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孙氏孤立

    湖南拿下之后,各路护法军的将领们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唐继尧在昆明接到了程潜的捷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没有急着说话。他的参谋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在上面比划着。

    “督军,程潜已经打到湖北边境了。咱们要不要再往北推一推?”参谋长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唐继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再往北推?推到湖北去,然后呢?湖北是王占元的地盘,王占元是冯国璋的人。咱们打过去,他就得跟咱们拼命。咱们现在手里有云南、贵州、四川一部分,够了。再打下去,把北洋惹急了,段祺瑞和冯国璋联合起来,咱们就不好收场了。”

    参谋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唐继尧提起笔,在信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参谋长,声音不高不低:“给冯国璋回电。就说云南拥护和平,愿意停战,以现有控制线为准,双方撤军。”

    南宁,陆荣廷也在想同样的事。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碗凉茶,他没有喝,手里攥着两颗核桃,慢慢转着。谭浩明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大哥,咱们真的不打了?”谭浩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陆荣廷把手里的核桃放下,声音沉稳:“浩明,咱们出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广西,不是为了给孙中山当枪使。现在湖南拿下来了,咱们的地盘保住了,广西的门户也安全了。再打下去,有什么好处?”

    谭浩明沉默了一会儿,“可是孙中山那边,怎么交代?”

    陆荣廷摆了摆手,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交代?他孙中山手里有什么?一杆旗,一个名号。兵是我们出的,钱是我们花的,地盘是我们打下来的。他要交代,让他自己来打。咱们不伺候了。”

    谭浩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陆荣廷站起身,走到桌前,提起笔,写了一封电报,递给谭浩明,声音不高不低:“发出去。给冯国璋,就说广西拥护和平,愿意停战。”

    谭浩明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大哥,要不要跟唐继尧通个气?”

    陆荣廷摆了摆手,“不用。他不傻,一定跟我想的一样。”

    广州的孙中山还在调兵遣将,准备继续北伐。他的办公室里挂着大幅的军事地图,上面画满了红色的箭头,每一个箭头都指向北方。他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铅笔,在湖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转过身,对胡汉民说:“汉民,你给程潜发电报,让他加快速度。”

    胡汉民接过铅笔,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大元帅,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孙中山看着他说:“你说。”

    胡汉民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带着几分忧虑:“大元帅,唐继尧和陆荣廷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了。他们打下湖南之后,部队就停了。没有继续向北推进的意思。”

    孙中山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发沉:“停了?谁让他们停的?我还没下令停战,他们凭什么停?”

    胡汉民摇了摇头:“大元帅,他们不是听不听令的问题。他们是根本不想再打了。唐继尧已经给冯国璋发了电报,主张停战。陆荣廷也跟着发了。现在只有陈炯明还在整军,愿意听您的命令北上。其他人,都已经按兵不动了。”

    孙中山的拳头攥了一下,砸在桌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唐继尧、陆荣廷,他们这是过河拆桥!”

    胡汉民站在旁边,没有接话。他知道,孙中山骂得对,但骂也没用。那些军阀,从来就不是真心拥护他。他们只是利用他的旗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目的达到了,旗号就可以扔了。

    孙中山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站住,转过身看着胡汉民,声音发沉:“陈炯明现在有多少人?”

    胡汉民想了想,说:“陈炯明在广东整编了二十营,大约一万人。装备还可以,士气也不错。如果大元帅下令,他可以随时北上。”

    孙中山走回桌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广东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划到湖南、湖北,声音沉稳:“给陈炯明发电报。让他准备北上。唐继尧、陆荣廷不打了,我们自己打。我就不信,没有他们,我就打不到北京去。”

    胡汉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接过铅笔,放在桌上,转身去拟电报了。他知道孙中山的决心,也知道孙中山的无奈。但他更知道,光靠陈炯明的一万人,想要打到北京,无异于痴人说梦。

    陈炯明在汕头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军营里跟几个旅长开会。他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在座的几个人,声音不高不低:“大元帅让我们准备北上。你们怎么看?”

    一个旅长站起来,嗓门很大:“司令,大元帅说打,我们就打。”

    另一个旅长也站起来,声音沉稳:“打可以,但得想好怎么打。北洋军虽然撤了,但主力还在。咱们一万人打进去,补给线太长,后援跟不上。万一被切断退路,就全完了。”

    陈炯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先做好准备,等大元帅的命令。让弟兄们把装备整好,把弹药备齐。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几个旅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消息传到北京,冯国璋正在总统府里跟王士珍下棋。他手里捏着一枚棋子,犹豫了很久,没有落下。王士珍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也不催他。

    “聘老,唐继尧和陆荣廷都同意了停战。陈炯明那边,虽然还在整军,但短期内也打不过来。南方的局势,总算稳住了。”

    王士珍把茶杯放下,看着棋盘,声音不高不低:“稳住了,还没全稳。孙中山还在广州,他那个军政府还在。只要他在,南方就不会真正太平。”

    两个人继续下棋,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棋盘上,把黑白分明的棋子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北京城里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两下,沉闷而悠远,像是在为这场打了太久的战争,敲响一个不那么完美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