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渐入佳境
杨帆最后一句话落地后。
整个听证会现场的气氛仿佛都变了。
像古琴的第七根弦，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瞬间，被人轻轻拨响了。
现场三百号人，连同屏幕前那几千万双眼睛，都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说不清。
只觉得空气慢慢变得稠密——
像暴雨将至前气压的沉降，像深海之下暗流改道的刹那。
你明知有什么正在发生，却抓不住它的形状。
杨帆还是那个杨帆。
他仍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澄澈，声音平稳。
却让整个会场的喧嚣都归了序。
第一个小时，质询砸来时，他答了。
用防守，用接引，像太极推手，将对方的千斤力道化入自己的圆转之中。
第二个小时更刁钻，他如履薄冰，句句谨慎。
将那团缠绕的乱麻，理成了一根根笔直的线。
第三个小时、第四个小时……到现在的车轮战。
议员们以为他在消耗，在失血，在强撑。
错了。
他在生长。
每接住一记重锤，他的根系便往深处扎一寸。
每拆解一道陷阱，他的枝叶便向高处展一分。
刁难成了养分，质询成了雨露。
那些原本要将他埋进土里的砂石，竟在不知不觉中，垒成了他登高的台阶。
屏幕前有人率先惊觉——
杨帆不是在回答问题。
他是在讲道。
而且，还不是那种卑躬屈膝下的解答，是用一种更真诚的方式：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面镜子，让每个质问者都在其中，照见了自己的偏狭与傲慢。
他辩的不是道理，是常识——
那些被权力熏染太久、被利益遮蔽太深、被惯性拖曳太远的人，假装不懂的常识。
镜头推近。
杨帆的眼底，光芒依旧，不减分毫。
杨帆并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面对质询，自己不再紧张、愤怒、急于自证清白。
他的心态更平和，更加波澜不惊。
刁难？那是风，吹过松林。
质询？那是雨，落入深潭。
他不再需要赢。
他只是用每一句回答，让“赢”这个概念都显得狭隘。
但——
听证会现场这帮人没有看出来。
他们只知道问题又被杨帆拆解了，时间不多了。
必须加快速度，必须进一步施加压力。
“杨先生！”又一位议员按亮了话筒。
“我是布莱克·莫里森。”
他举起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亚马逊的logo。
“淘宝网！同样的商品，淘宝网的价格比亚马逊低百分之三十，比ebay低百分之四十，你要在美国搞低价倾销吗？”
“Suiting mp3！定价一百四十九美元，远低于苹果ipod的二百九十九美元，也低于索尼、三星的同类产品。”
“这是典型的掠夺性定价，意图用亏损挤垮竞争对手，然后独占市场！”
对方一开口。
杨帆就开始翻找文件夹，并从中抽出两份文件。
“议员先生，”他说，“低价不等于倾销。”
“淘宝网的低价，是因为我们砍掉了中间商、仓储成本和品牌溢价。”
“一件在百货商场卖五十美元的商品，生产成本可能只有五美元，剩下的四十五美元全部分配给了品牌商、经销商、渠道商和商场租金。”
“淘宝网把商品从工厂直接送到消费者手里，价格低，但利润是正的。”
“至于Suiting mp3，一百四十九美元，成本是一百一十二美元，利润率百分之二十五。”
“我们把设计、开模、采购、组装、物流全部整合在一条链上，每一个环节都吃掉了传统制造业浪费掉的成本。”
“所以它的零售价比竞品低，但它的成本比竞品更低，低到竞品追不上。”
杨帆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如果低价等于倾销，那沃尔玛应该第一个被告。”
因为沃尔玛的商品，比街角便利店便宜了不止一半。
道理大家都知道，那不是倾销，
是因为沃尔玛的供应链效率高。
淘宝网和Suiting mp3，同理。
莫里森不再纠缠。
下一位议员，格里菲斯按亮了话筒。
“关于星辰计划，这是扬帆科技推出的开放平台，号称向全球企业开放接口，共建生态。”
“但据我所知，这个计划跟微软、谷歌以及硅谷其他公司都没有合作。”
“这是否意味着，星辰计划并非真正的开放平台，而是扬帆科技用来排斥竞争对手、建立封闭生态的工具？”
星辰计划。
那是华盛顿集会后。
扬帆科技在旧金山发布会上，向全球开发者开放的战略计划。
任何开发者都可以接入，在这个平台上开发自己的应用。
并且扬帆科技提供了充足的奖金，用于扶持特定方向的产品。
目前，该计划孵化出了包括星图搜索、星云办公等多个颠覆行业的产品。
对微软、谷歌等一众科技企业，造成了严重的市场冲击。
现在全球绝大多数科技公司，对星辰计划都是谈虎色变，生怕下一个受到冲击的是自己。
这个计划比之前的梦想种子基金更加可怕。
它不只是等待创业者自己孵化新项目。
而是主动出击，引导创业者向行业巨头发起冲锋。
只要创意够新，产品够好，加上Facebook以及ttalk的庞大用户群体。
一日登天不再是幻想。
但有一个前提，得通过审核。
而格里菲斯的指控是：扬帆科技利用审核权，拒绝了美国企业的接入。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
因为它踩的不是商业逻辑，是民族情绪。
在国会山上，“排挤美国企业”是最能煽动议员情绪的罪名。
如果星辰计划被定性为“封闭生态”，那杨帆前面所有的辩护。
开放、连接、共赢……都将变成谎言。
而事实是，当初这个星辰计划立项，确实是冲着硅谷巨头去的。
“议员先生，您说微软和谷歌没有跟星辰计划合作？”
“难道不是吗？”
杨帆转过身，看向二楼旁听席。
比尔·盖茨、埃里克·施密特，以及谷歌的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几人——
硅谷的巨头们，此刻正坐在旁听席上，从开场到现在都没有离开。
杨帆看着他们，开口就问。
“盖茨先生。”
“佩奇先生，布林先生。”
“参议员刚才说，扬帆科技的星辰计划，拒绝了微软和谷歌的接入。”
“我现在，当着全场议员、全球媒体和所有收看直播的观众的面，正式请问——”
“微软公司和谷歌公司，是否曾经向扬帆科技，提交过星辰计划的合作申请？”
没有人回答。
杨帆摇了摇头，“看来，答案是否定的。”
他转过身，看向格里菲斯，“议员先生，您刚才的指控，基于一个不存在的事实。”
“星辰计划从未拒绝过，微软和谷歌的合作申请。”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它们从未提交过。”
原因很简单。
微软和谷歌一直视扬帆科技为竞争对手，为搅局者。
为了碾死扬帆科技，他们先是成立了科技联盟联合针对，又发动了“8·9”网络进攻。他们想的，是等着杨帆倒下，瓜分他的尸体。
指望这些高高在上的科技巨头，低头向星辰计划提交合作申请？
这可能吗？
这些问题的出现，告诉杨帆一件事——
那就是，这群议员手中的筹码已经不多了，要结束了。
但筹码不多，不代表没有筹码。
因为有些筹码，最后拿出来，才是绝杀。
毕竟杨静姝还没有上场，这群美国佬费尽周折把她从华夏带来，不会只是让他们见一面这么简单。
“杨先生，扬帆科技非法强迫员工加班的事，你本人知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