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熊熊前辈
“幽冥殿的‘鬼骷手’厉寒,玄黄宗的‘开山锤’石勇,承影派的‘寒刃’影七。”
宋婉辞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出了他们的来历和绰号。
这些都是四宗中颇有名气的金丹境高手,显然对方是做了功课,专程在此截杀。
“哦?小娘子见识倒是不凡。”
厉寒舔了舔乌紫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淫邪,“既然知道我等名号,还不乖乖束手就擒?放心,只要你二人好生伺候,让大爷们舒坦了,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小命,带回宗门领赏。”
“呸!做你的千秋大梦!”
玉娇儿又惊又怒,俏脸涨得通红。
宋婉辞神色不变,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到极致。
同时,一缕心神沉入腰间储物袋,沟通了其中那两具沉寂的炼尸。
“厉兄,跟她们废什么话!那个紫衣服的归你,这个粉嫩嫩的小丫头归我!老子就喜欢这种娇滴滴的!”
石勇瓮声瓮气地叫道,眼中淫光几乎要喷出来,挥舞着铜锤就要上前。
“急什么?”
厉寒阴阴一笑,目光却始终锁定宋婉辞,“这小娘皮在断尘原闹出那么大动静,连苍颉师兄都吃了亏,恐怕没那么简单。影七姑娘,你先去试试她的斤两。”
那蒙面女子影七闻言,也不答话,身形骤然模糊,如同融化在阴影之中。
下一瞬,已诡异地出现在宋婉辞左侧三尺之外,手中幽蓝短刃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抹向她的咽喉和腰腹!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两道淡淡的蓝色残影!
承影派,最擅袭杀!
“来得好!”
宋婉辞眼中精光爆射,她不退反进,幽缠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格挡,而是直刺影七握刃的手腕!
同时左掌拍出,一道阴柔掌力后发先至,拍向影七胸口。
正是《幽月剑诀》中攻守兼备的一式“弄月”!
影七似乎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剑招如此刁钻,身形微微一滞,双刃回防,与幽缠剑磕碰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射。
影七只觉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力道顺着短刃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心中一惊,借力向后飘退,重新隐入岩壁阴影,伺机再动。
而就在宋婉辞与影七交手的刹那,厉寒与石勇也动了!
厉寒低喝一声,手中那两枚滴着黑液的骷髅头骤然飞起,迎风便涨,化作车轮大小,眼眶中燃起幽绿的鬼火,张开森森大口,喷出两股腥臭扑鼻的墨绿色毒雾,铺天盖地罩向宋婉辞!
毒雾所过之处,岩壁上的青苔瞬间枯死发黑,溪水也发出“滋滋”声响,冒出白烟。
石勇则狂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向玉娇儿,双锤挥舞,带起沉闷的呼啸,一锤砸向玉娇儿头顶,一锤横扫其腰肢,势大力沉,显然打着以力压人、速战速决的主意。
“娇儿,退后,用媚术干扰,自保为主!”
宋婉辞急声传音,同时身形急闪,避开毒雾最浓处。
她心念急转,知道不能被三人合围,尤其那厉寒的毒雾极为难缠。
“阴玄盾!”
她左手掐诀,体内阴属性灵力奔涌,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幽蓝色光盾,暂时挡住毒雾侵蚀。
同时,幽缠剑光华大盛,道道凌厉剑气如暴雨般射向厉寒,逼他操控骷髅头回防。
玉娇儿得到提醒,强压心中恐惧,咬牙催动天生媚灵根。
她眼中粉光流转,檀口微张,一股靡靡之音伴随着甜腻香气弥漫开来,同时身形如风中弱柳,摆出一个个诱人却暗含玄机的姿态,正是合欢宗高阶媚术“天狐舞”!
石勇冲至半途,被这媚术一冲,眼神顿时恍惚了一瞬,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拍,砸下的铜锤也偏了方向,轰在玉娇儿身侧的岩壁上,砸得碎石纷飞。
“哼!雕虫小技!”
