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诗会扬名惊四座,妙语连珠拓商机

    三日后,萧府门前车水马龙。

    一顶顶轿子停在门口,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们鱼贯而入。丫鬟小厮们忙着搬礼物、递名帖,门房扯着嗓子通报,一个名字比一个响亮。

    “赵家公子到——”

    “李家小姐到——”

    “王家少爷到——”

    萧若仙站在二门迎客,一袭淡青色长裙,发髻上插着那支白玉簪,落落大方。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与每一位来宾寒暄几句,却总是不经意地往门口看一眼。

    客人来得差不多了,花厅里坐了二十来个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几个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个穿锦袍的公子哥摇着扇子,东张西望:“萧姑娘,人都到齐了吧?可以开始了吗?”

    萧若仙微微一笑:“不急,再等等,还有一位客人没到。”

    “还有谁啊?架子这么大?”有人嘀咕。

    萧若仙没有解释,只是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董天宝终于出现在萧府门口。

    他还是那身粗布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补丁,却和满堂的绫罗绸缎格格不入。背上照旧背着那个藤编的背篓,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门口的护卫认出他来,脸色有些不自然,却不敢再拦,侧身让他进去了。

    董天宝走进花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窃窃私语。那穿锦袍的公子哥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萧姑娘,你等的人就是他?”

    萧若仙没有理会他,亲自迎了上去:“董公子,你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萧家大小姐亲自到门口迎接?这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破篓子的穷酸小子,什么来头?

    “路上耽搁了,让萧小姐久等。”董天宝放下背篓,抱拳一礼。

    萧若仙引他到空位上坐下,吩咐丫鬟上茶。董天宝刚落座,旁边就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这位兄台,能收到萧姑娘的邀请,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吧?”说话的正是那穿锦袍的公子哥,姓王,家里在隔壁城池做绸缎生意,自诩风流才子,是萧若仙的追求者之一。

    董天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敢当,在下只是做些小生意,承蒙萧小姐看得起。”

    “小生意?”王公子摇着扇子,目光扫过他的背篓,“卖什么的?针头线脑?还是胭脂水粉?”

    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董天宝没有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萧若仙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旁边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子打圆场:“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始吧。今日是文会,不是斗嘴的。”

    这女子姓李,是清风城李家的千金,性格爽利,在座的人都有几分忌惮她。王公子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文会开始了。

    这种聚会的规矩,董天宝来之前就打听过。先是赏花品茗,然后作诗论文,最后是自由交流。说是交流,其实就是各家子弟展示才华、结交人脉的场合。做得好的,名声传出去,对将来科举、做官、做生意都有好处。

    先是赏花。萧府的花园里种了不少名贵的花卉,这个季节正是兰花和菊花盛放的时候。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在花间小径上,品评花草,偶尔有人吟两句诗,引来一片叫好声。

    董天宝没有凑热闹,只是跟在后面,偶尔和萧若仙说几句话。

    回到花厅,茶点已经摆好了。有人提议作诗助兴,众人纷纷附和。

    “就以菊花为题如何?”有人建议。

    “好!菊花高洁,正合今日之会。”

    众人或沉吟,或提笔,不一会儿便有人念出自己的诗作。大多是些应景之作,谈不上多好,但胜在工整。每念一首,便有人鼓掌叫好。

    轮到王公子了。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首七言绝句。平仄工整,用词典雅,确实比前面几首强了不少。众人纷纷叫好,王公子得意地坐下,目光瞟向萧若仙。

    萧若仙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王公子有些不甘心,目光一转,落在董天宝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道:“这位兄台,能收到萧姑娘的邀请,想必必然有过人之处。不如兄台也来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花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董天宝。

    萧若仙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解围,董天宝已经放下了茶杯。

    “在下家住清风城外,今日受邀来此,本是诚心诚意想与诸位交个朋友,顺便谈些生意。诗文一道,在下实在不擅长。”

    “不擅长?”王公子笑了,“那你来做什么?卖东西?”

    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董天宝看着王公子,不卑不亢:“王兄说得对,在下确实是来卖东西的。”

    王公子笑容一僵,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

    董天宝站起身,环视众人,缓缓道:“不过在卖东西之前,在下倒是可以试试作诗。只是,若在下作出来了,王兄可愿也答应在下一件事?”

    王公子脸色微变:“什么事?”

    “待在下作完,王兄也拿出一样东西来卖。价格公道即可。”

    王公子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虽然是商人子弟,但在这种场合被要求当场卖东西,传出去岂不是笑话?正要拒绝,旁边的人已经起哄了。

    “好!王兄,答应他!”

    “就是就是,怕什么?”

    王公子骑虎难下,咬牙道:“好!你作得出来,我就卖!”

    董天宝点点头,走到窗前。窗外有一株桂花,金黄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开着,香气馥郁。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萧若仙,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所有人都呆住了。

    王公子手中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几个正在喝茶的人端着茶杯忘了放下,茶水顺着手指往下淌。李小姐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萧若仙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这首诗,写的是萧若仙。

    “云想衣裳花想容”——看到天上的云彩,就想起她的衣裳;看到盛开的花朵,就想起她的容貌。以云喻衣,以花喻人,把萧若仙比作仙子。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样的美人,不是在群玉山头见过,就是在瑶台月下相逢过。群玉山、瑶台,都是西王母居住的仙境。

    这不是在夸萧若仙,这是在说她就是仙子下凡。

    花厅里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李小姐才长出一口气:“好诗!真是好诗!”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叫好。掌声、赞叹声响成一片。

    “云想衣裳花想容……妙!太妙了!”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董兄大才!在下佩服!”

