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隔绝

    秦凌抬手,慢条斯理掸去狐裘下摆沾落的尘土,目光落定在刘柯身上,出声询问。

    “你是御国人?”

    刘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反问一句。

    “你认识我?”

    秦凌视线扫过他一身装束,语气笃定。

    “你身上穿的,是御国捕刀人的制式服饰。还有你那把刀,应该就是百夜。”

    闻言,刘柯五指微张。

    地面当即窜出数根柔韧的青藤,顺势一卷,缠住落地的长刀,稳稳将其托举而起,缓缓送至他掌心。

    他握住刀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冰凉的刀面,发出一声短促轻鸣。

    “我不知道这刀的名字。上头派发下来,我便一直用到现在。”

    “百夜本确实不算什么名刀。百兵阁兵谱榜之中此刀排在二百七十三位。”

    刘柯抬眼,略显意外。

    “一把寻常配刀,也有人专门排名?”

    “不止排名,还有记载。”

    秦凌微微垂眸,语速平稳,缓缓道出这柄刀尘封的过往。

    “承玉十一年,百夜的上一任主人名叫崔夜。他的挚爱颜青青,被承玉帝强行纳入后宫。”

    “崔夜手持这柄百夜,独闯皇宫,一刀劈开宫门,连斩八十名禁军。”

    “最后御刀司、司天阁、钦天监三方强者同时出手,足足折损一百三十三人,才终于将崔夜诛杀。”

    刘柯垂眸凝视手中的百夜刀,沉默思索片刻,微微张口,直接将整柄长刀尽数吞入腹中,动作自然诡异,不见半分阻滞。

    他抬眼看向秦凌,神色平静发问:“你连这柄刀的过往都清楚,应该也听过我的名字。”

    秦凌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我确实知晓一个名叫刘柯的御国捕刀人,只是未曾亲眼见过,不敢确定是不是你。”

    二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地浅浅一笑。

    刘柯适时岔开了方才的话题,直入正题:“你们此番前来,要找的人是谁?”

    “宋婉,一个六岁的小姑娘。”

    闻言,刘柯眸光微沉:“看来这云天茶园,果然藏着猫腻。”

    秦凌追问:“你也是为了寻人而来?”

    “不是。”刘柯摇头,语气淡然,“我是主动找上门的,只是被这里的人当成了做客的宾客。”

    话音落下,刘柯环视死寂的四周,缓缓开口,点破了不对劲的地方:“你们不觉得奇怪?方才我们三人大打出手,动静极大,整片茶山都被撼动,从头到尾,却没有半个茶园的人前来查看。”

    一旁的百里骁早已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方才三人还是拼死缠斗的对手,拳脚相向、各不相让,不过片刻功夫,刘柯和秦凌便谈笑风生、言语坦诚,这般极速的转变,让他完全无法适应。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喂喂喂!你们两个,这就握手言和了?刚才打得多凶啊!”

    刘柯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我与你们本就无冤无仇,素不相识,谈不上和好。只不过,我们眼下的目的,大致相同而已。”

    百里骁似懂非懂,懵懂地挠了挠头,依旧没彻底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夜色缓缓褪去,天光破晓,淡淡的光亮洒遍整片茶山,可周遭依旧死寂一片,连虫鸣风声都听不见,安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三人同时回头,望向方才激战的场地。

    方才打斗中被尽数摧毁的茶树、坍塌的屋舍、碎裂的石台,此刻竟尽数复原如初,半点打斗的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刚才的惨烈厮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刘柯目光沉沉看着完好无损的茶山,轻声开口:“看来,一直有人躲在暗处,看我出手打架。”

    “这么说,我们从踏入这片茶园开始,就已经被人盯上了。”秦凌神色微凝,瞬间想通了关键。

    刘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褪去了所有顾忌:“既然早就被发现了,便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他抬步朝前走去,语气坦荡笃定:“找人,便光明正大的找。”

    刘柯带着秦凌、百里骁二人缓步朝前走。

    方才死寂沉沉的茶山,骤然恢复了烟火人气。

    道路两侧不断传来细碎人声,采茶女低声说笑交谈,炒茶锅具碰撞的轻响、茶叶分拣梳理的沙沙声层层叠叠响起,热闹鲜活,和破晓前死寂荒芜的景象判若两地。

    刘柯心头了然,瞬间想通了关键。

    昨夜他留宿的院落,定然是被人用术法神通单独隔绝开来,让他本人和其他人完全察觉不到茶园的日常动静。

    前方山道处,齐浒早早起身,立在茶树旁值守。

    望见迎面走来的刘柯三人,他当即迈步上前,目光落在陌生的秦凌与百里骁身上,出声询问。

    “刘柯,这二位是?”

    “刚认识的朋友。”刘柯语气平淡。

    两人立刻上前见礼,语气规整。

    “在下秦凌。”

    “在下百里骁。”

    “朋友?”

    齐浒眉头微蹙,满脸疑惑。

    昨日戌时几人才分头散去,整夜茶园封闭,无外人出入,刘柯根本没有结识新人的机会,换言之,这两人是刘柯昨夜短短一夜之间结交的来路不明之人。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没有当即追问打探,依着礼数拱手自报。

    “在下齐浒。”

    秦凌目光淡淡扫过齐浒,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就是从天巧叛逃的那个捕刀人?”

    此话一出,齐浒心神骤震,心底瞬间一沉。

    捕刀人叛逃,是各国公认的重罪。

    一旦身份暴露,所属势力会不计代价追杀,悬赏最低千两黄金,终身不得安宁。

    他跟刘柯离开天巧之后从未有人识破身份。只因世道纷乱,凌渊教叛乱四起,百姓顾着逃命,避兵灾,各地官府、宗门高手皆疲于平乱、镇守四方,无暇追查过往逃犯,他才得以安稳藏身至今。

    可眼前这个陌生人,来路不明,却一眼道破了他的身份。

    齐浒抓住刀柄说道:“你是谁?”

    “别紧张,我只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再说了你的名声也不小,认识你实属正常。”

    “你也是天巧国的人?”

    “很遗憾,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