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0章 我们撑住了

    一念既定,漆黑邪能开始尽数回缩。

    蔓延战场的邪能触手从末端逐步液化消融,流动的漆黑液团开始收缩聚拢,最终凝缩成拳头大小的墨色球体,尽数钻回枯骨法杖顶端的黑色宝石之中。

    吸纳完邪能本源的宝石外壳重新凝实稳固,虽布满细密裂痕,却终究未曾崩碎。

    瓦斯休缓缓放下高举的法杖,浑浊的黄眸从浮空城方向收回,淡淡扫过地面横七竖八倒伏的七名下位神。

    七人尽数身受重创,却无一人陨落。

    他们眼底依旧燃着不灭的金色秩序圣火,死死盯住自己,挣扎着想要起身再战。

    瓦斯休默然转身,迈步朝着莫格罗斯的主力方向走去。

    枯骨法杖重重拄入泥土,每落脚都踩出一个深陷的土坑。

    佝偻苍老的背影,宛若一名垂暮老朽,在灰紫色的荒芜天穹下缓缓挪移,一点点消融在战场弥漫的硝烟深处。

    瓦斯休的撤离,如同推倒了第一枚致命的多米诺骨牌,彻底引爆了魔族全线的溃败之势。

    在刚才的战斗中,空战魔神卡兹克被数名飞空骑士死死缠住,最终与这些飞空骑士们一同葬身于浮空城主炮的湮灭光束之中。

    整片魔族飞行兽部队群龙无首,早已在补给不足的恐慌中溃散大半。

    高速魔将们也都被飞空骑士们利用巨大的代价杀得七七八八,但飞空骑士也从两万多人变得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了。

    失去制空力量的掩护,地面魔族方阵彻底暴露在浮空城密集的防空火力之下。

    如今,执掌全域感知,远程压制的核心战力瓦斯休黯然退场,魔族三大上位魔神再无一人能稳住战局。

    远处战场核心,莫格罗斯正与坦帕斯死战不休。

    战锤与战斧的每一次猛烈碰撞,都掀起震天震地的冲击波,震得大地剧烈颤抖,碎石翻飞。猩红眼眸深处,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无暴怒、无惊惧,只剩极致疲惫后的颓然释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瓦斯休素来谨慎多疑、从不冒险,从不打毫无胜算的仗。此番果断撤退,唯有一个原因:他精准预判了战局,继续死战,唯有陨落一途。

    莫格罗斯猛然挥出巨锤,磅礴邪能裹挟万钧之力,硬生生将力竭的坦帕斯震退数步。

    坦帕斯左肩旧伤彻底崩裂,猩红血水顺着臂膀不断滴落,浸透泥土。战斧握柄沾满粘稠热血,数次险些脱手滑落。他呼吸粗重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褐色眼眸中的秩序金光已然黯淡微弱,却依旧挺拔伫立、紧握战斧,死死挡在莫格罗斯身前,半步不退。

    “你还能撑多久?”莫格罗斯沉声发问,嗓音浑厚沙哑,裹挟着战场的疲惫。

    “比你久。”坦帕斯应声而答,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莫格罗斯默然停顿片刻,缓缓收起了杀伐不止的邪能战锤。

    他将沉重战锤稳稳杵入地面,猩红眼眸静静注视着眼前屹立不倒的凡人神只,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坦帕斯并未趁势追击,此时的他已然力竭,双腿剧烈颤抖,沉重的战斧此刻重若山岳,再无力发起攻势。

    但莫格罗斯知道,这位战神依然没有到达极限,如果他真的认为眼前的人已经失去战力,那才要真的吃一个大亏。

    “今日之战,到此为止。”莫格罗斯的语气平静淡漠,仿若闲谈天气,无半分波澜。

    他转身朝着南方纵深撤退,战锤尾部拖拽地面,犁出一道深长的沟壑。

    瑟莉丝是最后一名撤离的上位魔神。她与培罗的神力对耗,足足僵持了一整个白天。

    此刻的培罗已然油尽灯枯,体内神力近乎彻底耗尽。

    法杖顶端原本璀璨耀眼的纯白水晶,彻底褪成死寂灰色,灵光微弱飘摇,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湿透的白袍紧紧贴附在单薄伤痕的身躯上,勾勒出满是创口的脊背。

    可他始终未曾倒下,依旧伫立城头,法杖稳稳指向瑟莉丝所在的方向。

    黯淡的水晶深处,仍有一缕微茫火光固执闪烁。

    那抹微光微弱至极,仿佛一阵晚风便能吹灭,却始终坚挺不灭。

    瑟莉丝冰蓝色的眼眸牢牢锁住那缕倔强的微光,静默伫立良久。

    她一身银白长发彻底褪去光泽,如同深秋凋零的枯草。

    莹白的肌肤变得惨白萧瑟,唇瓣泛着青紫,眼尾爬上细密的纹路、

    那是邪能过度透支、本源损耗的衰老痕迹,她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枯竭。

    她抬眸望了一眼莫格罗斯远去的背影,又侧目看向瓦斯休消失的方向,彻底敛尽周身肆虐的邪能光晕。

    叹了口气后,她一言不发地默默转身,循着主力撤退的轨迹,一步步走向南方的黑暗深处。

    就在瑟莉丝转身的刹那,苦苦支撑的培罗终于卸下所有力道。

    他顺着城墙垛口缓缓滑落,紧握的法杖脱手滚落一旁。

    双眼轻轻闭合,呼吸微弱而急促,疲惫的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释然的浅笑。

    核心防线之上,守军将士静静望着魔族残兵仓皇南逃的背影,漫长的死寂笼罩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声压抑的轻笑悄然响起。

    不是张扬狂欢的大笑,是压抑数十日血战,熬过无数绝境后,夹杂着血泪与释然的哽咽笑意。

    笑声顺着残破的城墙蔓延开来,从一座碉堡传至另一座碉堡,从一人传至全军。

    黑爪静坐在城墙垛口,眼眸倒映着远方熊熊燃烧的魔族营地。

    悬吊的左臂依旧未曾复原,绷带早已被血水和尘土浸染成黑褐色,散发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味。

    他脸上无半分笑意,眼底却亮着灼灼的光芒,藏着压抑已久的松弛。

    “我们撑住了。”他嗓音沙哑干涩,几不可闻。

    身侧的铁镐静静伫立,嘴角微微抽搐上扬。

    他的眼睛几乎要失去神采,整个人因为连续的鏖战已经完全被掏空了精力,只是一味地重复着这句话:“我们撑住了,我们撑住了,我们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