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岂不美哉
沙皇亲自到场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始料未及,其中也包括弗兰茨。
因为俄国方面事先没有通知,原定的人选是皇储亚历山大。
对此没人会有质疑,毕竟之前亚历山大也代替沙皇出席过不少重要场合。他的身份、地位、年龄、健康状况都刚好适合这项工作。
不过俄国方面也不知道尼古拉一世会突然前往维也纳,因为历史上除了彼得大帝和亚历山大一世以外,其他沙皇几乎没有出国记录。
彼得大帝是俄国西化的先驱,本人更是出国爱好者。亚历山大一世则是因为战争压力不得不出国,其实他本人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独处。
尼古拉一世虽然十分保守,但却不太正统。一方面想要效仿彼得大帝,另一方面又想学自己的兄长压力自己,他总觉得自己不得不这样做。
历史上尼古拉一世的那次伦敦之行让各方都很难堪,英国方面,甚至俄国大使都措手不及。
此时的情况也是十分尴尬,其实大多数王室手中都有宾客名单,毕竟在这种遍地贵族和王室的场合礼仪会显得非常重要。
稍不留意就有可能会得罪一些大人物,所以很多人都会带上几个专门负责礼仪方面的侍从以便自己能做出符合自己身份地位的行为。
在场虽然也有不少大人物,比如阿尔伯特亲王,但他毕竟只是王夫,并非是大国的实际统治者。
沙皇尼古拉一世则是完全不同,他真的是俄国的最高统治者,而且此时的俄国也足够强大,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一场宴会中有两个主角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稍有差池就会两面不讨好。
俄国在此时的欧洲或者说西方看来是非常野蛮的,尼古拉一世更是暴君的代表。
其实近代西方这个概念最初就是用来对抗俄国的,法国人试图用西方这个词将俄国从欧洲剥离,只不过后来被英美发扬光大。
这让在场的很多宾客感到既厌恶,又恐惧。然而由于此时奥地利和俄国,以及弗兰茨和尼古拉一世的关系,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事实上弗兰茨的个人名声同样两极分化,在厌恶他的人眼中他与尼古拉一世也差不了多少。
但亲近俄国又会引来新的麻烦,甚至在一些自由派活跃的国家中简直是政治自杀。
当初尼古拉一世到伦敦,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仅仅是亲自接待便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十几年后还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
而且现在俄国和英法等国的关系极差,不是极其微妙,而是极差,肉眼可见的差。
亲近俄国就必然会得罪英法,这对于那些小国和小家族来说是十分致命的。
其实弗兰茨并没有邀请法兰西第二帝国,不过拿破仑三世还是派人来了。
弗兰茨对于这种不请自来也很无奈,但人来了也不能赶人走就是了,毕竟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过现在奥尔良家族、法国波旁王室、拿破仑家族都派人到场让场面显得既尴尬又混乱,甚至有点像一个火药桶。
毕竟三家的仇怨由来已久,礼仪、座次安排都有可能会成为定时炸弹。
弗兰茨其实一家都不想邀请,因为三家都很麻烦。如果三家都不在似乎也不是一个不可接受的场面...
但问题是阿尔萨斯-洛林公爵领是原来德意志邦联的一部分,而弗里堡也是在德意志邦联的庇护之下。
虽然奥地利帝国与法兰西第二帝国交恶,但在没有完全撕破脸之前还是不宜与奥尔良家族和波旁家族表现得太过亲近。
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而拿破仑三世显然并没有那份自觉,在他眼中显然是拿破仑家族的面子更重要,所以硬着头皮也要参与其中。
当然路易·拿破仑眼中的面子过于轻浮,实际上还是他的自卑和恐惧导致的。
路易·拿破仑总是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同时也害怕奥地利帝国的报复和阴谋。
在阿尔萨斯-洛林之战过后,拿破仑三世的统治已经岌岌可危,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坐立难安。
拿破仑三世派人来主观上多少有一点讨好的意思,只不过在其他人看来却是在找麻烦。
毕竟拿破仑家族的到来很难为这场葬礼增光添彩,反而会让很多人束手束脚。
尤其是不速之客还不止他一个,尼古拉一世的到来更是让场面变得愈加混乱。
除了英法和自由派的意见,那些试图与俄国亲近的国家还需要考虑奥地利帝国的想法。
别看此时奥地利与俄国似乎是亲密无间的盟友,但明眼人都知道双方很难真正和平相处。
一旦两国爆发战争,那就是整个欧洲上空最大的一朵烟花。
所以人们必须考虑这个后果,弗兰茨难道真的希望其他国家与俄国交好吗?