石勇晃了晃脑袋,他修为高于玉娇儿,心志也颇为坚定,很快摆脱了媚术影响,但攻势已被打断,不由勃然大怒。
而厉寒被宋婉辞的剑气所扰,操控骷髅头稍显滞涩。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一直隐匿的影七再次动了!
这一次,她并非攻向宋婉辞,而是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地面疾掠,幽蓝短刃直取正在施展媚术、心神专注的玉娇儿后心!
角度之刁,时机之毒,堪称绝杀!
“娇儿小心!”
宋婉辞神识一直锁定全场,见状瞳孔骤缩,厉喝一声,想也不想,将手中幽缠剑猛地掷出!
飞剑化作一道紫色惊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影七的短刃之上!
“锵!”
巨响声中,影七身形被震得踉跄倒退,偷袭无功。
但宋婉辞也因此空门大露!
“好机会!”
厉寒眼中凶光大盛,抓住宋婉辞掷剑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全力催动两枚骷髅头,喷出的毒雾骤然浓烈了数倍,同时骷髅头本身张开巨口,狠狠咬向宋婉辞!
石勇也狂吼着,再次挥锤砸来!
两面夹击,毒雾封路!
“婉辞!”
玉娇儿吓得花容失色。
宋婉辞脸上却无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决绝。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毒雾及体、双锤临头的刹那,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拍在腰间储物袋上!
“吼——!!!”
两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与死气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厮杀声!
灰黑色的浓烈尸煞,如同火山爆发,冲天而起!
两道高大魁梧、缠绕着死气、皮肤青灰、双目赤红如血的身影,撕裂储物袋的空间,悍然降临在狭窄的山涧之中!
左边一具,身高近丈,肌肉虬结,青灰皮肤上暗红纹路蠕动,正是孙止戈所化炼尸!
它刚一现身,便一拳轰向咬来的巨大骷髅头!
右边一具,矮小精悍,赤裸上身,胸口伤疤狰狞,正是宋沢所化炼尸!
它则低吼一声,不闪不避,直接撞向石勇砸来的沉重铜锤!
“什么?!”
“炼尸?!!!”
厉寒、石勇、以及刚刚稳住身形的影七,同时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清冷绝美的合欢宗女弟子身上,竟然藏着两具如此凶戾、气息赫然已达六阶巅峰的可怕炼尸!
这根本不是正道修士该有的手段!
“轰!!!”
“铛——!!!”
炼尸的拳头与骷髅头狠狠对撞,炼尸的肩背与铜锤结结实实硬撼!
狂暴的气浪混杂着尸煞、毒雾、灵力乱流,如同风暴般在山涧中炸开!
岩壁剧烈震动,无数碎石簌簌落下,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溪流被瞬间截断、蒸发!
厉寒的骷髅头被孙止戈一拳轰得倒飞而回,灵光黯淡,发出哀鸣。
石勇更是如遭雷击,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铜锤上传来,震得他双臂骨骼“咔嚓”作响,虎口崩裂,鲜血长流,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岩壁上,口中喷出大口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两具炼尸,只是身形晃了晃,孙止戈拳面上多了几道白痕,宋沢肩背处被铜锤砸得微微凹陷,但眼中血焰更盛,凶威滔天!
“邪修!你是炼尸邪修!”
厉寒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为何断尘原中那些同门会死得不明不白!
这炼尸的强悍,远超寻常金丹修士!
“现在才知道,晚了。”
宋婉辞冰冷的声音响起。
她身影一晃,已接住飞回的幽缠剑。
在炼尸现身震骇全场的瞬间,她人剑合一,身化一道紫色电光,直取心神剧震的厉寒!
趁他病,要他命!
幽月剑诀——残月!
剑光凄冷决绝,带着一股万物归寂的意境,瞬间撕裂残余毒雾,刺向厉寒心口!
