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向谁求助
当一个公司面对恶意打压、不正当竞争、生死存亡的时候——
它究竟有没有权利，采取一切合法手段保住自己？
这是美国商业体系最核心的问题——
生存权。
麦克马洪的法槌
悬在半空，始终落不下去。
因为全场三百多人的目光，
已经从波德斯塔身上、从主席台上、从权力之弧那五十位议员的面孔上，
全部转移到了杨帆一个人身上。
这个十九岁的华夏小子，站在质询台前，手里握着一沓文件。
胸口的领带，因为刚才的激烈陈述微微歪斜，但他的眼睛里——
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波德斯塔开口了，他知道，不能再让杨帆继续说下去——
再说下去，这场听证会就彻底完了。
“杨帆，你说了很多。”
“你描述了扬帆科技遇到的困难，描述了断电断网给贵公司带来的损失，描述了你们为了维持运营所做的努力——这些，我听到了，委员会也听到了。”
他上前一步，再度欺压过来。
“不过，pG&E和At&t违规，是他们的问题。你可以起诉他们，可以告他们，可以向更高级别的机构申诉。”
“但你不能因为别人违规，自己就跟着违规。”
扬帆科技没有通过美国官方机构批准，就擅自将四千八百万用户的数据传输到境外——这是事实，是违法。
不管杨帆的理由是什么。
一个人被追杀，为了活命抢了别人的车逃跑。
抢车，还是违法。
法律不看你为什么违法，只看你有没有违法。
这就是波德斯塔的精明之处——
当道理讲不过的时候，就讲法律；
当法律讲不过的时候，就讲国家安全；
当什么都讲不过的时候——就重复。
如果可以，他能重复一晚上！
说完，他转向权力之弧，转向直播镜头：“如果每一家公司面对商业纠纷时，都可以以‘别人违规在先’为借口，自行其是，绕过监管，那这个国家的法律体系还有什么意义？”
“那这些监管机构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那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还有什么价值？”
漂亮。
太他妈漂亮了。
坐在旁听席上的达施勒几乎要鼓掌。
波德斯塔这一手，把杨帆击退到了原点——
你要跪着死，这才是规矩。
可是，这套所谓的权力逻辑，真的就无懈可击吗？
波德斯塔以为，杨帆真的拿他没有办法吗？
他错了。
大错特错！
坐在二楼旁观席上的凯伦·张。
在波德斯塔说出“向更高级别的部门申诉”的一瞬间，脸色骤变。
她立刻喊来助理和法警：“让他停。”
她的声音又低又急，“立刻让麦克马洪叫停听证会，立刻。”
助理一愣，“凯伦，听证会正在进行，现在叫停需要——”
“不要问，立刻阻止！”凯伦·张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她的目光越过栏杆，有些慌乱地盯着质询台前，那个十九岁的少年。
盯着他手里那沓还没有展示的文件。
但来不及了。
杨帆的手伸向了最后一沓文件，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会厅。
“波德斯塔先生——”
“您刚才说，我应该向有关部门寻求帮助。”
“说pG&E和At&t违规，我可以起诉他们，可以向更高级别的机构申诉。”
“说不能因为他们违规，我就跟着违规。”
他点了点头，“在法理上，您说得对，但您忘了一个问题——”
“那个时候，你口中的那些有关部门，在干什么？”
“什么意思？”波德斯塔皱了皱眉头。
会厅里所有人——
议员、记者、企业代表、旁听的市民，全部愣住了。
杨帆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他把手里最后那沓厚厚的文件抽了出来。
全场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
“2002年5月5日，一个普通的星期天。”
“上午九点整，国税局（IRS）。声称接到举报，扬帆科技涉嫌偷税漏税。调查范围：进入美国后所有财务记录、所有银行账户、所有跨境交易。”
他把第一份文件拍在桌面上。
嘭！
“上午十点整，联邦通信委员会（Fcc）。声称接到举报，扬帆科技涉嫌违规使用频谱。调查范围：所有通讯设备、所有频谱使用记录、所有技术文档。”
