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契约
卡隆在这道目光下，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压力，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好像对面这个年轻的人类，那双平静的眼睛，已经把他肚子里所有的盘算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叶天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一万名佣兵，人吃马嚼，一天的开销是个天文数字，佣兵公会不是慈善机构，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给我送这么大的礼，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卡隆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坦荡。
“永久契约。”卡隆说，“佣兵公会分会，和你的领地，签订永久契约，契约签订后，我们就是你的附属势力。
叶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永久契约，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而是一种带有魔法约束力的灵魂契约。一旦签订，就无法反悔，无法背叛，无法解除，卡隆的佣兵公会分会将彻底绑定在叶天的领地上，成为叶天势力的一部分。
而代价，只是一万佣兵的一次性军事援助？
“就这？”叶天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就这。”卡隆的回答没有犹豫。
叶天的目光再次落在卡隆的脸上，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他试图从对方的眼神、微表情、肢体语言中寻找撒谎的痕迹，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要么卡隆说的是真话，要么他是个顶级的骗子。
“为什么？”叶天问，“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佣兵公会要把一个分会绑定在一个刚刚起步的小领主身上？”
卡隆靠在椅背上，椅子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咯吱，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地图，那张大陆全图。
“佣兵公会的目标，从来不只是这个世界。”卡隆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我们想在更多的世界发展势力，更多的世界。但问题是，跨世界发展需要锚点，一个稳定的、可以让我们在各个世界之间建立联系的锚点。”
“说，你还知道些别的什么？”叶天缓缓的问道。
“首先，你和别的领主不一样，你并非本世界的领主，我们简称之为位面领主，你们拥有前往其他世界的能力，但我们没有，即使是这个世界的半神，或者巨龙也没有，但你有，这就是需要和你签订这个契约的原因？”卡隆并没有隐瞒，直接和叶天直说清楚。
他的手指移到叶天的方向，点了点。
“而且领主，就是最好的锚点，你们拥有领主之心，可以在不同世界之间建立通道，可以携带势力进行跨越位面的迁移，和我们签订契约的领主，你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叶天的目光微微闪动。
佣兵公会的势力遍布多个世界，这不是什么秘密，一些高阶的领主身边，确实经常会出现佣兵公会的身影，他们不是从属关系，更像是……合作伙伴，佣兵公会提供兵力和服务，领主提供世界之间的通道和庇护，各取所需。
“你是说，你们在和多个领主签订这种契约？”叶天问。
“是。”卡隆点头，“每个世界，我们都会挑选几个有潜力的领主进行合作，不是为了控制他们，而是为了……搭便车。你们去哪，我们就跟着去哪，你们在新的世界站稳了脚跟，我们就在新的世界开分店，互惠互利。”
这个解释，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但叶天不是一个会被“逻辑上说得通”说服的人，他是一个会多想三步、五步、十步的人。
“如果我拒绝呢？”
卡隆耸了耸肩，那张椅子在他肩膀的动作下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拒绝就拒绝，买卖不成仁义在，一万佣兵不会有了，但佣兵公会在你的领地里依然会正常运营，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接的任务该发的赏金一切照旧，没有任何损失。”
叶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兽人混血，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他没有用“你不签我们就撤资”来威胁，也没有用“你签了就给你更多好处”来诱惑。他只是把事情摆在这里，签，有这个好处；不签，也没有坏处。
这是真正的谈判高手才会用的方式。不给对方压力，让对方自己做出选择。
“我需要时间考虑。”叶天说。
“当然。”卡隆站起来，椅子终于解脱了，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书桌上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佣兵公会的标志，一把剑交叉在一根法杖上。“这是我的私人信物，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派人来找我。”
叶天拿起那枚徽章，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放进口袋里。
“我会的。”
卡隆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沙哑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领主大人，银月城的事，干得漂亮，阿尔萨斯那个亡灵崽子，早该有人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看来阿尔萨斯得罪的人还不少，而且佣兵公会得情报能力确实优秀，这把阳谋他们赢了。”
叶天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那枚银色的徽章。
好处很明显一万名佣兵，哪怕都是最低级的士兵，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进攻斯坦索姆，如果他只靠自己的军团和现有的部队，至少要准备三个月到半年，而有了这一万佣兵，可能一个月内就可以发动进攻。
坏处呢？永久契约一旦签订，就无法解除，这意味着他的领地将永远绑定一个佣兵公会分会，这个分会会不会带来额外的麻烦？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会不会在他背后捅刀子？
卡隆说他们和多个领主签了这种契约。如果他说的不是假话，那么佣兵公会在这些领主身上投入的资源，绝不仅仅是一万佣兵那么简单，他们一定有所图谋，只是图谋的东西可能不是叶天现在能看到的。
“法瑞克。”叶天拿起桌上的铜铃，摇了一下。
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响起。
“进来。”
法瑞克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显然是正在处理精灵安置的事务，被叶天的召唤打断了。
“坐。”叶天指了指卡隆刚才坐过的椅子。
法瑞克坐下来，将账册放在膝盖上，看着叶天。
“佣兵公会的事，你知道吗？”叶天问。
“知道。”法瑞克点头，“卡隆分会长半个月前就找过我，我让人查了他的背景，没有问题。”
“你倾向于签还是不签？”
法瑞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签。”
“理由。”
“第一，一万佣兵对我们进攻斯坦索姆至关重要，以我们目前的发展速度，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攒够足够的兵力，三个月的时间，变数太大了。”法瑞克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佣兵公会的情报网络非常发达，签了契约后，我们可以共享他们的情报资源，这对我们未来的扩张非常有帮助。”
第三根手指竖起：“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永久契约是双向的，他们绑定我们，我们也绑定他们，一旦签约，佣兵公会分会就是我们的附属势力，我们有权力对他们的行动进行监督和约束，如果他们有任何不轨的行为，契约本身就会对他们产生反噬。”
叶天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先拿下斯坦索姆再说。
“帮我约卡隆，明天上午，领主大厅，正式签约。”叶天将银色徽章放在桌上，推到法瑞克面前，“另外，让他把那一万佣兵的详细清单准备好，兵种构成、等级分布、装备情况、指挥官信息，我要一个一个地看。”
法瑞克接过徽章，嘴角微微上扬：“明白。”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法瑞克说，“希尔瓦娜斯的情况不太好。她的伤很重，精灵族的牧师用尽了所有的法力也只能勉强维持她的生命。我们的医疗队没有处理精灵体质伤员的经验，恐怕……”
叶天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