厉寒亡魂大冒,疯狂催动骷髅头回防,同时身上黑袍灵光爆闪,浮现出一面面狰狞鬼脸盾牌。
然而,宋婉辞这一剑蓄势已久,快、狠、准,更有炼尸带来的心神冲击在前。
“噗嗤!”
幽缠剑势如破竹,连续洞穿三面鬼脸盾牌,最终在厉寒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刺入其胸膛!
剑气爆发!
厉寒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胸口汩汩冒血的剑洞,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神色冰冷的宋婉辞,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大量血沫,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厉兄!”
石勇见状,目眦欲裂,但更多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
但宋沢所化炼尸已如附骨之蛆般扑上,乌黑利爪狠狠插入其胸膛,猛地一掏!
一颗尚在微微跳动、沾染鲜血的金丹,被生生挖出!
石勇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便没了声息。
“撤!”
影七最为果决,见势不妙,在宋婉辞袭杀厉寒的瞬间,已毫不犹豫地身形暴退,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阴影,朝着山涧深处急速遁去,速度快得惊人。
宋婉辞瞥了一眼影七消失的方向,没有去追。
承影派修士最擅隐匿逃遁,在这样复杂的地形中,很难追上。
何况,她此刻的状态也并非全盛。
她快速收起厉寒和石勇的储物袋,然后心念一动,两具炼尸低吼着,将两人的尸体和逸散的残魂精气吞噬一空,这才化作流光飞回储物袋。
山涧中,恢复了寂静,只有更加浓烈的血腥气和淡淡的尸臭弥漫。
玉娇儿呆立在一旁,小脸煞白,娇躯微微颤抖,看着宋婉辞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刚才那两具炼尸的凶威,深深震撼了她。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宋婉辞能在断尘原创下那般战绩。
“走,此地不宜久留!”
宋婉辞服下一枚回灵丹,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催动炼尸带来的消耗,看了一眼玉娇儿,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玉娇儿一个激灵,连忙点头,乖乖跟上。
两人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痕迹,旋即施展身法,沿着山涧继续向前疾驰,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两人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山涧上空,一道墨色流光无声无息地落下,化作一名身着墨色绣金云纹长衫、发髻一丝不苟、面容俊朗、眸光灰白沉静的男子。
正是苍颉。
他悬浮在半空,负手而立,澈心镜静静悬浮在身侧,洒下清辉。
他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掠过厉寒和石勇残留的些许衣物碎片和血迹,尤其是在感受到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极其淡薄的尸煞余韵时,灰白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果然……又动用炼尸了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听不出喜怒。
“宋婉辞……你还真是每次都能给我‘惊喜’。”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灵力流转,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他转头望向宋婉辞二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那光芒中,有征服的欲望,有棋逢对手的兴奋,更有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势在必得。
“跑吧,尽情地跑。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你终究,会是我的。”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墨色流光,不紧不慢地朝着宋婉辞离去的方向追去。
与之前截杀的厉寒等人不同,他并未急切地拉近距离,反而像是耐心的猎人,远远地吊着,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山涧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掩盖了部分血腥。
但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如同阴云,更加深沉地笼罩在前路之上。
渝国,锦绣州,城南沐霞巷。
时值初秋,巷内几株老黄桷树的叶子已转为沉郁的苍黛色,间或缀着些斑驳的橙黄。
日光褪去了夏的炽烈,透过疏朗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淡金色的光斑,像一幅静谧的、正在缓慢褪色的古画。
巷子深处,一间铺面传来沉稳有力的敲击声,伴着风箱鼓动的呼呼风声,在这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铮然有韵,每一声都含着某种独特的节奏。
铺子里,炉火正旺,将四壁映得一片橘红。
如今已是七境武道修士的金辰,赤着上身,露出精壮如铁浇铜铸的臂膀,古铜色的肌肤上滚着晶莹汗珠。
手中的铁锤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通红的铁胚上,溅起一蓬细碎的火星。
幸得郡守大人与诸多乡邻帮扶,当初从放牛村逃难至此的一百九十二人,如今总算安顿下来。
不仅人人有瓦遮头,每家还分得一亩薄田,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金辰便在这沐霞巷重操旧业,开了这间“辰记铁铺”。
“我说金老弟,你就真不担心那两丫头?”
