核心波段呈现一种奇异的、暗金与淡绿交织、充满生机的稳定韵律的能量频谱图,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找到了!源头……不止一个!最强的信号源,就在……我们这个观测站内部!确切说,是在……你们带来的那些物品里!尤其是这两件!” 他放大了频谱图,标注出两个峰值点,对应的物品图像被调出——正是那半截暗金线条薄板,以及吴邪捡到的那块暗金色金属碎片!

    “这能量特征……从未见过!与‘K-7’的侵蚀性截然相反,充满了秩序、生机、镇封与净化的意味!而且,它似乎能与观测站本身的能量屏障产生某种协同共振,极大地增强了屏障的过滤和净化效率,并将这种净化效应缓慢地向屏障外部扩散!” 戴维博士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天哪!这简直是突破性的发现!如果这种效应能够持续、扩大,甚至能人工激发、引导,那我们就有可能清理出一条安全的通道,或者至少,大幅改善观测站周边的环境!”

    希望,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降临!这两件来自“第七棱镜”和焦土的未知物品,竟然蕴含着能对抗“蚀”的力量!

    “可是,怎么激发和引导?” 胖子问到了关键,“这玩意儿看起来就是两块破铜烂铁。”

    戴维博士冷静下来,推了推眼镜(他有一副备用的):“需要研究。分析它们的物质构成、能量结构、激活条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设备。观测站的设备虽然齐全,但要进行这种级别的分析,可能需要启动一些高耗能、平时很少使用的深层扫描和模拟系统。而且……” 他看向重伤的众人和储备显示已经不多的能源读数,“我们的能源储备,在失去外部补给后,一直靠内部的核融合电池和太阳能(穹顶有收集功能,但外面灰雾影响效率)维持。启动深层系统,会消耗大量能源,缩短观测站的持续运行时间。我们必须谨慎权衡。”

    是冒险一搏,利用这两件物品尝试打开生路,但可能耗尽能源,所有人困死在这里?还是保守等待,维持现状,指望渺茫的外部救援,或者期待“净化”效应能自发扩大到足以让他们离开的程度?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启动深层扫描。” 陈文锦几乎没有犹豫,他看着昏迷的阿宁和虚弱的同伴,沉声道,“我们没有时间等下去了。多拖一天,大家的伤势就恶化一分,外面的情况也可能更糟。这两件物品是我们目前唯一明确的希望。必须弄清楚它们的秘密,找到使用的方法。能源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比如利用生态区尝试生产一些生物燃料,或者寻找观测站内是否有备用的、未启用的能源模块。”

    戴维博士看着陈文锦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又看了看重伤垂危的阿宁和昏迷的阿透,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启动‘深度物质与能量分析阵列’。不过,这需要大概十二个小时的准备和预热时间。而且,扫描过程会产生较强的能量波动,可能会被外界的……某些东西感知到。我们必须加强警戒。”

    计划定下。戴维博士立刻开始忙碌地准备工作。陈文锦和吴邪也强打精神,帮忙检查和准备设备。胖子被命令卧床休息,尽快恢复体力。

    在准备间隙,吴邪走到那放着两件物品的箱子前,再次拿起那块暗金色的金属碎片。碎片冰凉,但握在手中,眉心那点清凉感似乎确实更加清晰、活跃了一丝。他将碎片紧紧贴在眉心,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受”。

    渐渐地,他仿佛“看”到碎片内部,有无数极其细微、复杂、如同生命脉络般的、流淌着暗金光芒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充满韵律的方式在“呼吸”、流转。而在他眉心清凉感的引导下,碎片内部的纹路,似乎与观测站空气中弥漫的、那微弱的、源自薄板的净化波动,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与连接,如同两盏微弱的灯火,互相辉映,照亮了周围一丝黑暗。

    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如果能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许真的能“点燃”这两盏灯,让它们的光芒更亮,照得更远……

    十二个小时,在紧张、期待和伤痛折磨中缓慢流逝。戴维博士几乎不眠不休,守在控制台前调试设备。陈文锦也强撑着整理资料,试图从观测站的数据库和戴维博士的记录中,找到更多关于“古老组织”、“第七棱镜”、“K-7”源头的线索,但收获寥寥,大部分核心资料似乎都经过了加密或物理隔离。

