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准备召集所有节气

    四界山,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人分立四方,站于一个法阵之前,对应四时四方之位。

    四人各执梅、兰、竹、菊四物。

    四株花木轻轻摇曳,各自牵引着专属的四时之气,丝丝缕缕汇入脚下的法阵纹路。

    法阵一圈圈青白黄绿交织的光晕缓缓铺展、运转,流转的灵气环绕法阵中央。

    那里没有奇珍异草,只孤零零立着一株不起眼的无名小草,细弱的草叶随着法阵的律动轻轻晃动,默默承接四方四时的本源之力。

    半刻钟转瞬即逝。

    四人动作同步,齐齐俯身,将手中的梅、兰、竹、菊稳稳根植在自己所处的阵位之上。

    四株花木落地即稳,根系隐入土中,与法阵、山川彻底相连,让整座法阵的运转愈发平稳绵长。

    立夏抬手轻拂,指尖引动山间晨露。周遭草木间凝结的清透露水纷纷腾空而起,化作细碎的水珠,精准飞入阵边摆放的四只竹杯之中。

    转瞬之间,四只竹杯便盛满澄澈的露水,透着微凉的草木清气。

    四人抬手取杯,仰头一饮而尽。清露入喉,四时之气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原本微动的法阵光芒骤然凝练了数分。

    寂静山巅之中,立秋率先开口打破沉寂,语气平静:“差不多了吧。”

    话音落下,立春眸光骤变,一双眼眸缓缓覆上通透的翠绿色,满是盎然的春意生机。

    他原地缓缓转了一圈,随后沉声回应:“差不多了。”

    “那,是时候把所有节气召回了。”

    立冬玩儿自己的白发,语调清淡:“不急,秋分出了点小问题。”

    立秋眉头微蹙,即刻问道:“他又找惊蛰打架了?”

    “嗯。惊蛰主万物苏醒,生机勃发;秋分主万物沉眠,收敛生机。二者道途相对,命格相克,本就是天生相悖。倒也是对应了他们的节气,只不过此番交手,秋分被打得很惨。”

    “秋分性子执拗,他死不了,可若是耽误了我们的全盘计划,就麻烦了。”

    “你不必担心。秋分纵使一时好胜冲动,屡次去找惊蛰比试,却从未误了正事。他心里始终揣着既定的任务,只是眼下,我们需要再多等候片刻。”

    山风掠过四界山巅,根植四方的四时花木轻轻晃动,法阵光晕静静流转,静待归期。

    玉青镇坐落在官道要道之上,贯通南北商旅往来,是远近闻名的商用行道。

    这片水土最适宜玉琦花生长,镇外镇边遍地都是成片的玉琦花。

    而玉琦花,是丹家人炼制基础丹药百芷丹的核心主材。

    靠着源源不断供给药材、往来丹师与商贩常驻落脚,玉青镇常年热闹兴旺,烟火不息,镇子的光景一直十分富庶安稳。

    只是今日,安稳热闹的玉青镇,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行十余人,装束格外统一且怪异。

    众人分别身着红、蓝、绿三色宽袍,袍身厚重,头顶的帽檐极大,严严实实罩住整张头颅,没人能看清他们的样貌神情。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形制各异的丧器,幡旗、引铃、铜锣等,阴气沉沉。

    队伍最显眼的,是一名绿袍人,他肩头赫然扛着一口半红半黑的棺材,棺身沉厚,透着刺骨的阴冷。

    镇上百姓往来路过,纷纷侧目打量。

    但见一行人皆是丧服丧器,只当是外地赶来、专门走街接丧事的队伍,在镇上并不罕见,便没再多防备,各自忙活手头的事。

    一行人步履沉稳,径直走入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

    客栈掌柜和小二见状,心里顿时添了几分忌讳。

    开店做生意最忌阴晦丧气,这群人满身丧仪装束,看着格外晦气,二人对视一眼,已然打定主意要把人赶出去。

    没等掌柜开口逐客,队伍最前方的绿袍人抬手,指尖夹着一锭沉甸甸的金子,随手递了出来。

    金光晃眼,掌柜脸上的嫌弃与抵触瞬间一扫而空,立马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弯腰侧身做出迎客的姿态,语气极尽殷勤:“几位爷,里边儿请!”

    众人沉默不语,跟着小二走入客栈大堂,在一张长桌前依次落座。

    掌柜快步上前,搓着双手满脸笑意,恭敬问道:“几位爷,是打尖歇息,还是要住店?”

    手持一本蜡黄旧书的绿袍人没有应声,将方才那锭金子直接塞进掌柜掌心,声音低沉平淡:“四界山,离这里还有多远?”

    掌柜攥着手里的金子,连忙回道:“客官问四界山?往东直行四十里便是。不过小的劝一句,几位还是别去那儿了。”

    绿袍人抬了抬帽檐,淡淡追问:“为什么?”

    “那地方太邪门了。”掌柜压低声音,神色带着几分忌惮,“整座山分四个方位,四方光景完全不同。东边四季常青、生机盎然,西边林木繁茂、燥热难耐,南边草木枯黄、满目萧瑟,北边常年冰封、白雪皑皑。一山四境,气温天差地别,诡异得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但凡踏入四界山的人,就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镇上代代相传,说四界山里有四位神人隐居清修,但凡敢贸然闯入、惊扰祂们清修之人,统统难逃一死。”

    绿袍人听完,神色毫无波澜,又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推到掌柜面前:“备一桌吃食,再收拾十一间客房。”

    两锭金子分量十足,是实打实的大生意。掌柜喜不自胜,连忙收好金子,招呼所有小二全力忙活。

    整个客栈上下气氛热烈,烧水备饭、清扫客房,手脚麻利地筹备起来,再无半分先前的忌讳与怠慢。

    此时一个蓝袍人说道:“真的要去吗?我们打得过节气吗?”

    此时扛棺材的那个绿袍人将棺材放在一旁说道:“节气要发动天蟠宇阵,不拦不行!”

    不多时,后厨备好的饭菜接连被小二端上桌,荤素俱全,摆满整张木桌。

    这一行人用餐的姿态格外斯文安静。全程无人言语,动作规整克制,没有丝毫杂乱声响。

    每一个人都吃得极为干净,桌上饭菜分毫未剩,没有半点浪费。

    用餐结束,不等客栈小二上前收拾,他们便自行动作。

    抬手敛碗、规整筷碟、拂净桌面残屑,动作整齐划一,转瞬之间,方才摆满饭菜的餐桌便干干净净。

    几名小二看在眼里,只觉得这群人行事古怪,却也不敢多言,只默默上前准备收整碗筷。

    其中一名年轻小二走到桌前,刚弯腰伸手,余光忽然瞥见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粗布短褂,身形样貌与他分毫不差,唯独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呆滞,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一具僵死的躯壳。

    小二心头骤然一紧,浑身汗毛直立,吓得猛地后退两步,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他惊魂未定地瞪大双眼,再次凝神看向桌面对面,方才那道诡异的人影已然消失无踪,空空荡荡,别无他物。

    四周依旧是客栈寻常光景,饭菜香气、人声低语依旧,仿佛方才骇人的一幕,只是他转瞬的幻觉。

    可那惨白死寂的面容,却牢牢刻在他眼底,挥之不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