铺子角落,一张藤色已泛深褐的老藤椅上,躺着放牛村的老村长刘莫闲。
他眯着眼,抽着一杆黄铜烟锅,缕缕青烟从嘴角逸出,在光影里袅袅盘旋。
老人脸上沟壑纵横,那是岁月与风霜留下的印记。
金辰闻言,手中铁锤未停,又连敲四下。
那铁胚在砧上翻动,每受一击便更凝实一分。
直至第五锤落下,他才停手,取过肩上汗巾,抹了把额前被炉火烘出的热汗,哼道:“既然选了武道这条路,闺女就得当儿子养。打输了,多哭几回自然就不哭了;受伤了,多泡几回药浴筋骨也就结实了。既不是金枝玉叶的命,便莫要染上娇滴滴的病。要我说,这脾性,都是她娘往日惯出来的。”
“嚯嚯嚯……”刘莫闲听罢笑了起来,眼角皱纹堆叠如菊,打趣道:“怎的?武道破了境,脾气也跟着见长?从前你可舍不得这么说自家闺女。”
金辰将汗巾往颈后一搭,走到刘莫闲身旁的小凳坐下,端起边上那碗色泽深浓的老鹰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茶汤微苦回甘,他长舒一口气,叹道:“痛快!”
“刘老哥,这世道何其凶险,您当年在边军与北蛮武者厮杀多年,最是清楚。默默那丫头,性子跳脱,不似高家丫头那般沉静,也比不上你家珂丫头稳妥。现在不给她紧紧筋骨、上上分量……日后若走出渝国,怕是要吃大亏的。”
金辰目光转向炉火,声音低沉了些,“再说了,有那两位大兄弟陪着练手,你我也省心不少。老哥觉得,小弟这话可在理?”
刘莫闲抿了抿烟嘴,缓缓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之色:“不错。南界域这些开了灵智的妖兽,对人族还算友善,不像极北那些妖物,动辄便伤人性命。这点倒无需过虑。”
老人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又笑道:“金辰老弟,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山野间的精怪,有时候反倒比人更好相处?”
金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摇头苦笑:“说它们心思单纯,不如说是缺个心眼。本是想让那两位好好磨磨两个丫头的性子,可结果呢?”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显然对此事颇有些耿耿。
“儿孙自有儿孙福,顺其自然罢。别对闺女要求太苛。倒是你军中那两个小子,前几日你说收到了信,想来年关就能回来。到时候,可得备上好酒好菜,一家人好生团聚团聚。”
听闻此言,金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素来刚硬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只“嗯”了一声,便又起身朝铁砧走去。
风箱再响,炉火更旺。
短暂的闲谈过后,铁匠铺里又回荡起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叮叮当当,混着巷外偶尔传来的市井人语,融成一片烟火人间的安稳光景。
与此同时,春风郡外三十里,一片名为“青岚”的广袤老林中。
古木参天,枝叶蔽日,只漏下些疏疏落落的光斑,在林间厚厚的腐殖层上跳跃。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气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偶尔传来几声清越鸟鸣。
“太弱!太弱!是早晨没吃饱饭不成?用力!腰马合一,力从地起!对,就这样!再来!”
一个浑厚如闷雷的男声在林间空地上回荡。
可放眼望去,说话的那里是什么男子,竟是一头人立而起、高逾丈二的巨熊!
