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矫诏封爵
溥仪在龙椅上坐下之后,养心殿里的气氛变得更古怪了。三百多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紧张得喘不上气,还有人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龙椅上的孩子,又赶紧低下去。张勋站在最前面,黄马褂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辫子垂在脑后,纹丝不动。他朝旁边的康有为使了个眼色。
康有为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绫,双手捧着,向前走了三步,跪在溥仪面前,展开黄绫,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本来就尖,在大殿里回荡,更显得刺耳。他念的是一道诏书,措辞古奥,骈四俪六,把辛亥以来的乱局骂了个狗血淋头。
“朕不幸,以冲龄继承大业,茕茕在疚,未堪多难。辛亥变起,我孝定景皇后至德深仁,不忍生灵涂炭,毅然以祖宗创垂之重,亿兆生灵之命,付托前阁臣袁世凯,设临时政府,推让政权,公诸天下,冀以息争弭乱,民得安居……”
康有为念到这里,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都喊出来。跪在后面的几个遗老开始抹眼泪,鼻涕一把泪一把,抽泣声此起彼伏。
“乃国体自改共和以来,纷争无已,迭起干戈,强劫暴敛,贿赂公行,岁入增至四万万而仍患不足,外债增至十余万万而有加无已;海内嚣然,丧其乐生之气,使我孝定景皇后不得已逊位恤民之举,转成蹙国祸民之由……”
王士珍跪在人群里,低着头,手指抠着金砖的缝隙。他的脸色灰白,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江朝宗趴在他旁边,浑身筛糠一样抖,额头的汗珠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吴炳湘跪得笔直,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戴了一副面具。陈光远跪在最后面,屁股翘着,姿势不太雅观,但也没人顾得上管他。
康有为念到“黎元洪亦于本月二十九日亲笔奏折,恳请奉还大政”的时候,张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句话是他让康有为加上去的。黎元洪根本没有写过什么奏折,但谁在乎呢?历史是胜利者写的,而他张勋,就是胜利者。
诏书念了将近一刻钟,康有为的嗓子都哑了,但越念越兴奋,越念越激昂。最后几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皇天后土,实鉴临之!特谕!”
念完最后一个字,他把黄绫高高举过头顶,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臣康有为,恭请皇上御览。”
溥仪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有些不知所措。他转过头看了看瑾太妃,瑾太妃冲他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瑜太妃,瑜太妃也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旁边的太监赶紧上前,接过黄绫,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溥仪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他大半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张勋站起身,转过身,面对跪着的众人,声音洪亮:“诸位,皇上已经复位。从今日起,宣统九年五月十三日,大清复辟!”
三百多人齐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震得大殿的梁柱嗡嗡响,连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地落了下来。
康有为又从袖子里掏出第二卷黄绫。这道诏书是封赏名单,他念得比第一道更快,像是在报菜名。
“张勋,授议政大臣、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钦此。”
张勋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声音洪亮:“臣张勋,谢皇上隆恩!”他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响,眼眶都红了。
“冯德麟,授御前侍卫大臣,赏黄马褂,紫禁城内骑马,钦此。”
站在角落里的冯德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也有份,而且赏得这么重。御前侍卫大臣,那是天子近臣,能在紫禁城里骑马,这是何等的荣耀。他赶紧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声音发涩:“臣冯德麟,谢皇上隆恩。”他的眼眶也红了,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巡抚不巡抚的,现在都不重要了。御前侍卫大臣,那是天天在皇上跟前的人,比什么巡抚都体面。
“汤玉麟,授世袭一等男爵,封虎将,钦此。”
汤玉麟站在冯德麟身后,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世袭一等男爵?虎将?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声音发哽:“臣汤玉麟,谢皇上隆恩。”他的手在抖,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兴奋。他在奉天被免了职,跑到徐州投奔张勋,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张勋没有忘了他。
康有为继续念:“康有为,授弼德院副院长,钦此。”他自己跪下来,磕了头,声音发颤:“臣康有为,谢皇上隆恩。”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淌进了胡子里。
“冯国璋,授两江总督,钦此。陆荣廷,授两广总督,钦此。曹锟,授直隶巡抚,钦此。倪嗣冲,授安徽巡抚,钦此。齐耀琳,授江苏巡抚,钦此……”
康有为念了一大串名字,各省督军都变成了巡抚。念完之后,他把黄绫卷起来,交还给太监,站起身,退到一旁。
张勋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洪亮:“诸位,从今日起,咱们又回到了大清的天下。各司其职,各安其位。谁敢乱说乱动,别怪我张勋不讲情面。”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张大人之命!”
就在养心殿里热闹非凡的时候,梁鼎芬已经带着一份早已拟好的奏折,赶到了总统府。
总统府里,黎元洪还没睡。他被外面的动静吵得心神不宁,一直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丁世峄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张国淦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喝。
梁鼎芬穿着一身清朝的官服,戴着顶戴花翎,大步走进了总统府。门口的卫兵拦他,他瞪了一眼,声音尖锐:“我是奉张大人之命,来见大总统的。让开!”卫兵被他的气势镇住了,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