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种子与面具
书房里很安静。
壁炉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红色的光在书架上跳动,把那些厚脊书籍的烫金书名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是领地的夜,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洒在远处的田埂和哨塔上。
叶天坐在书桌后面,背靠着高背椅,眼睛看着桌面上的两样东西。
一颗种子。一个面具。
种子是樱桃小丸子留下的,那颗樱桃核大小的、泛着温润光泽的种子,安静地躺在一块绒布上,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面具就在它旁边,红色羽毛图案在火光中微微发亮,像是还带着主人的温度。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笃。
节奏很慢,不像是思考,更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肌肉记忆的动作。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不是那种急促的、通报式的敲法,而是带着节奏的、有礼貌的——三下,间隔均匀。
“进来。”
法瑞克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领地的制式长袍,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他是领地的大管家,叶天的忠实追随者,从艾泽拉斯一路跟过来的老人。
他见过叶天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叶天浴血奋战的样子,但很少见到叶天这个样子——坐在椅子上,穿着换过的干净衣服,头发还没干透,脸上还有没擦净的细小伤痕。不是狼狈,是疲惫。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经过漫长战斗后的沉寂。
法瑞克的目光快速扫过叶天的身体——锁子甲换掉了,但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脸上没有大伤,但眼角有一道刚结痂的痕迹;坐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偏向一侧,那是肋骨的旧伤,还没有完全好。
“出了什么事?”法瑞克合上账册,眉头皱起来。
叶天抬起手,打断了他。
“马西和那四个蛮荒兽人呢?”
“钢鬃和格鲁夫他们已经去治疗室了,皮外伤,不碍事。”法瑞克停顿了一下,“马西姑娘也没大碍,就是脱力,我已经让人安排了房间,热水和食物都备好了。”
“深水雏子呢?”
“和她那个……”法瑞克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和她那位‘同伴’,在偏厅等着。”
“叫她和她一起到书房来。”叶天说,“等安排好了,再请阿布布也过来一趟。我有些问题,要和你们谈谈。”
法瑞克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叶天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一些,一根新添的木柴炸开,溅出一串火星。叶天把那颗种子和面具往桌子的内侧推了推,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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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先进来的是一阵淡淡的、像樱花一样的香气。
深水雏子穿着一件领地的便服,是那种亚麻布的、宽松的、有腰带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还残留着没洗净的血迹——不是她的,是别人的。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在试探地板能不能承受她的重量。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气质完全不同——深水雏子像一潭静水,而她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右手上戴着半臂长的金属护臂,左手——不,那不是手,是一只狐狸利爪,骨节分明,爪尖泛着冷光。她的脸上戴着一只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面具是白色的,没有表情,只有两个眼洞。眼洞后面的眼睛,和深水雏子的眼睛一模一样。
叶天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两把椅子:“坐。”
深水雏子坐下了。面具女孩没有坐,她站在深水雏子身后,像一尊雕像,只有眼睛在缓缓转动,打量着书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喊我进去的人,是你。”叶天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面具女孩的眼睛停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是深水雏子的镜像体。”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深水雏子那种软糯的尾音,而是更平、更直,像是一把没有开过刃的刀,“我也叫深水雏子。她叫雏子,我也叫雏子。我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无脸新娘是我的……壳。她被圣光污染了太久,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你打碎了她身上的污染,让她……让我……记起来了。”
叶天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你怎么被污染的”这类问题。那些答案不重要,或者说,现在不重要。
“是你让我去救她的。”叶天看了一眼深水雏子。
镜像体点了点头:“我动不了。我的身体被锁在祭坛里,意识被困在面具后面。我只能……喊。喊有人来。”
“所以你喊的是‘救我’。”
“我喊的是‘救她’。”镜像体的目光落在深水雏子身上,那一瞬间,她眼睛里那种刀刃一样的冷意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她是本体。她死了,我也会消失。”
叶天没有追问。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护符——旧的,边缘磨损,红绳已经褪色——放在桌面上,推向深水雏子。
“还你。”他说,“这是上次你给我的。救过我的命。”
深水雏子低头看着那枚护符,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拿,只是伸出手,指尖在护符的表面上轻轻碰了一下,护符上面的力量再次恢复。
“你戴着吧。”她的声音很小,“你比我更需要它。”
叶天没有推辞,把护符收回了怀里。
“那颗种子,”他问,“你知道什么?”
深水雏子摇了摇头。镜像体也摇了摇头。
叶天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领地你们可以住下。”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房间、食物、衣服,会有人安排。有任何需要,找法瑞克,或者直接来找我。”
深水雏子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镜像体没有鞠躬,她的目光在叶天的背影上停了几秒,然后转身,跟在深水雏子身后,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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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克带着阿布布进来的时候,叶天还站在窗边。
阿布布是半精灵,领地的英雄单位,也是叶天的……追随者。
她有着精灵特有的尖耳朵和修长的身材,但五官比纯血精灵更柔和,眼睛是琥珀色的,里面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看到叶天的第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显然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但她顾不上形象,直接拽着叶天的袖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你哪里疼?肋骨?手臂?有没有内伤?你脸色好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叶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关心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僵硬。
“没事。”他拍了拍阿布布的手背,轻轻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走回书桌前,拿起那颗种子,托在掌心里。
“你看看这个。”他递向法瑞克和阿布布,“有没有办法……让这颗种子重新发芽?”
法瑞克接过来,凑到灯下看了看。种子不大,比樱桃核大一点,表面光滑,泛着温润的淡粉色光泽。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摇了摇头,把种子递回给阿布布。
“我没见过这种东西。”法瑞克老实说,“不像是植物种子,也不像是魔法物品。感觉……介于两者之间。”
阿布布接过种子,捧在手心里。
她的表情变了。
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哀伤的认真。
“这里面的生命气息……”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叶天,“这不是普通的种子。它是一个人的……生命结晶。”
“一个人。”叶天重复了一遍。
“一个女人。”阿布布的声音很轻,“她死的时候,把所有的生命力和灵魂,都凝聚成了这颗种子。”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能复活吗?”叶天问。
阿布布沉默了很久。
“如果能找到生命之树,”她缓缓说,“把种子种在生命之树的根脉上,让它吸收树的生命精华……也许,也许能重新孕育出那个人。”
“生命之树在哪?”
阿布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
“现在还保留着生命之树种脉繁衍能力的,只有卡姆利多的暗夜精灵。”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们的圣树,是上古时期第一棵生命之树的分支。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能让这颗种子发芽,那就是卡姆利多。”
叶天把种子从阿布布手心里拿回来,放回绒布上,轻轻盖好。
“卡姆利多。”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又是这个地方,看来等主线任务结束后,就想办法去卡姆利多,也不知道话唠步兵怎么样了。
窗外的星光似乎暗了一些。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