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选择
陈夙宵又等了片刻,直到梁云岫眼泪稍止,才道:“好了,你想知道的我告诉你了。现在,你哭也哭了,笑也笑了,该完成你我之间的交易了。”
梁云岫转过头,使劲在锦被上蹭去脸上的泪水,开口道:“既然是交易,那我你就应该是平等的。所以,你先放开我。”
陈夙宵站起身,叹了口气,“行,不过,你若敢耍花招,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说着,伸手连人带被抓了起来。
梁云岫起了身,轻轻一抖,锦被自然掉落。
“你放心,就凭陛下派来护着我弟弟的三千精兵,我就当坦诚以待。”
陈夙宵哂笑一声,方才在屋顶上听着梁云岫哭哭啼啼,还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内宅妇人。
倒是没想到,转头面对他这个外人时,竟然精明的跟个鬼似的。
单单她说“就当坦然以待”,而非“自当”,就证明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护卫梁文煜的三千精兵,可以保护他,自然也可以杀了他。
“好。”陈夙宵抚掌轻笑,“你明白就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且说着,我且听着。”
与聪明人打交道,许多话就没必要说的太透。
梁云岫深吸一口气,坐回牙床上,闭目沉思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陈夙宵,说道:
“我父亲放南蛮入关,所争不过一个安南王的名头,非是要造陛下的反。”
“嗯,继续。”陈夙宵不置可否。
“小越关八千驻军,全部撤离到江南边镇安江,与后方风扶,白山两镇互为犄角。随,随时准备出兵江南,平定南蛮之乱。”
陈夙宵咧嘴嗤笑一声,递过去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继续。”
“我父亲,如今生死不知。”
“继续。”
“将军府大权旁落,司少泽在军中,十日大清洗,忠于我梁家的将领,军士,要么死了,要么被下了大狱。”
陈夙宵叹了口气,“反正都是叛军,死了正好。”
梁云岫脸色一黑,又道:“我弟弟从北疆送回来的东西,落入了司少泽手里。如今,就在城中最大的将作间全力赶制。”
陈夙宵掀了掀眼皮,懒洋洋道:“无妨,就算他造出来了,也就是一根烧火棍。”
梁云岫看了陈夙宵一眼,继续说道:“大越关常驻守军三万,西岭卫两万余,抚云山大营合计一十八寨,共五万三千余人。城防卫一万余人,我梁家宗室卫队一万余人,安南军整体兵力,十三万有余。”
陈夙宵捏了捏下巴,冷哼一声,“安南上报兵部的兵力,可是年年都维持在十八万上下。哼,你们梁家这些年,可是吃了不少朝廷的空饷啊。”
梁云岫道:“既已如此,我又何惧你报于皇帝。”
“呵,你说的很有道理。”陈夙宵笑道。
梁云岫深吸一口气,“安南军布防图,以及安南军虎符,就放在大将军寝殿东墙的暗格里。”
陈夙宵点了点头,屈指一弹手中的匕首,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声。
“司少泽......决议十日后,发兵......江南。”
陈夙宵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梁云岫,四目相对,看不出她有半点心虚说谎的样子。
“发兵江南,是要与叛王陈知微,南蛮大军同流合污,还是助力平乱?”
梁云岫嗤笑一声,“你问的好没道理,如果我猜的不错,方才我与少泽的话,你都听了去。所以,你是知道的,他与南蛮,不共戴天。”
“唔!”陈夙宵点点头,“如果可以,先打南蛮,再入帝都,挟天子以命诸侯!”
梁云岫咽了唾沫,有些惊恐的看着陈夙宵。
能够悄无声息潜入戒备森严的安南大将军府,这人绝对是皇帝身边的得力暗卫,武功高强还是其次,心狠手辣才是最可怕的。
“不,如果他真的有些想法,那也是他的选择,与我梁家无关。”
“呵呵。”陈夙宵冷哼一声,“意图谋反,那也是诛连九族的大罪。他司少泽既然是你丈夫,那你梁家如何能脱了的责。唉!”
陈夙宵叹了口气,一脸可惜,“就是可怜梁文煜梁少主了,明明有大好的前程,结果摊上这么个姐夫。也是,活该他命途多舛。”
“你不能这么做。”
梁云岫声音陡然拔高,蓦地起身,死死盯着稳稳坐在床前的陈夙宵。
“你们,不能动他,否则,我就算拼了这条命,先杀司少泽,再搭上整个安南,也要与皇帝为敌。我想,以现在的局势,皇帝不会想再多一个劲敌。”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也不妨提醒你一下,敢动我弟弟,你先想想能不能承受皇帝的雷霆之怒。”
陈夙宵摸摸鼻梁,被别人拿自己来威胁自己,这感觉甚是奇怪。
“呵,你且慢动怒,你可莫要忘了,梁文煜去了北疆,凭什么能够活着回来。”陈夙宵拿刀虚虚的点了一下梁云岫。
梁云岫垂首不语。
等她后知后觉,知道梁文煜已经踏上北疆时,再想派人紧急召回,或者救援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况且,如今举国上下,谁都知道皇帝御驾亲征,就在拒北城中。
因此,当司少泽拿着‘梁文煜死在北疆’的密信,递到梁世荣桌案上时,梁世荣连一个造反报仇的军令都没来得及下,便怒火攻心,吐血倒地不起。
“所以......”梁云岫长叹一声,“皇帝是看上了安南军。”
“你很大胆,不过,也仅限于你我,此地,现在。往后我再听见你对皇帝陛下不敬,死!”
陈夙宵冷冷的看着她,似乎真的随时都要动手杀死她。
“是!”
梁云岫颓然坐回到床边,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说吧,你想要什么?”
“呵呵......哈哈......”陈夙宵轻声笑着,反唇相讥,“在我看来,你不应该问我想要什么,而该问问你自己,要什么?”
陈夙宵把“要什么”三个字咬的极重。
梁云岫面色一白,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面前这人的可怕。
这分明是在逼她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