当然弗兰茨没兴趣考虑那么多,他最怕的是尼古拉一世在维也纳出点事情,那他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
根本就不需要刺杀成功,只要有人往尼古拉一世行进的路上丢个炸弹。或者在尼古拉一世的杯子中加入一些毒药,哪怕是用过的杯子。
这就是一个绝佳的开战借口,到时候只要有人在此大做文章,甚至可以直接把两个大国架上战场。
而且弗兰茨对于尼古拉一世的了解并没有那么透彻,一旦发生这种恶性事件,弗兰茨甚至都不能确定尼古拉一世是否会将罪名扣在自己头上,认为一切都是阴谋。
对于沙皇的到来,弗兰茨没有半点惊喜,只有惊吓。
“波尔多男爵,我需要绝对的万无一失。最高警戒。”
其实奥地利帝国对于接待外国元首和高官的经验非常丰富,不过这一次波尔多也明白事关重大,毕竟沙皇能混入维也纳本身就已经是帝国安全部门的巨大失职。
“明白,陛下。最高警戒!”
尼古拉一世在进入维也纳之前就已经被发现,但以对方的身份除非弗兰茨亲自下令,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挡驾。
弗兰茨也很是无奈,因为尼古拉一世根本不听劝。
当然沙皇亲临效果还是十分震憾的,整个欧洲最显贵的那群人此刻正议论纷纷,心思各异。
“为什么沙皇会在这里?”
“难道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该死!那个家伙怎么来了,万一有人要对他进行刺杀,我们岂不是都危险了?”
一旁的人立刻讥笑道。
“那你敢离开吗?”
“那我也不想为那个野蛮人陪葬。”
“想去陪葬你也得有资格。在场的人,谁的地位不高贵?”
当然也有些大胆的贵妇调侃起了沙皇本人。
“沙皇本人真的那样高大,东方的野蛮人实在太有趣了。”
“真有趣,您看看周围的那些国王本不得不仰视那个他们平日里根本看不起的野蛮人。”
“这场葬礼真是让人印象深刻,看来晚上会很有趣。”
说着那位贵妇拿着扇子掩口轻笑,一旁的贵妇立刻泼了一盆冷水。
“自作多情,您要不要看看沙皇周围有多少护卫。您能冲破那重重包围吗?”
外交家和各国的高级间谍们则是在思考沙皇此行的目的,其实尼古拉一世整天在俄国上蹿下跳,各方都很清楚。
按照以往的经验估计,不打俄土战争的沙皇,还能叫沙皇吗?
