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藩属国出事了
“派人去?”
太仆寺卿钱同文站出来,“派谁去?翰林院里能看懂西格利亚人的信的都不多,更遑论懂带兵打仗?”
“派谁去跟人家打交道?”
陈继儒脸色一沉:“钱大人这是什么话?翰林院不懂,难道你太仆寺懂?”
“我是说,连信都看不懂,派什么使者?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你——”
“够了。”
林靖远的声音不大,但殿上立刻安静了。
林靖远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御案前面,双手撑在案沿上。
他的目光扫过殿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何明风身上。
“何明风。”
何明风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央,撩袍跪倒。
“臣在。”
“西格利亚人写给朝廷的那封信,朕让人拿给你。”
“你看看,认不认得上面的字。”
太监从御案上取下一个黄绫包裹的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走到何明风面前。
何明风接过信。信纸是一种粗糙的厚纸,边缘用火漆封着,已经拆开了。他把信纸展开,低下头,一行一行地看。
殿上鸦雀无声。有人在屏住呼吸。
何明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火漆印记,又翻回来。
“陛下,臣认得。”
赵廷玉的眉头皱了一下。
“信上写的什么?”
林靖远的声音里有一丝急切。
何明风把信纸举高了一些,让烛光照在上面。
“西格利亚国王阿方索五世致大盛天子:我国航海至此,欲与贵国通商。”
“西洋诸国皆已归附我国,唯占城、真腊、满剌加三国不服,我国不得已讨之。”
“望贵国勿插手西洋之事,我国愿与贵国平分贸易之利。”
“若贵国出兵干预,我国必全力抗击,到时兵连祸结,非两国之福。”
话音落下,殿上炸开了锅。
“全力抗击?他一个西洋小国,敢跟天朝叫板?”
“什么叫‘平分贸易之利’?贸易本来就是西洋诸国跟天朝做的!”
林靖远抬起一只手,殿上慢慢安静下来。
“何明风,你起来。”
何明风站起来,把信纸还给太监,退后一步,站定。
林靖远看着他。
“朕问你,朝廷该不该管?”
何明风抬起头,看着林靖远的眼睛。
殿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何明风看到林靖远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陛下,臣先问您。您想管还是不想管?”
殿上的官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廷玉瞪圆了眼睛,方从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靖远没有生气。
他看着何明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朕想管,但朕想知道,管了有什么好处,不管有什么坏处。”
“你说给朕听。”
何明风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臣从三件事说起。”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第一件事,银子。”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
“市舶司的税收,自设立以来,一直是朝廷的重要财源。”
“海路通畅的时候,市舶司每年的税收最高达到一百五十万两。”
“近三年,市舶司的税收逐年减少。”
“去年只有九十万两,比三年前少了四成。”
他把那张纸举高了一些。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墨迹工整。
“为什么少了四成?因为西格利亚人控制了马六甲海峡。”
“占城、真腊、满剌加的朝贡船过不来,广东、福建的海商不敢往西走。“
“丝绸、瓷器、茶叶运不出去,银子进不来。”
赵廷玉冷笑了一声。
“何大人这是在算账,账谁都会算。”
“问题是,就算海路不通了,朝廷就一定要管?”
“万里之外的事,跟朝廷有什么关系?”
何明风转过身看着赵廷玉。
“赵大人,市舶司的税收少了四成,朝廷的银子就少了四成。”
“朝廷的银子少了,边饷就要减。”
“边饷减了,边镇的兵就要散。”
“赵大人是兵部左侍郎,这个账应该比臣算得更清楚。”
赵廷玉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
“臣还没有说完。”
何明风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林靖远。
“第二件事,藩属。”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回袖中,从另一边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
“占城、真腊、满剌加三国,自太祖开国以来一直奉大盛正朔。”
“占城每年进贡犀角、象牙、沉香,真腊每年进贡象齿、宝石,满剌加每年进贡锡矿、珍珠、黄金。”
“这些藩属国不只是向朝廷进贡,还是朝廷在海外的耳目。”
“西洋的风吹草动,都是他们先知道,然后报给朝廷。”
何明风把那张纸抖开,上面画着一张简易的海图,标着几个地名和箭头。
“如果这些藩属国被西格利亚人吞并了,朝廷在西洋的耳目就全瞎了。”
“以后西格利亚人要做什么,朝廷完全不知道。”
“等他们的船队到了两广沿海,朝廷才知道。”
赵廷玉又站了出来。
“何大人,你这是在吓唬人,西格利亚人远在万里之外,打到两广?”
“他们有多少船?多少人?火器怎么样?你见过吗?”
何明风看着赵廷玉。
“赵大人,臣见过。”
“曾经西洋人在京城贩卖自鸣钟,臣跟他们打过多次交道。”
“他们的船有三桅,五层甲板,每艘船能装三十门炮。”
“他们的水手常年航海,风浪中如履平地。”
赵廷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何明风转过身,重新面对林靖远。
“陛下,臣说朝廷该不该管。不是为了藩属国,是为了大盛自己。”
“西格利亚人今日断海路,明日等他们把西洋诸国全吞并了,海上的银子就全进了他们的口袋。”
“没有海贸的银子,国库就空了。”
“国库空了,边饷就发不出来。”
“边饷发不出来,边镇的兵就散了。”
“边镇的兵散了,草原上的部落就会打进来。”
“到那个时候,朝廷想管,也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