“我们的服务器被强制下线接受检查，工程师被要求交出所有系统权限。”
第二份文件拍在桌面上。
嘭！
“上午十一点整，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声称接到举报，扬帆科技涉嫌雇佣非法移民。
调查范围：所有员工身份记录、所有雇佣合同、所有签证文件。”
“二十多个持有合法h-1b签证的华人员工，被单独隔离审问超过六个小时。”
第三份文件。
嘭！
“下午一点整，消防局。声称接到举报，消防设施不合格。
调查范围：所有消防设备、所有消防通道、所有应急预案。我们的数据中心被要求打开全部消防通道，服务器机房的安全湿度平衡被破坏……”
第四份文件。
嘭！
“下午两点整，环保署。声称接到举报，扬帆科技涉嫌污染环境。
调查范围：所有排污记录、所有化学品使用、所有废弃物处理。”
“实验室被查封，正在进行的关键性算法测试被迫中断，整整两组数据永久丢失……”
第五份文件。
嘭！
“下午三点整，劳工部。声称接到举报，扬帆科技涉嫌违反劳工法。
调查范围：所有雇佣合同、所有工资记录、所有加班记录。”
“我们的hR部门被要求提供，每一个员工过去三十个月的考勤记录，精确到分钟——”
第六份文件。
嘭！
六声。
“六份文件，六个部门，六次突击检查。”
“同一天，同一家公司，要把扬帆科技查个底朝天。”
他一份一份地砸下来，每一声闷响，全场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六份砸完，整个大厅的空气已经被抽干了。
“扬帆科技全部配合，打开了所有的门，交出了所有的钥匙，提供了所有的账目。”
“因为我们相信，相信美国的执法部门是公正的，相信法律会还我们清白，相信‘接到举报’这四个字背后，至少会有一个真实的举报人。”
“结果呢？”
杨帆的声音忽然拔高。
“全部合规合法，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违规！”
他拿起那六份执法通知书，向全场展示。
“一个来美国不过五个月的创业公司，何德何能能让六大部门特殊对待？！”
“然后，就在调查结束的第三天——”杨帆再次拿起pG&E和At&t的通知函。
“5月8日。”
“pG&E和At&t，要对一家在北美正常经营的科技公司断网断电！”
“这是巧合吗？”
波德斯塔没法回答！
“在同时被六个部门调查、被两个公共事业公司掐脖子、被整个权力机器碾压的时候——”
“谁能告诉我，扬帆科技该向哪个‘有关部门’求助？”
他的目光越过波德斯塔，看向权力之弧上的众位议员，看向全场所有人！
“谁能告诉我，还有哪个‘有关部门’能主持公道？！”
“上帝啊。”
c-SpAN的直播评论员在耳机里发出一声低呼。
此刻整个北美，几百名记者同时敲击键盘，稿件标题几乎一模一样——
《听证会惊天逆转：扬帆科技cEo揭露跨部门协同打击内幕》
《从税务稽查到断网断电：一家外国公司在美国的绝境求生》
《杨帆三问波德斯塔，全场议员鸦雀无声》。
收看直播的不止政客，不止媒体，不止普通市民。
硅谷、纽约、洛杉矶——
那些坐在高楼大厦里的企业家们，
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盯着屏幕上的实时转播，一言不发。
他们看着镜头里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心想——
如果今天坐在那里的是我，我能活着走出来吗？
答案，不言而喻。
当一个公司被整个权力机器围猎的时候，
所谓的“法律途径、申诉渠道、有关部门”——全是笑话。
因为围猎你的，就是那些“有关部门”本身。
那一天发生的事，北美不少用户都知道，当时Facebook首页上有直播。
“杨帆——”波德斯塔再度上前。
他本就比杨帆高半头，走近更是居高临下。
“你这是在……公然抹黑美国政府。”
“你在暗示……美国联邦机构存在政治动机，存在执法不公……”
“你在动摇……美国人民对政府的信任……”
杨帆寸步不让：“波德斯塔先生，我在陈述事实！”
“够了——”
麦克马洪终于坐不住了，法槌高高举起。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大厅都在嗡嗡作响。
“本席宣布，听证会就此——”
“我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