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默契追击,豪格梦断

    清军北撤的消息传来时,孙世振正在成都城外的战场上进行最后的清点。

    硝烟未散,尸骸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明军的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救治伤员,收缴兵器,掩埋尸体。

    “大帅,”赵铁柱策马赶来。

    “探子来报,清军正在全线北撤,吴三桂的关宁军在后面殿后。”

    孙世振直起身,沉默了片刻。

    “追。”

    赵铁柱愣了一下:“大帅,弟兄们连日征战,已经很疲惫了。而且您之前不是说……”

    “我说追,但不是硬追。”孙世振打断了他,目光依然望着北方。

    “保持距离,不要与关宁军硬碰硬。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吴三桂,而是把他们赶出四川。只要清军退出四川,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吴三桂不是傻子,他也不想把他的关宁军拼光。所以,只要我们不过分逼迫,他不会跟我们拼命。”

    赵铁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明军重整队列,开始向北推进。

    与之前那场血肉横飞的惨烈战斗不同,这一次的追击,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

    明军保持着一到两里的距离,跟在关宁军后面,不紧不慢。

    火枪手偶尔放几枪,打的是天,不是人;骑兵偶尔发起试探性的冲锋,冲到一半就折返。

    关宁军也不回头反击,只是加快脚步,拉开距离。

    双方都在演戏,演的是一场给各自将士看的戏。

    明军需要让将士们看到,敌人是在逃跑,我军是在追击,胜利者是明军。

    关宁军需要让八旗军看到,有人在后面顶着,他们可以放心地跑。

    至于双方真正死伤多少人,那都不重要。

    吴三桂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后方那片若隐若现的明军旗帜,嘴角微微上扬。

    “王爷,明军追得很紧,一直咬着不放。要不要回头打他一下,让他们知难而退?”

    吴三桂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必。他们追得不紧,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孙世振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把我们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们也做个样子,慢慢撤。等出了四川,他自然会收兵。”

    关宁军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向北撤退。

    北上的官道上,一辆简陋的马车在清军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马车内,豪格躺在一张临时铺就的床铺上,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左眼被白色的绷带紧紧缠住,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

    从成都城下受伤到现在,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

    随行的医官日夜守在身边,换药、喂药、针灸,用尽了各种办法,总算把豪格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但他的左眼,彻底保不住了。

    “唔……”

    马车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

    医官连忙凑过去,只见豪格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那只完好的右眼。

    “肃亲王!您醒了!”医官惊喜地喊道。

    豪格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不太清楚自己在哪里。

    眨了眨那只完好的眼睛,目光在马车内扫过,看到了医官,看到了随从,看到了头顶低矮的车篷。

    “这……这是哪里?”

    “肃亲王,我军正在北撤。您受了伤,昏迷了两天,如今已经退出了成都,正在往关中方向行进。”

    豪格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眼上的绷带,触手是一片潮湿的、带着血痂的粗糙质感。

    手指微微颤抖,眼中涌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我的眼睛……”

    医官低下头,不敢说话。

    豪格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扯下左眼上的绷带。

    绷带下,左眼窝凹陷,眼皮紧紧闭合,上面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箭头虽然已经取出,但留下的创伤是永久性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凹陷的皮肤,触感冰凉,没有任何知觉。

    “我的眼睛……瞎了?”

    “肃亲王恕罪,箭矢穿透,伤及颅骨,微臣已经尽力了……左眼……保不住了……”

    豪格愣愣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慢慢放下来,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一种死灰般的麻木。

    “孙世振……”豪格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中满是恨意,却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豪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愤怒中冷静下来,他还有许多事需要弄清楚。

    “战局如何?”

    身旁的将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肃亲王,我军……溃败了。粮道被断,将士们军心涣散,无法再战。众将领商议后决定,撤回关中,重整旗鼓。如今大军正在北撤,吴三桂率关宁军在后面断后。”

    豪格的脸色更加惨白,久久不语。

    他败了,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本以为能一举拿下四川,建功立业,与多尔衮分庭抗礼。

    如今,他不但没有拿下四川,反而折兵损将,自己还丢了一只眼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北京的朝堂上,多尔衮那张冷漠的脸,带着讥讽的笑容。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阿谀奉承的官员们,会毫不犹豫地转向,把他当作战败的替罪羊。

    他的政敌会趁机发难,他的部下会人心离散,他的势力会土崩瓦解。

    豪格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吴三桂,他是怎么断后的?”

    “吴三桂率关宁军殿后,与明军保持着距离,且战且退。明军追得不紧,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交战。目前,前锋已经接近川北关隘,估计再有几日,就能全部撤出四川。”

    豪格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继续撤,告诉吴三桂,让他务必守住后路,不要再出任何差错。”

    “遵命。”

    马车继续向北行进,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官道,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豪格靠在车壁上,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久久不语。

    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想起自己从北京出发时的踌躇满志,想起与孙世振交手前的信心满满,想起在成都城下被一箭射落时的难以置信。

    一切都结束了,四川,没了;眼睛,瞎了;野心,碎了。

    他不知道回到北京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削职、圈禁、甚至赐死——多尔衮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即便多尔衮不杀他,他也无法再在朝堂上抬起头来。

    一个独眼的亲王,一个战败的将军,还能有什么前途?