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劝许离黑

    许兰洲朝朱顺拱了拱手,往椅子上一坐,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朱顺,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傲气:“朱旅长,你找我?”

    朱顺伸手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了一句:“许师长,英顺和巴英额兵临城下,你打算怎么办?”

    许兰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发冷:“怎么办?他们不就是想要我的位置吗?带着队伍逼宫,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我许兰洲在黑龙江这些年,不是吓大的。他们想打,我就陪他们打。”

    朱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打?你拿什么打?英顺和巴英额的兵力比你多一个团。真打起来,你有几分胜算?”

    许兰洲的脸色变了变,攥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声音发沉:“胜算不大,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鱼死网破。他们想要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朱顺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了,带着几分劝诫的语气:“许师长,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黑龙江的军政长官,不是土匪头子。英顺和巴英额闹事,你可以向中央申诉,可以请中央派兵弹压。你自己跟他们硬拼,打赢了,也是内讧;打输了,你连现在的体面都保不住。”

    许兰洲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拔高了一些:“体面?我现在还有什么体面?他们带着兵围了我的省城,我的脸早就丢光了!”

    朱顺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许师长,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张勋复辟,你是第一个通电支持的。各省督军都在观望,你黑龙江先跳了出来。现在张勋垮了,段总理在北京掌权。你知道段总理对复辟的态度吧?”

    许兰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攥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发涩:“我……我也是被张勋骗了。他跟我说,各省督军都支持……”

    朱顺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声音拔高了一些:“骗不骗的,另说着。但事实是,你通电支持复辟,你给溥仪上了贺表,你在齐齐哈尔挂了龙旗。这些事,段总理都知道。现在段总理没有追究你,不是忘了,是还没腾出手来。你要是再跟英顺他们打起来,闹大了,段总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你当复辟余孽办了。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许兰洲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用袖子擦了擦,声音发虚:“朱旅长,那……那我怎么办?”

    朱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怎么办?你听我的。离开黑龙江,避一避风头。段总理那边,江帅会替你说情。你走了,英顺和巴英额没了由头,自然就散了。你的第一师,中央也会妥善处置。你现在硬撑,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许兰洲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站住,转过身看着朱顺,声音发沉:“朱旅长,我不是怕他们。我是给江帅面子。既然江帅开了口,我走。”

    朱顺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师长,这就对了。你放心,江帅不会不管你。”

    许兰洲没有再说什么,拿起帽子扣在头上,大步走出了帐篷。他的腰板还是挺得很直,步子还是迈得很大,但背影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一天后,北京的任命下来了。徐世扬出任黑龙江督军兼省长,许兰洲调离黑龙江,第一师调出黑龙江,开赴奉天驻防。命令传到齐齐哈尔,英顺和巴英额正在营房里等着。他们等的是自己的任命——镇守使、师长,许兰洲答应过他们的。可电报从头看到尾,没有他们的名字。

    巴英额把电报往桌上一摔,脸色铁青,声音拔高了几度:“英顺兄,这算什么?许兰洲走了,徐世扬来了。咱们呢?咱们什么都不是!忙前忙后折腾了这么一大圈,连个响动都没有!”

    英顺的脸色也不好看,把电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放下,声音发沉:“不止是没咱们的份儿。你看最后一条——第一师调出黑龙江,开赴关内。巴兄,你是第一师的旅长,你也得跟着走。”

    巴英额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发颤:“我不想走!我在黑龙江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让我走?许兰洲走了,那是他活该。可凭什么连我也得挪窝?”

    英顺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说:“走,找朱顺去。他不是调停人吗?咱们问问他,这调停调的是什么结果。”

    两个人骑了马,直奔朱顺的营地。朱顺正在帐篷里看地图,听卫兵说英顺和巴英额来了,放下手里的笔,整了整衣领,迎了出去。

    英顺和巴英额站在帐篷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英顺拱了拱手,声音发涩:“朱旅长,我们来找你,是想问个明白。许兰洲走了。可中央的任命下来了,没我什么事,连巴兄都得跟着第一师调走。这叫什么事?”

    巴英额跟着补了一句,声音发硬:“朱旅长,我们在黑龙江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连我也得走?我不服。”

    朱顺伸手把他们让进帐篷,吩咐人上茶。三个人坐下,朱顺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英顺兄,巴兄,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但有一条,我得跟你们说清楚——许兰洲答应你们的那些位置,是许兰洲的事。他不是中央,他说了不算。中央没给你们任命,你们找许兰洲去,找我有什么用?”

    巴英额的脸色涨红了,声音拔高了几度:“朱旅长,我们不是找你算账。我们是觉得,这事办得不公道!”

    朱顺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中央的命令已经下了,第一师调出黑龙江,这是定局。你们能跟中央讨价还价吗?”

    英顺和巴英额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