    王公子脸色铁青,捡起扇子,一言不发。

    萧若仙低着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她偷偷看了董天宝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得厉害。

    董天宝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兄,”他看向王公子,“该你了。”

    王公子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举起来:“上好的和田玉,五百金币。”

    有人出价,王公子灰溜溜地成交了。

    董天宝没有继续为难他,而是从背篓里取出一壶果酒,几个杯子,摆在桌上。

    “诸位,在下来此,确实是做生意的。”他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微黄,果香四溢,“这是在下酿的果酒,诸位不妨尝尝。”

    众人正沉浸在刚才那首诗带来的震撼中,见他拿出酒来,纷纷来了兴趣。李小姐第一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酒!这是什么酒?我从未喝过这么好的酒!”

    “果酒,用山里的野果酿的。”董天宝笑道,“度数不高,适合女子饮用。”

    又有几个人尝了,无不赞叹。王公子本来不想喝,但架不住旁边人劝,尝了一口,脸色更加难看了——这酒,确实比他喝过的任何酒都好。

    “这酒怎么卖?”有人问。

    董天宝不慌不忙地介绍起来。他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楚,把果酒的特点、价格、代理方式说得明明白白。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有几个家里做生意的已经动了心思。

    “不过,”有人忽然开口,“董兄方才那首诗实在精彩。今日既是文会,不如这样——董兄每赋诗一首,便推销一件商品。品质不得低于刚才那首诗。正好让大家也见识见识董兄的文采。诸位说如何?”

    说话的是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姓孙,家里在隔壁城池做粮食生意。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很认真。

    此言一出,花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主意好!董兄方才那首诗,够我学一辈子了!”

    “就是就是,再来一首!”

    “不过,这要求也太高了吧?刚才那首诗已经是绝唱了,还能有更好的?”

    “那就要看董兄的本事了。”

    众人七嘴八舌,有人赞成,有人反对。王公子本来灰头土脸,这会儿又来了精神:“孙兄说得对!董兄既然有这等才华,自然要让大家多见识见识。不过,若是做不出来,那也没什么,毕竟刚才那首诗已经够好了。”

    萧若仙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董天宝已经站了起来。

    “好。”

    他看向孙公子:“那就依孙兄所言。”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围过来。

    董天宝从背篓里取出一壶果酒,高高举起。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如江河奔涌,气势磅礴。花厅里所有人都被这气势震住了。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声音又低下来,如泣如诉。有人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瀑布从九天倾泻,势不可挡。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萧小姐,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一壶酒,被他念得豪情万丈。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真的看到了黄河奔涌、金樽对月的场景。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他念完最后一句,花厅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李小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董兄,你这酒,我买了!我家里在城中开了三家酒楼,这酒我要了!”

    “李小姐爽快!”董天宝笑道,与她商定了代理的事宜。

    接下来,他又拿出玻璃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悲壮苍凉,与方才的豪迈奔放截然不同。众人又听得呆了。那孙公子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合不拢。王公子的扇子又掉在了地上,这回他连捡都忘了捡。

    “这杯子……我要了!我家在城南有个铺面,正愁没好货卖!”一个胖乎乎的商人跳出来。

    董天宝与他谈好了代理。

    最后,他从背篓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只有巴掌大,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香水。”他拔开瓶塞,一股清雅的香气飘了出来,不是那种浓烈的甜香,而是淡淡的、幽幽的,像梅花在雪中绽放。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花厅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配上这两句诗,让人觉得不是身在花厅,而是站在月下的梅林里。

    董天宝走到萧若仙面前,把那瓶香水递给她:“萧小姐,这是试用装,送给你。”

    萧若仙接过瓶子,手指微微发颤。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好诗……好香……”她轻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花厅里响起一片掌声。有人叫好,有人感叹,有人已经开始打听香水的价格了。

    “董兄,这香水怎么卖?”

    “董兄,我在城东有个铺面,专门卖胭脂水粉的,这香水一定要给我留一份!”

    “董兄,我是做药材生意的,这香水的原料能不能……”

    董天宝一一回应,不慌不忙。最后,他成功招到了三个城区的一级代理,加上萧若仙的清风城代理,他的产品在四个城区铺开了销路。

    聚会散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公子灰溜溜地走了,孙公子临走时还拉着董天宝的手,说改日一定登门拜访。李小姐更是直接约好了取货的时间。

    花厅里只剩下董天宝和萧若仙。

    萧若仙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瓶香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她看着董天宝,目光有些复杂。

    “没想到董公子会做生意,诗文更好。”她说,声音轻轻的。

    董天宝笑了笑:“萧小姐过奖了。做生意是为了吃饭,写诗只是消遣。”

    “消遣?”萧若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一首‘云想衣裳花想容’,也是消遣?”

    董天宝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萧若仙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瓶,瓶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董公子,”她忽然说,“你方才说,这香水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名字。”董天宝说,“萧小姐若是有兴趣,可以给它取一个。”

    萧若仙想了想,轻声说:“叫‘暗香’好不好?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就叫暗香。”

    “好名字。”董天宝说。

    萧若仙笑了,把那瓶香水小心地收进袖子里。

    “董公子,以后常来坐坐。”

    “好。”

    董天宝背上背篓,告辞离去。

    夜风吹过,花厅里的灯影摇摇曳曳。萧若仙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手里还握着那瓶“暗香”。

    (第3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