至于停战协议?整个欧洲就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俄国人的停战协议。
现在叫上奥地利帝国,八成是又要打奥斯曼人的主意了。
不过对此他们并不关心,毕竟战场已经在欧洲之外,新生的东罗马帝国和新生的神圣罗马帝国估计都想来上这么一场大胜。
奥斯曼人的苦难?他们没兴趣知晓。
斯特拉特福子爵的脸色非常难看,这样的结果显然不符合英国的利益,但此时英国似乎根本无力阻止。
再打一场?别说此时相对反战的格莱斯顿首相,就算是换成威灵顿公爵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一旁的阿尔伯特亲王则是满不在乎,他倒不是不在乎英国的利益,但在他看来奥地利和俄国合作的基础就是有奥斯曼帝国这个共同的敌人在。
本来在俄国夺取君士坦丁堡之后双方就该反目成仇,不过弗兰茨非常巧妙地在圣地开辟了第二战场让双方再次有了共同利益,所以才能延续联盟。
阿尔伯特亲王在俄国没什么人脉,但在德意志地区的人脉可太多了,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个德意志人。
阿尔伯特亲王很清楚奥地利帝国内部的反俄情绪,想要和俄国开战的可是大有人在。
如果不是弗兰茨一直在强力镇压,恐怕双方早就因为一点摩擦便开启战争了。
尤其是上次皇后奥尔加遇刺,奥地利帝国内部都觉得是俄国人干的。阿尔伯特亲王却知道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内情,他也有一些自己的推测。
奥地利的高层并不喜欢这个来自俄国的皇后,也包括她生下的两个儿子。在奥地利帝国希望她们三个永远消失的大有人在。
弗兰茨不得不承认阿尔伯特亲王确实很有才能,开辟圣地是弗兰茨想了很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共同利益有时候就是没有共同的敌人更可靠,只要奥斯曼帝国还存在,那么俄奥同盟便多一分延续下去的希望。
正因如此弗兰茨是不太可能自毁长城的。
随行的俄国贵族和官员们则是十分骄傲,他们喜欢受人瞩目的感觉,而且在他们看来维也纳的这些建筑不够宏伟,不够气派完全比不上圣彼得堡和莫斯科。
不过维也纳实在大得夸张,也繁华的夸张,人更是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维也纳对于这些俄国人来说完全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俄国只有贵族和富商才能骑乘的自行车,在这里遍地都是。
街上还有那种运送货物的钢铁马车,他们一度怀疑那是小型火车。
但那些冒着黑烟的大家伙并不需要铁轨,只有沉重的履带不断敲击着地面。
街道两旁还有那些高大夸张的新式建筑,尤其是那座比教堂还要高大的百货商场已经完全突破了这群俄国人的认知。
路旁的艺人水平也是高的惊人,他们都是受过贵族教育的完全可以分辨出那些演奏者的水平,他们足以到莫斯科的大剧院中任职。
然而在这里,那些人似乎只能作为街头艺人。
此外随着的俄国人可从未在俄国见过这么多的欧洲贵族和王室,还有他们也听到那些对他们指指点点的话。
尼古拉一世本人则是完全不在乎,他上来就来了一段不太成功的演讲,他的法语水平不低,但却让很多人感到不舒服。
受命前来的莫尔尼公爵也丝毫没有自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国家的语言被糟蹋了。
有德意志民族主义倾向的宾客觉得这是一种挑衅,厌恶俄国的宾客无论听到尼古拉一世说什么都会感到恶心和恐惧。
弗兰茨则是下意识地看了看棺椁,他真怕老爷子跳起来给沙皇来一拳。
尼古拉一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场面话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脸色,不过他压根也不在乎那些。
尼古拉一世远道而来自然是有他的目的,他很快就找到了弗兰茨。
“亲爱的弗兰茨,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成为西罗马的皇帝,你不该被过去所束缚。”
沙皇的样子不似作伪,事实上尼古拉一世真是一直都这样想。
“岳父大人,你这样又何尝不是在执着于过去呢?”
“复兴东罗马帝国可是罗曼诺付家族的使命,我怎么敢忘记呢?”
尼古拉一世已经不再将第三罗马挂在嘴边,因为在他心中有东西两个罗马,再提第三罗马就有些显得不合时宜了。
“我的家族也有类似的使命,您应该知道哈布斯堡家族在反法战争中的损失。”
尼古拉一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弗兰茨的说法。
不过弗兰茨可不认为尼古拉一世只是大老远跑来劝自己改成西罗马帝国的,他也不想卖关子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您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尼古拉一世微微一愣,旋即笑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此行的目的一是为了参加这场葬礼,二是想来帮你一个大忙。”
“帮忙?”
弗兰茨有些费解,他不明白尼古拉一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没错。帮忙!我知道瑞典人正在为难你,我们两国可是盟友,我作为你的岳父自然是站在你这一边。
我们联手,挪威归你,瑞典归我。此后北欧便再无战事,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