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哭错坟了

    事情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一想到方才众人说起崔怀远病倒于城上时,陈夙宵又不由的有些心焦。

    微微俯身,托住破军的手臂,道:“正所谓不知者不罪,更何况诸君为守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朕,嘉奖都还来不及,又岂会怪罪诸君,快快起来。”

    众人闻言,惊惧之色一扫而空,转而抬头看向陈夙宵,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皇帝似乎与传闻中的暴君形象有所不符。

    破军却并未顺势而起,反而沉声道:“陛下,末将治下不严。您可以赦免他们的罪,但末将......”

    “朕让你起来。”陈夙宵不由的加重了语气,“婆婆妈妈,扭扭捏捏,可不像你秦无妄的作风。”

    “呃......”

    破军像是在喉间卡了一口老痰,抬起头,看向陈夙宵脸色涨红。

    “多,多谢陛下圣恩。”

    “谢陛下圣恩。”众军士跟着齐声高呼。

    “行了,朕听闻崔怀远崔大人病倒了。他现在何处,快带朕去看看。”

    破军原本正犹豫着是不是再请一次罪,凑足三请三赦,也好全君臣情义。这一听,连忙站起,侧身让过。

    “陛下,末将这就带您过去。”

    “快走吧。”陈夙宵催促着,把破军往前一推,也不管什么君先臣后,急忙忙往城下赶去。

    两人一走,众军士先是面面相觑,随后便窃窃私语起来。

    所说,无非是传闻如何,现实如何。

    半晌,还是先前那人,振臂大喝:“诸位兄弟,陛下亲临,外有援军,此战!”

    众人一听,不知是谁先弱弱的接了一句:“必胜!”

    下一刻,“必胜”之声响彻城头。

    城上的高呼声,传到城下,只沉默了短暂一瞬,所有人都跟着齐声高呼起来。

    “必胜!”

    “必胜!!”

    “必胜!!!”

    城下,联军大营中,陈知微,黎烈并肩站在中军大营前立起的高高的点兵台上,遥遥望着关城方向,听着随风而来的“必胜”声,两人都不由的变了脸色。

    “蛮王大人,你说我们会胜利的,对吧。”

    黎烈扭头瞥了一眼陈知微,笑道:“这可不像贤王爷呢,怎么,犹豫了?后悔了?还是害怕了?”

    陈知微脸色一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缺失的左耳,咬牙切齿道:“蛮王大人休要胡言乱语,本王既然走上了这条道,就没有后悔,害怕之说。”

    黎烈轻笑一声,“这就是结了,如今形势,贤王爷可没有后退的余地。”

    陈知微冷哼道:“不须蛮王大人时刻提醒,本王心知肚明。”

    “不过嘛......”黎烈捏着下巴上的一撮精心打理的胡子,疑惑道:“一夜攻城,城门已破,虽然我军伤亡惨重,但守军也绝不好过。他们为何......嗯,难不成关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陈知微心里一阵抽痛,心中暗道:谁他娘的跟你是‘我军’,那他娘死的都是老子手下的兵。

    陈知微隐隐猜到南蛮王的打算,但事已至此,如果与之切割,他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所以,哪怕只为博那一丝微弱又渺茫的机会,他都只能与之捆绑在一起。

    陈知微心思沉重,却也只能被迫咽下这口气,只想着等坐稳了那个位置,兴兵强国再打回来。

    话分两头,再说陈夙宵跟着破军一路穿过大营,到了中军大营。

    崔怀远病重,此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因此,相比于往常,中军大营的守卫明显森严了不少。想必是破军离开后,崔怀远亲自下令。

    “陛下,大人就在里面。”破军侧身指引。

    陈夙宵不作犹豫,抬脚走了进去,一眼便见老军医正坐在崔怀远床边,眯起眼睛正给他细细施针,紧张而不忙乱。

    来到床前,陈夙宵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崔怀远紧闭着双眼,整个人几乎瘦的脱了相。

    “他,如何了?”陈夙宵轻声问道。

    老军医掀起眼皮瞄了陈夙宵一眼,语气不善,“不相干的人,请出去。”

    “大胆。”

    破军心中一万头草尼玛狂奔而过,怎么手下的都是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陛下乃是九五至尊,哪怕脾气再好,一而再,再而三让人误解挑衅,只怕也会动怒。

    “陛下当面,你焉敢如此。”

    老军医正要落针的手一抖,下意识抬头看向陈夙宵,嘴唇也随之抖动起来。

    “闭嘴,休要搅扰了老先生施针。”陈夙宵回头沉声喝斥。

    转过脸,又变成和颜悦色,道:“老先生,你不怕管朕,你忙你的,朕就看着,绝不打搅了你。”

    ”陛,陛下。“

    ”朕赦你无罪,但若崔大人有任何闪失,你可知道后果?“

    “草民明白。”

    老军医深吸一口气,回过头,过了好半晌才将颤抖的手平复下来,稳稳落下一针。

    做完这一切,老军医这才长出一口气,缓缓起身拜倒,“草民叩见吾皇,方才言语不敬,承蒙陛下圣恩,不与草民计较。”

    “这就完了?”陈夙宵诧异道。

    “不敢欺瞒陛下,方才那便是草民竭尽所能的最后一针。”

    “哦,老先生快快请起,与朕说说,崔大人因何而病,病情如何?”

    说话间,陈夙宵俯身托起老军医。

    顿时,老军医受宠若惊,起身时,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平举,深深躬身一礼。随后起身,保持着无限谦恭的姿态,沉吟着说道:

    “回陛下,崔大人乃是积劳成疾,再加上大人身负旧伤暗疾,两相叠加......”

    说到这里,老军医重重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陈夙宵一看,心头不由一咯噔,前世有个段子是怎么说来着:不怕老中医翻书,就怕老中医摇头。

    难道,崔怀远没救了?

    “你快说,他还有救吗?只要能救,无论什么珍奇宝药,朕都让人寻来。”

    老军医一听,头摇的更快的。

    见状,陈夙宵心头一紧,看这样子,是说药石无医了吗?

    破军一看,心念微动,顿时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一个箭步扑到崔怀远床边,合身扑到崔怀远腿上,放声大哭起来。

    “大人,大人啊,您年纪轻轻,怎么就,就要走了啊。大人,大人啊,我舍不得您呐。嗷~~~~”

    他哭的情真意切,就好像崔怀远已经死了似的。

    老军医都看傻眼了,瞪着一双混浊的老眼,吃惊的看着破军。

    “将,将军,大人他,他还活着。”

    破军抬起头,泪眼婆娑,“那不是就快要死了嘛。”

    老军医嘴角狠狠一抽,艰涩说道:“大人只是新旧疾叠加,损伤足三阳经,手少阴经,作用于眼,其偷余心肺要经,只需要好生调理,也不是不可以恢复。”

    破军听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什么意思?”

    陈夙宵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拎了起来,“你起开,听老先生说。”

    老军医擦了一把冷汗,这才解释道:“具体来说,就是崔大人身体并无大碍,就是双眼,恐将失明。”

    破军闻言,尴尬的咧嘴一笑,脸上还糊满了眼泪,道:“原来是哭错坟了。”

    陈夙宵,老军医齐齐冷哼一声。

    陈夙宵抬脚欲踹,破军却早已识相的转身逃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