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势比人强?
所谓弹劾,王冈也就是说说而已,这等事犯不上!
同僚之间政见不同,有分歧是很正常的,若是因为这点事,动不动就弹劾,那跟小孩子打架找家长有什么区别?
漫说现在,便是以前他收拾那些宰相时,也没有找赵顼告过状啊!
不是说他没理,主要是丢不起这个人!
他原以为这点事,吵过架之后也就过去了,可没成想等二天上朝的时候,竟然有御史弹劾他!
嗯,不仅弹劾他,连着蔡确也一起给弹劾了!
理由还挺充分,说两人不顾国事,沉溺于内斗,误国误民等等……
王冈都冤死了,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大家都看着呢,分明是蔡确那老匹夫故意生事!
对于御史一次弹劾两位宰相,赵煦也很无奈,选择了和稀泥。
但蔡确却表示自己愿意辞职,只要把王冈带着就行!
王冈则是表示你老迈昏聩,确实该致仕,至于我,就算为大宋奋斗五十年……
然后蔡确那老匹夫就是一阵污言秽语的辱骂!
王冈哪能受得了这个气,当场就跟他撕逼了起来,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看傻了!
毕竟左右相公然撕逼,这还是头一回见!
虽说前些年韩绛和王安石也撕过,但那也是在私下里,公开场合还是很克制的,多少在乎点颜面!
但如今当众开撕,这就有些过分了!
不少老臣也是暗自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连当朝堂堂相公都不顾及颜面了!这是连脸都不要了!
赵煦很是被动,只得在朝会之后,将两人留下来劝说。
蔡确当即就向赵煦告状,言说王冈如何滥用职权,结党营私!
王冈也痛斥蔡确,公器私用,大搞一言堂,打压异己,祸国殃民!
二人在崇政殿又吵了一场。
赵煦只得劝两人暂息怒火,当以国事为重!
于是蔡确再次重提新法,王冈也再次表态,新法实行,当缓行,当慎行!
于是两人再次争吵了起来……
眼看这种情况,赵煦也只得劝蔡确先冷静,听听王冈的意见!
蔡确一想,若是一直这样落下去,新法就不可能就落地的时候,便是按照王冈说的缓行,但到底也是行啊!
于是便让王冈说说他的诡计,要先行何法?也好掌握他的心思,好做防备。
王冈便呈上蔡京兄弟粗略改良后的方田均税法,径直奏道:“官家,眼下首要解决的是两税问题,可无论夏丝还是秋粮,都少不了土地,因此方田法当为首要之法!”
“一派胡言!”蔡确暗骂这厮竟敢以新法的法力来行自己的诡计,方田均税法能是随便用的吗?当即大怒,方田均税法,当初一现身便引的朝野哗然,这是在掘那些地主、豪强们的根!
他连忙奏道:“启禀官家,王冈心怀不轨,这是故意在借此法引发朝野的反对声,万不可轻信!”
赵煦轻叹一声,摇摇头,问道:“相公以为方田法不好,那什么法好?”
蔡确沉吟道:“臣以为当先行青苗法,可解百姓燃眉之急,而且朝廷也能从中获益,如此两便!”
赵煦抿嘴不言,沉吟半晌,将手中的方案递下,缓声道:“相公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蔡确迟疑接过,展开一看,顿时惊怒不已!
王冈在方案中开篇便言,青苗乃放贷于民,收取高息牟利之法,不可长久行之,而后又是长长的数据罗列,证明青苗之害,最后得出结论,此事百姓疲弊不能承受青苗之苦!
尤其在最后还说擅议行青苗者,非蠢即坏!
“王玉昆!”蔡确将目光从方案上移开,怒视王冈道:“青苗法乃是新法之核心,岂容你妄议!”
王冈瞥他一眼,淡淡道:“蔡相公说错了,新法之核心,从来不是青苗、免役、方田等法案,而是王荆公那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如果你要死守这些法案,而不看具体情况,死搬硬套,那与当初所鄙夷的那些旧党,又有何异?”
“你……你大言不惭!”
王冈却不与他争辩,扭头看向赵煦道:“官家,臣并不愿做什么新旧之争,在臣看来,无论新法还是旧法,只要是利国利民,便是好法!”
“熙宁之初,朝廷困顿,国库空虚,连官员俸禄都发放不出,先帝以无畏之势,启用王荆公推行新法,为国理财,此大善也!”
“然今日之大宋,非熙宁之大宋,国力不同,国情不同,故不可一概而论之,臣以为当实事求是,不可盲从!”
赵煦默默点头,微笑道:“相公言之有理,那不知相公为何以为此时当行方田均税法?”
王冈拱手道:“陛下明鉴,百姓困顿,此时只可输血,不可抽髓,方田均税一可缓解百姓负担,二能充盈国库!”
“官家,不可信此言!”蔡确见赵煦意动,连忙道:“王冈此言大谬,方田均税干系重大,当年推行之时,便引的民怨沸腾……”
“哪个民怨?”王冈回首打断,冷笑道:“蔡相公,你口口声声为民,你的民是谁?是士绅、是豪强,还是那些化外的僧道!”
“王玉昆,我不愿跟你做这口舌之争,我只跟你论国事!”
蔡确挺直腰杆,直视王冈冷冷道:“如你所说此时国力凋敝,若是将他们逼急了……又当如何?”
“何为逼急了?”王冈冷笑道:“我等所做之事乃是正本清源,何来逼急一说!”
“你少要说那些空泛之词!我只问你,若是他们生乱,你又当如何?”蔡确厉声呵斥一句,转而又对赵煦道:“官家,臣非危言耸听,此等事,古往今来,屡见不鲜。”
赵煦又转头看一下王冈,问道:“相公以为如何?”
王冈微微一笑道:“官家,天下之民,是那些豪绅、僧道多,还是那些百姓多?”
“自然是普通百姓多。”
“既然我们的人更多,为何要怕那些人少的呢?”
“妖言惑众!”蔡确怒斥道:“百姓虽多,却愚昧无知,易被有心之人蛊惑,难堪大用!”
“所以蔡相公是要官家向那些心怀异心且贪得无厌之人退让?”
“眼下势比人强,当徐徐图之!”
王冈发出一声嗤笑,不屑道:“势比人强?我大军所至,连辽人都摧枯拉朽,蔡相公,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告诉我,到底谁比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