    阿宁在药物的作用下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观测站医疗设备的维持下,暂时稳定。阿透醒过来一次,喝了点水,又昏睡过去,但脸色好了些。胖子则开始嚷嚷着饿,显然恢复力惊人。

    终于,戴维博士宣布,设备预热完毕,可以开始深层扫描。

    他将那半截薄板和暗金色碎片,小心地放入一个布满复杂探针和能量发射器的、透明圆柱形容器中。容器关闭,内部被抽成真空,然后开始注入一种淡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惰性缓冲气体。

    “扫描开始。第一阶段:基础物质与结构分析。” 戴维博士按下控制按钮。

    容器内,数道不同波长的能量光束,从各个角度照射在两件物品上。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刷新。

    “材质……无法完全匹配已知元素周期表……含有大量未知同位素和晶格结构……强度极高,抗腐蚀、抗能量侵蚀性能超乎想象……内部有……极其复杂的、类似集成电路但又截然不同的、立体能量通道网络!” 戴维博士看着初步结果,倒吸凉气,“这技术……至少领先我们几百年,甚至更久!不像是人类科技!”

    “能量通道网络……是激活的关键吗?” 陈文锦问。

    “很可能。扫描第二阶段:能量注入与响应测试。我会尝试用低强度、不同频率的能量脉冲,去刺激这些能量通道,观察其反应。” 戴维博士调整参数,小心翼翼地进行。

    随着不同频率的能量脉冲注入,屏幕上的能量频谱图开始出现变化。那半截薄板的暗金线条,在特定几个频率的脉冲刺激下,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并且释放出一小段更加清晰、但依旧无法解读的、由光点构成的立体图像,似乎是某个复杂结构的一角。而那块暗金色碎片,反应则更加“内敛”,只是内部的纹路流动速度微微加快,并释放出一种更加稳定、柔和的暗金波动,与薄板释放的波动隐隐呼应、互补。

    “它们在‘交流’!或者说,是同一套系统的不同部件!” 戴维博士兴奋道,“薄板更像是‘记录仪’或‘接口’,储存了信息,但需要特定‘钥匙’(能量频率)读取。而这块碎片……像是‘能量源’或‘稳定器’,本身就蕴含着那种净化力量,并且能与薄板产生共鸣,增强其效应!”

    “能找到激活碎片,让它释放更强力量的方法吗?” 吴邪急切地问。

    “正在尝试。扫描第三阶段:高精度能量场模拟与共振引导。这需要与观测站的主能量屏障协调,模拟出特定环境,尝试与碎片内部的能量场达成共振,看能否将其‘放大’或‘导出’。” 戴维博士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这步操作风险很高,稍有不慎可能损坏碎片,或者引发能量反冲。

    他开始了复杂的操作。观测站内部,响起了低沉的、能量聚集的嗡鸣声。穹顶外的能量屏障,光芒似乎也微微变亮。容器内,一个复杂的、多层次的、模拟“蚀”能环境但又加入了特定“净化”频率的能量场,缓缓生成,包裹住了两件物品。

    暗金色碎片内部的纹路,流动速度明显加快!散发出的暗金波动骤然增强!并且,开始主动与外部模拟场的“净化”频率产生强烈的共鸣!碎片本身,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暗金色光晕!

    那半截薄板上的暗金线条,也在共鸣中变得更加明亮,释放出的立体图像片段更多、更连贯了一些,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巨大的、多层的、中心有旋转结构的立体符文,以及一些用同样暗金色光点标注的、如同坐标和参数的信息流!

    “成功了!共振建立了!碎片正在被激活!薄板的信息正在释放!” 戴维博士激动地喊道。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即将取得突破时——

    “警告!外部屏障侦测到高能量反应急速接近!速度极快!能量特征……匹配‘K-7’高活性变异体!数量……三!不,五个!更多!” 观测站的自动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鸣!控制台屏幕上,代表外部屏障的能量读数剧烈波动,数个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向着观测站所在的位置,猛冲过来!

    是外面的怪物!它们被深层扫描和碎片激活产生的强烈能量波动吸引过来了!而且,看这速度和能量反应,绝非普通“蚀化生物”,很可能是戴维博士口中的“高活性变异体”——类似他们遭遇过的“蚀癌”或更强大的个体!

