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对不起
蒋珍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枕头已经湿透了，咸涩的泪水浸入布料，渗入她的皮肤，
她深深地吸气，呼气，试图平复情绪，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的疼痛。
她想起陆止安的手，
那双总是很冷的手，
在战斗时稳如磐石，在教她使用武器时耐心细致，偶尔触碰时，会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总是那么冷静，她本以为他本性如此，
却从来不曾想过，是痛苦的一生所带来的，
而她，竟然从未真正理解过他的痛苦。
“对不起...”蒋珍喃喃自语，声音闷在枕头里：“对不起，陆止安...”
对不起，没有更早理解你，
对不起，没有给你更多支持，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还在想着任务，想着离开。
对不起，
我，我喜欢你，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是的，爱。
不是任务者对Npc的同情，不是同伴之间的友情，不是并肩作战的信任，
是爱，
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
是想和他在一起，想看他笑，想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想温暖他冰冷的手，想告诉他“你不再是一个人”的那种爱。
可她知道得太晚了，
当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时，他已经不在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很轻，很克制。
蒋珍没有回应，她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话，不想思考，
她只想躺在这里，让泪水流干，让心痛到麻木，或者，
让她就这样走吧。
“蒋珍，是我，林霜。”
门外传来轻柔的声音：
“我...我给你拿了点吃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蒋珍仍然没有回应，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林霜继续说：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们都很难过。但是，但是你还要活下去。超市还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陆止安，他一定不希望你这样。”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蒋珍的心脏，
她猛地坐起身，泪水再次涌出。
是的，陆止安不会希望她这样，
那个总是冷静、总是坚强、总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的男人，不会希望看到他重视的人消沉、放弃、自我毁灭。
如果他真的，真的不在了，那她更应该坚强下去，
至少要安排好超市里的所有人，她才能安心离开。
可是，真的好难。
蒋珍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再待会儿。”
门外的林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好，我们也不知道您房间里有没有吃的，所以就拿了点，都放门口了。你想吃的时候，就吃点。”
脚步声远去，
蒋珍重新躺下，但这次她没有再哭，
她只是看着天花板，看着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的光斑随着船身轻轻晃动。
系统界面还在意识深处悬浮，按照之前的经验，她应该开始准备离开了，
系统会抹去她在这个世界的部分记忆，尤其是那些强烈的情感记忆，
只需要一瞬间，她就会忘记陆止安，忘记讲真超市，忘记这一切，像一个刚格式化过的机器，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很合理，很安全，很符合任务者的生存法则，
可是——
蒋珍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仿佛想抓住什么，
可是她不想忘记。
不想忘记陆止安沉默的侧脸，不想忘记他战斗时凌厉的眼神，不想忘记他说“我们是同伴”时的认真，
不想忘记最后那道光芒中，他决绝的背影，
如果选择离开，选择遗忘，那他就真的消失了，
从这个世界消失，也从她的记忆里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
那比死亡更可怕。
“系统，”
蒋珍在意识中轻声呼唤，
之前像是死了一般的系统，却在此时此刻回复得很快。
【在，宿主有什么吩咐？】
“如果我选择在这个世界永久停留...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几秒，
这在以往是很少见的，系统通常都会立刻回答。
【根据《多维宇宙任务者管理条例》第137条：任务者有权在完成基础任务后，选择在任务世界永久定居。但需要满足以下条件：】
【1.任务评分达到b级以上。】
【2.宿主精神稳定性检测通过。】
【3.宿主自愿签署《放弃任务者身份协议书》。】
【4.接受记忆保留但能力部分封印的处理。】
蒋珍静静地听着，这些规定她知道，在培训时都学过，
但从未有任务者真正选择过这条路，放弃永恒的生命，放弃穿越万千世界的特权，放弃系统的支持和保护，
留在一个随时可能毁灭的末日世界，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
疯了才会这么选。
培训官当时是这么说的：
“记住，你们是任务者，是观察者，是帮助者，但不是参与者。永远不要让自己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在之前的一百三十六个世界里，
她始终是个旁观者，是个过客，是个在适当时候伸出援手然后悄然离开的影子。
可是这一次，
她第一次犹豫了，
“如果我选择留下，”蒋珍问：“我能保留多少能力？”
【根据规定，任务者定居后，系统将解除绑定，大部分超自然能力会被封印，只保留基础生存技能和已兑换的物资。讲真超市可以保留，但系统商店功能将关闭，无法再兑换新物资。宿主需要像本地居民一样，依靠现有资源和自身努力生存。】
也就是说，她会变成一个稍微强壮些、有些特殊物资的普通人，
在这个末日世界，这并不算多大的优势。
“如果我留下...我能找到他吗？”
蒋珍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系统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得更久。
【根据现有数据，目标陆止安在能量爆发后消失，生命迹象为零。按照本世界的物理规律，生存概率低于0.0001%。】
系统用冰冷的数字回答，
【但多维宇宙存在无数可能性。本系统无法给出绝对结论。】
0.0001%，
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近乎没有。
? ?一更，蒋珍不会留下的，她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