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字辈不遇虚
孙梓脚步连连后撤，全程不敢正面接下刘柯疯乱的攻势。
他看着双眼赤红、状态癫狂的刘柯，心头紧绷，高声呼喊试图唤醒对方。
“刘柯，你清醒一点！”
此刻的刘柯早已彻底失了理智，浑身戾气翻涌，闻言只猛地厉声嘶吼，语气偏执又狂暴。
“闭嘴！我不管你是邪灾还是邪魔怪，今天我就要灭了你！”
孙梓深知失控的刘柯战力恐怖，不敢再一味躲闪，当即沉下心神，蓄力准备出手反击。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四周骤然响起一阵连绵不绝、低沉肃穆的诵经声。
经文密密麻麻回荡在天地间，无孔不入地笼罩着整片空间。
刘柯骤然浑身一僵，体内翻涌的力量瞬间被强行压制、快速褪去，四肢百骸飞快涌出一阵脱力的虚弱感。
这种极致的疲惫他无比熟悉，和他强行透支力量、施展出绛天神晖后，油尽灯枯的虚弱状态很像。
没过片刻，昏暗扭曲的天地骤然一亮，刺眼的白光扫过四方。
刚才漫天摇曳的麦田尽数消散、凭空褪去，周遭诡异的幻境彻底崩塌。
场景瞬息更迭，刘柯定神望去，自己已然重新站在了那座荒芜死寂的废弃孤城之中。
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他松开紧握巨戟的掌心，手中的巨戟脱手而出，转瞬便化作微光消散在空气里，不见踪迹。
孙梓缓缓停下戒备的姿态，胸口微微起伏，依旧心有余悸地盯着眼前恢复平静的刘柯，试探着开口询问。
“刘柯，你没事了吧？”
刘柯眼神还有些恍惚，低声喃喃回复了一句。
“没事了？”
“刚才，你到底怎么回事？整个人完全失控了。”孙梓追问，眼底满是惊疑。
刘柯压下体内残留的虚弱，语气平淡漠然。
“我发病而已。”
孙梓闻言苦笑一声，满脸的难以置信，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你的病也太厉害了，居然能直接改天换地。”
“什么？”
刘柯猛地抬眼，心头骤然一震。
他一直以为刚才的麦田天地、失控厮杀，都只是自己疯癫产生的幻觉。
可孙梓这句话，让他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方才所见、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虚妄幻象，而是真实发生在现实之中。
他甚至开始不确定，此刻的自己，是否是真正的清醒状态，自己是不是还处于幻觉之中。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微微张开的唇边，一道纤细的黑影缓缓爬出。
他的螳螂，慢悠悠从他体内钻了出来。刘柯抬手稳稳接住，轻轻放在自己的肩头。
螳螂站稳身形，轻轻晃动着细肢。刘柯盯着它，压下心头的疑虑与不安，沉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刘柯，你忘了吗？你身负疯癫之神的力量。疯癫的本源权能，便是将自身的疯念、癫狂妄念化为现实。这份力量最恐怖的地方，就是模糊虚妄与真实的边界，让你、也让旁人，彻底分不清何为幻觉，何为现实。”
刘柯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眉宇间带着几分烦躁与茫然，低声自语。
“我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心里满是费解，自己已经安稳许久，心绪、神志都早已平复好久没有像今天这般心绪紊乱、神志飘忽，今日这般反常的状态，实在蹊跷。
话音刚落，不远处，老尼姑领着两个年轻尼姑缓步走了过来。三人的模样和此前相见时截然不同，变化极大。
她们的脸颊与脖颈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褶皱，看着干瘪枯涩，却不是年岁渐长生出的皱纹，而是像肉身骤然流失了大量水分，整个人透着一股干枯单薄、毫无生机的诡异状态，看着格外怪异。
老尼姑步履沉稳，神色平和，走到刘柯面前，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敢问施主，此前是不是吃过虚？”
温和沉稳的嗓音落入耳中，刘柯瞬间反应过来，这正是方才那段诵经之声的主人。
方才正是这道清亮平缓的诵经声，压下了他翻涌的乱象，将他从混沌恍惚中拉回清醒。
他抬眼望向老尼姑，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迫切的询问。
“是。看来师太知晓此物，不知能否告知我，虚的来历究竟是什么？”
老尼姑轻轻摇头，目光沉静淡然。
“贫尼知晓的也不多，只是早年听过些许传闻。传闻吃下虚的人，一旦遇上字辈之人，体内蛰伏的虚，便会被顺势激发一次。看施主今日神志错乱的异象，你吃下的虚，应当与幻境、迷妄脱不开干系。”
刘柯闻言怅然一叹，眼底掠过一抹自嘲与疲惫。
过往那段疯癫失控的记忆翻涌上来，沉甸甸压在心头。
“确实如此。若是当初没有误食那东西，我后来也不会彻底发疯，突然就会神志尽失。”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沉重和无奈，坦诚道：“师太应该清楚，我本就是个疯过的人，心性不稳，变数极大。那孩子跟着我，太过危险，根本没有安稳日子可过。”
老尼姑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无奈与通透。
“净字辈，生来命薄命贱，福缘浅薄。我们这些人，拼尽全力将她抚育至今，已是所能做到的极致。”
她目光悠远，看着远方，她长叹一口气之后缓缓说道：“她继续留在我们身边，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终究难逃一劫。可跟着施主，她反倒能求得一线生机。”
稍作停顿，老尼姑看向神色不安的刘柯，出言安抚：“施主大可放心，虚只会借字辈之人激发仅此一次，仅此一劫，往后绝不会再有第二次异动，无需为此忧心。”
刘柯侧头看向肩膀上的螳螂，开口询问：“你觉得我们该带她走吗？”
螳螂没接刘柯的话，视线径直落在老尼姑身上，语气直白地抛出疑问。
“师太，净字辈乃是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世闵早有传言，只消割下一块净字辈之人的肉服食，便能一整年不受饥寒缠身，身上病痛尽数消散；若是炼制成丹药，更能拉长寿元、精进自身修为。你们当真从未动过她的念头？”
老尼姑双手合十，低声诵了声佛号，神色端正平和。
“阿弥陀佛，我等身为出家人，本心以慈悲为本，断然做不出残害她的事。”
螳螂不肯罢休，往前半步追问：“即便牺牲她一人，就能救下许许多多身陷危难之人，也不肯动手？”
老尼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佛曰众生平等，世间每一条性命都同等珍贵。不能为了保全多数人，便夺走单独一人的性命，这般取舍，对那孩子太过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