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战况3

    “我知道。”阿布布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你们现在快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太阳井、银月城、精灵一族,全都会化为灰烬,活着,至少还有机会。”

    希尔瓦娜斯被噎住了。

    她知道阿布布说的是对的,理性上,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太阳井是精灵一族的圣物,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骄傲,放弃太阳井,和放弃精灵一族的尊严有什么区别?

    “我不同意。”希尔瓦娜斯咬着牙说,“银月城不会放弃太阳井。我也不会。”

    阿布布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她在看希尔瓦娜斯,就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游侠将军,你现在浑身是伤,手下只剩下不到五十个能站起来的精灵,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同意’?”

    希尔瓦娜斯的脸涨得通红。

    她身后的精灵们也是一片骚动。一个声音从精灵群中传了出来,尖锐而愤怒:“你算什么?一个被赶走的杂种,有什么资格替我们做决定?”

    阿布布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说话的是一个女精灵,穿着精致的银色甲胄,面容与阿布布有几分相似——尖尖的耳朵,银白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

    那是阿布布的姐姐。

    希尔家族的长女,纯血精灵中的纯血精灵,从小就是家族的骄傲,和血脉被污染的阿布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对阿布布的厌恶,从阿布布小时候就开始了。她骂阿布布是“杂种”,骂她“玷污了希尔家族的血脉”,骂她“不配做一个精灵”。

    这些骂名,阿布布从小听到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布布还没有说话,一个庞大的身影已经从她身后冲了出去。

    赵铁柱。

    野猪英雄。

    他迈开大步,几步就跨到了那个女精灵面前,他的速度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符,那女精灵甚至来不及后退,就被他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啪——

    那声音清脆得像是炸雷。

    女精灵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夹杂着两颗牙齿。她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馒头一样。

    整个山谷瞬间安静了。

    赵铁柱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地朝那女精灵的方向瞥了一眼:“吵死了,你不觉得你很吵吗?,终于安静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阿布布身边,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没有人说话。

    精灵们全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躺在地上、半边脸肿成猪头的女精灵,再看看赵铁柱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了一件被他们忽略的事情。

    现在掌控局面的人,是阿布布。

    她带着数千名精锐士兵来到了战场,黄金兔骑士团、野猪步兵团、邪血射手团、十字军战士、狮鹫骑士、鹰身女妖、矮人迫击炮,这些兵力足以在亡灵大军的包围圈上撕开一个口子,带着他们杀出去。

    但如果阿布布不高兴了,这些兵力也可以掉头就走。

    而一旦阿布布走了,留给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精灵的愤怒和不满,他们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阿布布的眼睛,就连那个被打的女精灵,也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牙齿漏风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反对的声音。

    希尔瓦娜斯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看向阿布布。

    “你确定阿尔萨斯会答应?”

    阿布布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转向了阿尔萨斯。

    “死亡骑士,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尔萨斯冷冷地看着她。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一个小小的半精灵,带着几千个杂牌军,就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你知不知道,我只需要一声令下,你身后的那些废物就会变成亡灵大军中的一员?”

    阿布布耸了耸肩。

    “然后呢?你的亡灵大军也会损失惨重,你确定要在拿到密钥之后,为了追杀一群残兵败将,付出几千甚至上万亡灵战士的代价?你的克尔苏加德不是还等着复活吗?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消耗兵力?”

    阿尔萨斯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阿布布说的没错,亡灵大军虽然在数量上依然占优,但经过两天的苦战,已经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剩下的亡灵虽然还有不少,但阿布布带来的这批援军战斗力不容小觑,真要硬碰硬地打一场,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而克尔苏加德的复活,需要大量高阶亡灵的献祭。

    阿尔萨斯举起了霜之哀伤。

    “三。”

    他开始倒数了。

    “二。”

    山谷中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阿布布身后的士兵们齐齐举起了武器,弓箭手拉满了弓弦,迫击炮手点燃了引信,黄金兔骑士们将骑枪平举,野猪步兵们握紧了战斧。

    “一——”

    “阿尔萨斯。”

    阿布布打断了他的倒数。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反而从腰间取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古铜色的罗盘。

    罗盘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有一个指针正在疯狂地旋转,阿布布举起罗盘,让它对着阿尔萨斯。

    “你真的以为,我家主人会什么都不做,就让我来这里送死?”