    “关闭扫描!立刻!” 陈文锦急吼。

    “不行!共振进入关键阶段,强行中断可能导致能量失控爆炸!” 戴维博士脸色煞白,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试图稳定能量场,但外部红点的逼近速度太快了!

    “加强屏障!最大功率!” 戴维博士吼道,将观测站的防御能量全部集中到来袭方向。

    “轰!轰!轰!”

    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从穹顶和四周的金属墙壁外传来!整个观测站都剧烈地震动起来!生态区内的植物疯狂摇晃,人工溪流的水溅得到处都是!医疗室的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

    屏幕显示,外部屏障的能量在飞速消耗!那些红点,正在用蛮力,疯狂地撞击、抓挠着屏障!其中两个的能量读数尤其恐怖,几乎达到了屏障的设计防御上限!

    “屏障撑不了多久!最多十分钟!” 戴维博士嘶声喊道,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娘的!跟它们拼了!” 胖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抄起观测站里能找到的一根金属撬棍。

    “拼?拿什么拼?” 陈文锦苦笑,他们现在连站稳都困难。

    吴邪紧紧握着手中的暗金色碎片,感受着它越来越强的共鸣和温热。他看着屏幕上疯狂攻击屏障的红点,又看看容器内光芒越来越盛的薄板和碎片,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这些怪物是被能量波动吸引来的……既然碎片的力量能净化“蚀”能……那么……

    “博士!” 吴邪猛地转头,看向戴维博士,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如果……如果我带着这块碎片,冲出屏障,主动接近那些怪物……用碎片的力量去干扰、净化它们……能不能为你们争取时间,完成扫描,找到使用方法?或者……至少引开它们?”

    “你疯了?!” 戴维博士和胖子同时吼道。

    “外面至少有五个高活性变异体!你冲出去就是送死!碎片的力量现在还不稳定,你根本无法控制!” 戴维博士急道。

    “留在这里,屏障一破,大家都是死!” 吴邪嘶声道,看向昏迷的阿宁和虚弱的同伴,“至少,我出去,可能有一线机会,为你们争取时间,或者……找到别的办法!博士,告诉我,观测站有没有……能让我短时间内出去,又不会让污染立刻侵入的……气闸或者应急出口?”

    戴维博士呆呆地看着吴邪,又看看屏幕上岌岌可危的屏障读数,以及容器内正在关键时刻的扫描进程。他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挣扎的神色。最终,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指向休息区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印着“紧急维修通道”的小门。

    “那里……通向外部的伪装岩壁,有一个手动控制的紧急气闸,原本是用于维修外部设备或应对极端情况。但外面……你现在出去,一旦气闸关闭,短时间内无法从外部打开。而且,碎片的力量……”

    “足够了。” 吴邪打断他,将那块越来越烫的暗金色碎片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眉心的清凉感,此刻如同寒冰中的烈火,疯狂涌动,与碎片的力量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与牵引。

    他知道,这可能是一去不回。但他更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再次陷入绝境,而自己无能为力。

    “天真!你他妈别犯傻!” 胖子想冲过来拉住他,但伤势让他动作迟缓。

    陈文锦也挣扎着站起,看着吴邪,眼神复杂,有劝阻,有痛惜,但最终,化为了深深的凝重和一丝……了然。他缓缓点了点头:“小心。如果……事不可为,保住自己。碎片……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吴邪对陈文锦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阿宁和沉睡的阿透,最后看向胖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胖子,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看好他们。还有……帮我找到小哥。告诉他……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向那扇“紧急维修通道”的小门。

    戴维博士咬牙,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打开了气闸的内部锁。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露出一条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倾斜的、布满管线和灰尘的金属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扇更厚、带有圆形转轮阀门的气密门。门外,就是那翻滚的、致命的灰雾,以及……那些正在疯狂攻击屏障的恐怖存在。

    吴邪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手中碎片传来的、越来越强的、仿佛要破体而出的灼热力量,以及眉心那股清凉与灼热交织、带来奇异平静感的波动。

    他不再犹豫,迈步,踏入了通道。

    身后,气闸门缓缓关闭,将同伴的呼喊、观测站的震动、以及那渺茫的希望与无尽的危险,一同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