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拒绝回答
雷伯恩大厦，听证厅。
麦克马洪的手悬在法槌上方，忘了落下。
那只握着法槌的手，像一截被冻僵的枯枝。
这就——
宣战了？
比尔·盖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敲出改变世界的代码，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1998年，他就坐在这间大厅里。
面对同样的质询席，同样的镜头，同样的权力之弧。
那时候他选择了辩解，选择了退让，选择了用十亿美元的和解金，和分拆卸任买下和平。
而今天，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选择了寸步不让。
选择了战斗。
闪光灯开始爆闪。
记者席上的记者们激动得浑身战栗。
他们见惯了政治套路，见惯了卑躬屈膝，见惯了委曲求全——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国会山看到这样血性的一幕？
一个十九岁的华夏青年。
站在美国国会山的权力中心，就差指着这帮阴险的政客说：扬帆科技没有问题。
如果非要说有问题，那也是你们的问题。
太燃了！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在速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又划掉了。
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因为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刚才那一幕。
互联网上。
Facebook直播间的评论区，在死寂了整整五秒后。
突然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以每秒十万条的速度疯狂刷屏：
“FUcK！FUcK！FUcK！”
“这才是我喜欢的扬帆科技！”
“该死的政客，让他们见鬼去吧！”
“一个人对抗整个国会，我哭了！”
“历史会记住！历史会记住！”
——
华夏某会议室里，几位专家面面相觑。
因为这跟前期沟通的结果，相差十万八千里。
其中一位戴着老花镜的专家，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
“我们总想着和合共生，总想着委曲求全，也许有些仗，必须站着打。”
而更多的普通人。
在漠河的哨所里，在曾母暗沙的渔船上，在东京的出租屋里，在巴黎的咖啡馆中……
通过收音机、电视和电脑，也在关注。
杨帆的声音，通过电波穿越大洋，传进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福克斯的直播间里，评论员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今天这场听证会，难道他不知道得罪国会的下场是什么吗？”
“难道他真的以为，一个人可以硬抗整个国会？单从这一点能够看出来，杨帆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他在拿整个公司和数亿用户冒险！”
cNN的直播间里，评论员说了一句，后来被无数次引用的话：
“今天，在这个大厅里，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用五分钟时间，把一场听证会变成了一部史诗。”
bbc的直播间里，评论员点评道：“不管听证会的结果如何，杨帆已经让全世界看到：一个人可以站着死，不会跪着活。”
华夏央视国际频道的直播间里，主持人情绪激动
“各位观众，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站在美国国会山的听证厅里，他不卑不亢，没有退缩。”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世界，华夏企业，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
九点零七分。
麦克马洪终于回过神来。
他连喊了三声“肃静”，法槌在桌面上敲出“咚咚咚”的声响。
像一位老迈的指挥家，试图重新掌控一支已经失控的乐团。
嘈杂的会场安静了下来，但气氛，早已截然不同。
麦克马洪认真看了杨帆一眼。
他意识到，这场听证会，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于是，他果断敲下法槌，“接下来，听证会进入质询阶段。”
“在此之前，本席需要明确本次听证会的性质。”
他表情严肃，皮肤上有德州烈日暴晒后留下的褐色斑点，这是独属于农场主的肤色。
农场主不喜欢辩论，更不喜欢被挑衅。
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这是我的土地，而你是站在我土地上的人。
“这不是商业审查，是国家安全审查。”
一句话。
让大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三度。
他把这次听证会定义成了战争。
既然是战争，自然要采用战争的打法。
“根据情报委员会授权，本席现宣布，启用特别质询规则。”
他说出这句话时，听证席上不少议员同时坐直了身体。
因为议员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特别质询规则一旦启用，就不再是听证——是猎杀。
规则很简单——
第一，质询不限轮次。
一个议员可以追问再追问、反复追问，没有任何限制，没有任何时间上限。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抓住一个问题质问半小时。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追问到证人崩溃。
第二，证人必须“直接回答”。
不得以“语境、背景、需要解释”为借口回避。
是就是是，否就是否。
拒绝或逃避回答，一律视为藐视国会。
第三，质询过程中，证人无权要求休息，无权要求暂停，无权要求律师介入。
麦克马洪抬起头，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缘，落在杨帆身上。
那其中的意味，不需要翻译。
简单来说就是：年轻人，你成功挑起了战争。接下来，你要吞食自己种下的恶果。
“第一位，情报委员会主席，詹姆斯·卡特赖特参议员。”
卡特赖特清了清嗓子。
别看七十多岁高龄，此时的他情绪高涨，像头被激怒的斗牛犬。
“杨先生，接下来的问题直接回答是或者否，不要绕弯子，不要浪费委员会的时间，明白吗？”
杨帆点了点头：“明白。”
“第一个问题。”卡特赖特翻开提纲的第一页。
“你是否承认，扬帆科技将用户数据，存储在华夏境内的服务器上？”
“否。”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卡特赖特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你是否承认，根据华夏法律，政府有权调取境内服务器上的数据？”
“否。”
“你是否承认，8月9日事件，对美国本土网络基础设施造成了损害？”
“否。”
特赖特眉头越皱越深，“你是否承认，扬帆科技的代码中，曾经存在未被公开的安全漏洞？”
“否。”
连续四个“否”。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的标签在翻动中混成一团。
“你是否承认，扬帆科技的算法推荐系统，存在政治倾向性过滤？”
“否。”
“你是否承认，扬帆科技北美公司的财务，受到华夏母公司的直接控制？”
“否。”
“你是否承认——”
卡特赖特的声音慢慢出现失控，情绪开始有了波动。
因为他精心设计的陷阱、花了几个通宵准备的逻辑链条、脑海中推演过的攻防节奏，全部失效了。
杨帆根本不接招。
无论对方扔过来什么，都是一个字：否。
没干过，不承认，不解释。
这样的好处是，不会落入对方的逻辑圈套。
但代价是会得罪对方，会被判定藐视国会。
卡特赖特用力拍了下桌面。
“杨先生！”他不得不出声警告，“我要求你摆正态度！这是美国国会，不是在你们华夏！”
杨帆看着他，佯装不解：“参议员先生，我按照您的要求回答问题，有什么问题吗？”
“请您指出，我哪一句话违反了听证会的规则？我回避了哪一个问题？请您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乱扣帽子。”
“你——”卡特赖特吹胡子瞪眼。
“那我问你，你是否曾向华夏政府，提供过Facebook用户的数据？”
“我拒绝回答这种预设结论的问题。”杨帆不傻。
“你必须回答——是或者否！不然就是藐视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