此熊浑身毛发呈青棕色,唯胸前有一道月牙状白纹,四肢粗壮如柱,淡金熊眼圆瞪,虽面貌憨拙,眸光却清明湛湛,颇具灵性。
此乃青岚林的守护灵兽之一,青木熊。
它们性情温和,素不主动伤人,世代守护林中那些珍贵的“青阳古树”。
若有寻常百姓误入深处,它们多是低吼震慑,将其惊走;若是遇上心怀不轨、意图伐木的低阶修士,那便少不得挨上一顿皮肉之苦,被扔出林外。
此刻,空地中央,一名少女正咬紧牙关,对着巨熊不断出拳。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梳着七八条细巧辫子,以红绳缠绕,其余青丝用一根素白丝带高高束起。
她上身着一件淡青色窄袖短衫,腰束革带,下穿同色短裙,裙下是便于活动的灰布长裤,裤脚扎进鹿皮短靴中。
正是金辰的幺女,金默。
她小脸通红,额发尽湿,紧贴在光洁的额前。
汗珠不断从下巴滴落,将胸前衣料浸出深色水痕。
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紧盯着眼前如山岳般的巨熊,拳出如风,却尽数被熊掌轻描淡写地格开。
“拳意不可散!气息要稳!你当是挠痒痒吗?”
巨熊——熊大一边挥掌,一边瓮声训导。
它将自身气息压制在与人族三境养气境相若的层次,单凭青木熊天生强横的体魄,即便偶尔硬受几拳,也只如清风拂体。
近年苦修不辍,金默也已踏入武道第三境“养气”,虽非纯粹武夫,根基却打得颇为扎实,料想年底便有希望触及第四境“拂风”的门槛。
空地边缘,另一头体型相仿、胸前白纹稍浅的巨熊正蹲坐着,正是熊大的胞弟,熊二。
它身旁,还站着一位身姿稍显高挑的少女。
那少女年岁与金默相仿,眉目如画,却比金默多了三分沉凝之气。
她将乌黑长发束成高马尾,以一根木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颈项。
身上是一套半旧的靛蓝粗布劲装,裁剪得体,勾勒出逐渐长成的玲珑曲线。
汗水浸湿了她鬓边碎发,贴在白皙的颊边,显然方才也经历了一番苦练。
正是高家独女,高渐璃。
昔年放牛村里那个仗义豪气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英气逼人,静立时如青松蓄势,自有一股飒爽风姿。
她正微微喘息,调匀内息,目光却紧随场中那道娇健的身影,神色专注。
“哥,你让默默歇口气吧,这般练法,便是个男娃也撑不住,莫说小姑娘家了。”
熊二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声音比熊大温和些许。
“熊二,哥也不是说搁那挑理儿啊!”
熊大头也不回,一掌轻轻推开金默袭来的一拳,粗声道,“这两丫头就是不能交给你来教!慈心多败事,你瞧瞧,都被你纵成什么样子了?出拳软绵绵,脚下虚浮浮!你不知人族女子天生筋骨弱于男子?此时不往狠里打磨,更待何时?不然,怎对得起她俩喊我这一声‘熊熊前辈’!”
“哟哟哟,还‘熊熊前辈’,瞧把你嘚瑟的?”
熊二嗤笑一声,虽同为七境未能化形,口吐人言却已十分流利,那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显而易见,“亏得你尾巴短,若是再长些,怕不是要翘到云彩里去!”
高渐璃闻言,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忙以手背轻掩,侧过脸去,肩头却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
场中,金默听得熊二之言,又见高渐璃忍笑模样,心头那点疲累竟散了几分,眸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亮光。
她深吸一口气,本已有些散乱的气息重新凝起,脚下步伐一变,揉身再上,一拳直取熊大腹间,口中清叱:“再来!”
拳风过处,竟带起细微的破空之声。
这一次,比先前更多了三分狠劲,五分韧劲。
熊大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熊掌一翻,依旧稳稳迎上。
林风拂过,吹动古木新叶,沙沙作响,将那呼喝声、拳掌相交声,并着少女清脆的喝声与巨熊浑厚的指点声,送出很远。
光影在她们身上流转,汗水在春光下闪亮,这一刻,青岚林深处,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