    阿尔萨斯的眼神变了。

    “叶天领主,现在正在太阳井。”阿布布的嘴角微微上扬,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已经在那里布置了大量的炸药,你知道的,他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开玩笑,那些炸药的量,足够把整个太阳井炸上天。”

    阿尔萨斯的手猛地握紧了霜之哀伤的剑柄。

    “太阳井的能量有多狂暴,你比我清楚。”阿布布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一旦那些炸药引爆,太阳井的能量会瞬间失控,整个银月城方圆百里都会变成一片焦土,亡灵天灾也好,精灵残部也好,你的克尔苏加德也好,大家谁都别想活。”

    山谷中一片死寂。

    阿尔萨斯的幽蓝色火焰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你可以赌。”阿布布把罗盘收起来,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阿尔萨斯,“赌我家主人其实没有在那里布置炸药,赌这个罗盘只是一个玩具,你可以赌,但你有赌的资本吗?”

    阿尔萨斯沉默了很久。

    阿尔萨斯的身边,一个虚影从地面上升了起来,那是一个穿着深紫色法袍的人形,身体半透明,面容模糊,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跳动着幽绿色的光芒。

    幽魂,克尔苏加德。

    “阿尔萨斯。”克尔苏加德的声音飘渺而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答应她的要求。”

    阿尔萨斯转头看向他。

    克尔苏加德继续说:“密钥已经到手了,我们的目标是太阳井,不是那些精灵。主人的计划不能有任何闪失,等我的身体恢复之后,再找他们算账也不迟。”

    阿尔萨斯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阿布布。

    “一个小时。”他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一个小时之内,带着这些精灵废物滚出我的视线,一个小时之后,如果还有任何活物留在这片土地上,我会把你们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阿布布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灿烂得像是阳光下盛开的花朵。

    “够了。”她说,“一个小时足够了。”

    阿尔萨斯转身,大手一挥,亡灵大军像潮水一样向两侧退开,在山谷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通道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亡灵士兵,食尸鬼流着口水,女妖发出低沉的呜咽,黑骑士的坐骑不安地刨着地面。

    那条路的尽头,是山谷的另一端。

    是生路。

    阿布布转身,看向希尔瓦娜斯,伸出手。

    “游侠将军,还能站起来吗?”

    希尔瓦娜斯看着她伸出的手,看着这个被自己的家族当作耻辱赶走的半精灵,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最终什么都没说,伸出手,握住了阿布布的手。

    阿布布用力一拉,将希尔瓦娜斯拉了起来。

    “走吧。”阿布布说,“时间不多。”

    希尔瓦娜斯站直了身体,她的甲胄破碎,长发凌乱,浑身是血,但她的脊背依然笔直。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自己的族人喊了一声:

    “精灵,撤退。”

    没有人反对。

    精灵们默默地扶起重伤的同伴,捡起战友的武器,跟在阿布布的军队后面,走上了那条狭窄的、被亡灵大军围住的生路。

    山丘之王被两个矮人战士架着,一瘸一拐地走着,他路过那个被打的半精灵女精灵身边时,低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挨那一巴掌不冤吧?哈哈哈??(???*)”

    女精灵的脸肿得像猪头,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精灵游侠英雄被人背在背上,虚弱地看着山丘之王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笨蛋……”

    赵铁柱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亡灵大军的方向,作为肉盾英雄,如果亡灵突然攻击,赵铁柱能顷刻间挡住成吨的伤害。

    卡洛斯将军骑着黄金兔走在阿布布身边,低声问:“我还以为要打一架,结果是过来观光的,真无聊呀!”

    阿布布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哼,你这话如果让叶天领主大人知道,你猜领主大人会如何关心你。”

    说完,卡洛斯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

    队伍缓慢地、艰难地,在山谷中向前移动。

    头顶的天空依然被亡灵天幕遮蔽着,灰暗而压抑,但前方,在通道的尽头,有一线光。

    那是生的希望。

    阿尔萨斯站在祭坛的废墟上,看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霜之哀伤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剑身上的幽蓝色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克尔苏加德的虚影飘在他身边,缓缓说了一句:“不值得为一群将死之人浪费兵力,阿尔萨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尽快完成主人的计划。”

    阿尔萨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布布的背影,看着那个半精灵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叶天的脸,那个永远看不透的师弟。

    “师弟。”阿尔萨斯低声说了一句,“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亡灵天幕上,寒风呼啸,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