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宗泽的电报来了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瞬息万变的战局来说可能很长，但对于埋头搞建设的沙州来说，又显得太短。
李锐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陀螺，每天都在连轴转。
从工坊的进度到学堂的课程，再到公报的内容，甚至城里新修的公共厕所该怎么设计排污渠，他都得亲自过问。
这天下午，他刚从冒着黑烟的军管工坊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煤灰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王大锤那个老铁匠现在已经彻底成了他的狂热信徒，拉着他非要看新打造出来的第三套改良犁铧，说这一套的活动部件比前两套更顺滑，还申请要不要在犁头尖上用一点从并州运来的“钢”，说那样能用得更久。
李锐当然同意了。
钢虽然珍贵，但用在刀刃上就不算浪费。
一个能用上好几年的犁头，带来的粮食增产，价值远超那一点点钢材。
刚回到府衙，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张虎就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统帅，汴梁，宗泽老大人发来的A级加密电报！”
李锐心里“咯噔”一下。
A级加密，还是宗泽亲自发的，这可不是小事。
他立刻接过电报纸，上面的字迹是用炭笔抄录的，工工整整。
电报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锐的心上。
“报统帅：西山攻关一月期满。无烟火药，已于昨日试制成功。”
成了！
李锐拿着电报纸的手都忍不住紧了一下，纸张被捏得发皱。
成了！
困扰他最大的弹药补给问题，终于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大半。
这比打赢一场大战役还让他高兴。
“太好了！”
张虎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兴奋。
他虽然不太懂什么叫无烟火药，但他知道这玩意儿就是他们手里步枪用的子弹里装的东西。
能自己造了，就意味着以后打仗再也不用省着子弹了！
“统帅，这下咱们是不是就能敞开了打了？”
“让英雄营那帮小子们一人先发他十个弹夹！”
李锐没理会张虎的兴奋，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看。
电报的后半段是宗泽一贯的风格，先报喜后报忧，或者说是提问题。
“然，样品虽成，量产尚需时日。目前仅西山实验室一号炉可稳定产出，日产量不足三十斤。原料提纯、工人熟练度、生产安全规程皆为瓶颈。若要达成日产三百斤之目标，满足前线所需，预计仍需三至五月。请统帅示下，后续产能重心应置于何处？”
李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日产三十斤。
这个数字太少了。
三十斤无烟火药，换算成加兰德步枪的子弹，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千发。
分给英雄营三千人，一人还不到两发。
这连日常训练的消耗都满足不了，更别说打仗了。
看来从实验室样品到工业化量产，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走。
宗泽提到的那几个问题，原料提纯、工人培训、安全规程，每一个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特别是安全规程，这玩意儿在没有现代仪器的古代，一旦炸了炉，那就是天大的事故。
“妈的，那点产量，够干个屁的！”
张虎也看到了后面的内容，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李锐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工业发展从来就没有一步登天的好事。
从零到一，已经是最难的一步。
西山那帮工程师和工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光靠他给的几个参数和流程图就把东西捣鼓出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这个“一”尽快变成“一百”。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汴梁、西山、并州、沙州这几个点上来回移动。
产能的瓶颈，说白了就是缺合格的工人和配套的工业环境。
西山虽然有基础，但地方就那么大，能调集的资源也有限。
而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
并州劳改营里那几千个俘虏，经过陈山的甄别和调教，已经是一批现成的、听话的劳动力。
沙州这边经过一个月的建设，军管工坊初具规模，王大锤手下的工匠们也开始理解“标准化”和“流水线”是个什么意思了。
或许，可以把生产线分散开来？
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慢慢成形。
就像后世的分布式计算一样，把复杂的生产流程拆分成一个个简单、独立的工序。
西山那边继续负责最核心、最危险的硝化棉制备和火药混合工序，保证技术的领先和安全。
而并州劳改营可以利用其庞大的劳动力，负责相对简单、重复的原料粗加工和提纯工作，比如硫酸、硝酸的初步制备。
至于沙州。
李锐的目光落在了沙州的位置上。
沙州作为前进基地，直接建立一条完整的火药生产线，风险太大，也不现实。
但可以承担一部分最后的工序。
比如子弹的复装。
从后方运来的不再是成品的子弹，而是弹头、弹壳、底火和一包包的发射药。
在沙州本地建立一个子弹复装厂，进行最后的组装。
这样做有几个巨大的好处。
第一，大大减轻了后勤运输的压力。
散装零件的运输效率远比运输成品子弹要高得多。
第二，化整为零，分散了风险。
就算某一处的生产出了问题，也不至于让整个体系停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可以让沙州拥有一定的“自我造血”能力。
哪怕后方补给线被切断，只要还有零件和原料，他就能在这里自己“造”出子弹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李锐就觉得豁然开朗。
他对张虎说道：“去，把王大锤和胡三给我叫来。”
“叫他们？”
张虎一愣。
“统帅，这跟他们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
李锐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我要在沙州再开两个新厂子。”
“一个是化工厂，另一个是子弹复装厂！”
张虎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化工什么复装，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他知道统帅又要搞大动作了。
他也不多问，应了一声“是”，就转身跑了出去。
李锐回到桌前，拿起炭笔，铺开一张新的莎草纸。
他要立刻给宗泽回电，把这个“三地联动、分段生产”的计划告诉他。
同时他还要画出更详细的图纸。
一个简易的、用来提纯硝石和硫磺的化工车间图纸，这是给并州陈山的。
一个子弹复装生产线的流程图，这是给沙州王大锤的。
至于胡三，他也有新的任务。
《沙州公报》要开设一个新的版块，就叫“工业萌芽”。
他要把王大锤、把那些优秀的工匠塑造成比张虎还要耀眼的明星！
他要让整个沙州的人都知道，在大唐，拿起锤子和拿起枪杆子的人一样光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府衙的灯火又一次亮起。
李锐知道，从今天开始，沙州这台战争机器将要换上一个新的引擎。
一个由他亲手设计、打造的，能够自己“造血”的工业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